顧寧就奇怪了，我一將來要上b大文學系的讓一中年直男懟得說不過是個怎麽肥事？好想淚流滿面啊啊啊。

顧寧再不說話，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後面。

為什麽非要我學車呢，我以後不是可以找免費司機嗎，顧寧哀怨了一會兒，轉眼想想免費司機，又想通了，扒著座椅腦袋探到前方，“磊磊你好好學。”

眼裏精光閃閃。

餘磊看著她這小眼神忽然有些慌，解安全帶下車差點把自己手傷著。

顧寧今天被曬傻了，到了家就開始泛瞌睡，渾渾噩噩的換了睡衣去衛生間洗漱，出來時手裏被塞了電話筒，她眨眨眼看著罪魁禍首，一時間還是反應不過來。

餘磊忽略掉自己如何三兩句把王愛琴的目標轉移到顧寧身上，還很無辜地沖顧寧聳聳肩，用口型說:“我媽想跟你說話。”

顧寧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那麽聽話，接了電話來，還是想睡覺，對方說了什麽她也沒註意，答得也很隨意，其實……壓根不知道自己在說啥，倒是餘磊在旁邊樂了一會兒然後很沒義氣地遁了。

就這樣，顧寧驢頭不對馬嘴地跟王愛琴聊了一個鐘左右，雙方才互相滿意的掛了電話。

顧寧:……我們到底聊了個啥？！

學車了〒_〒

顧有成一直覺得兩個孩子都這麽會讀書，比起自己來，腦子靈活的年輕人，應該學起來也快一些，可是他猜中了一半，卻沒料到另一半，另一半的變數就是他的無敵親閨女。

顧寧開個車跟蝸牛爬一樣，不敢快一點，顧有成讓她放松點，別一直踩著剎車舍不得松，顧寧一個勁兒搖頭。

再多說一句話的功夫，顧寧直接給踩熄火了，一臉的沮喪，然後緊張地問顧有成，“這是怎麽了怎麽了？車被我弄壞了嗎？”

顧有成讓她別緊張，“正常的，聽爸爸說，你現在回空擋再點火就行了。”

顧寧“哦，回空擋……爸爸，哪個是空擋？”

顧有成……

過一會兒好不容易想起來了，顧寧又點火怎麽都點不著，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裏，“爸爸點火點不著啊點不著。”

顧有成：“閨女啊，你一直踩的是剎車。”

顧寧一直慢悠悠地開著，顧有成覺得這膽子也太小了不行，於是讓顧寧加速。

“踩油門。”

顧寧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身子有點發抖，欲哭無淚地:“踩過油門了……”

“再踩，加一點速度，沒事的。”顧有成循循善誘。

顧寧只好抖著腿又踩了一下，結果感覺速度上升了不只一點點，立刻慌了，偏過頭向顧有成求救，“爸、爸爸，快了快了。”

這個速度其實也還好，顧有成有些無奈:“因為你的腿在抖。”

顧寧搖頭快哭了:“我也不想的啊。”

前面又快到了一個小土坡，顧有成伸手指指前面:“看前面，別亂看，剎車剎車。”

顧寧:剎車在哪裏來著在哪裏？！！！

最後是顧有成強行用手幫顧寧的腳找到剎車，等車子安穩停下來的時候，兩人都有種終於的感覺。

“閨女，你還是好好讀書吧。”爸爸錯了，真的不該逼你學車的。

顧寧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都懷疑自己心跳還在不在。

餘磊已經能一遍過，等顧寧練車的這一會兒，他心裏一直慢慢記著剛才顧有成教給他們的東西，手腳還不由自主動起來，踩剎車，轉方向盤。

他們剛才開出去老遠，等回來的時候，餘磊看見顧有成坐在駕駛座，而副駕駛位置上，顧寧慘白著臉耷拉著腦袋前所未有的受打擊。

哦不，她是一早就知道會受打擊，然後真的受到了打擊。

餘磊再次摸到車，顧有成輕咳了咳，仿佛剛才被親閨女的做法嚇到了，顧有成又簡單提點了幾下，餘磊點頭一一記下，然後這一趟無比順暢，顧有成側頭看少年沈穩註視著前方，心裏滿是讚許。

可能女孩子實踐能力要稍微差一些吧，不像男孩子一樣對這種東西生來就帶著追求和征服欲，他幾個朋友家的男孩都是十多歲就開始學車的，現在技術一個比一個好。

餘磊的進度大大超過了顧有成的預期，他直接把舊車的鑰匙給了餘磊，“這車暫時就交給你了，這幾天都沒什麽事，你就先練練車，等過兩天，咱們出去玩，我帶你上路轉轉。”

餘磊擦擦頭上出的汗，輕笑著點頭，學起來沒那麽難，但是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感覺，餘磊覺得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成功感，比他中考出成績還自豪的感覺。

餘磊想快一點開工，他看到廠裏的工人很多是直接住在廠裏的，就問顧有成，“廠裏還有房間嗎，我是說住在這裏是不是方便些？”

顧有成拍拍他的肩膀，那邊拉著顧寧一起往外出，“你呀，別一副少年老成，跟叔客氣什麽，你就跟以前一樣住家裏，要出車的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的。”

餘磊未做聲，旁邊顧寧一臉賊樣，“我想出門的時候，你可以載我啊，這樣也方便你熟練車技，對吧？”

“也好。”顧有成看了眼顧寧，作為一個父親他已經放棄了讓女兒學車這件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時光往覆裏的戀人啊

九八年的夏天，沒有什麽特別，睡覺沒有什麽蚊子，暑氣上來時，家裏有把蒲扇就夠用。

“噗嗤噗嗤”的聲音伴著蟬鳴，成了多少人自帶音效的回憶。

早上還是很清爽，樓底下是有些年頭的大樹，嘰嘰喳喳的鳥叫聲清脆的有些擾人。

顧寧翻個身，揉揉眼猶豫著起身，轉眼想起來這會兒家裏只有自己，又利落地倒回床上，掀起被子一角蒙住頭繼續睡。

餘磊一早天還沒亮就出去飛機場接人了，顧寧是聽到些動靜，掙紮著起來上衛生間的，少年當時還同她說了句什麽，少女迷迷糊糊的錯過了。

餘磊回來時顧寧還沒醒，他推開顧寧門時就猜到了，還是忍不住嘆口氣，就知道早飯什麽的指望不上她。

但是他實在太困了，這時也顧不上飯都沒吃，倒頭就睡。

顧寧醒來時就快十二點了，她隱約想起了什麽，跑到餘磊房間看了眼，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喊他兩聲，床上的人困極，交代了一句“吃飯也不要喊我，我要睡覺”便繼續沈沈睡去。顧寧有些心疼，替他掩好門出來，想了想揣了鑰匙去外面買飯吃。

雖說餘磊已經說過了，顧寧還是買了兩份午飯，怕他餓醒了沒東西吃。一個人的午飯顧寧也沒吃什麽，一下午去餘磊房間看了幾次，直到天黑透了，顧有成晚上回來，餘磊也沒醒。

顧有成是剛從飯局上下來，喝了些酒，跟顧寧坐在沙發上聊了會兒，就一直說老了老了，讓人聽著有些心酸，顧寧讓他回房去睡，轉眼偌大的空間又剩下顧寧一個人。

客廳的燈沒有開，顧寧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老套的韓劇，從這時已經入駐大陸節目，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卻在晚上有了固定的觀眾。

顧寧想起上一世，也或者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九八年，還梳著牛角辮的小姑娘，睡覺怕黑，又不敢一個人睡，父母心疼，便在自己睡的大房間裏加了她的小單人床。

她要睡時，他們也是看這個韓劇，然後調成靜音只看畫面，剩下蒲扇的風在她耳邊“呼哧呼哧”，別樣的溫情。

顧寧眼睛盯著電視，靈魂早已不知道飛去哪裏。

也許是另一個時空，臆想著愛她的那些人都還安好著，也許只是有個什麽東西影響了正常的空間，其實魏然還在，顧寧也在的。

一想到，或許是魏然不在了，才有了現在的顧寧，她無法想象他們會有多麽的傷心，生兒育女一輩子，鬢發斑白，何苦老來還要承受這樣的折磨。

怎麽忽然間，會想到這麽多，所以她也老了嗎？哦，忘了，她的實際年齡馬上要奔三了來著，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確實也不算年輕了。

冰涼的感覺使她暫停思考。

她伸手摸摸臉頰，什麽東西不斷地流出來，擦了，又流，反反覆覆。

一瞬間腦海放空，眼前電視的畫面就只是一幀楨拼湊的圖像，她睜著眼睛，淚流滿面。

燈光就是這瞬間被打開了，偌大的客廳被光明席卷，餘磊看著用手擋住光線的少女，不知道為什麽，怎麽會，怎麽會在燈亮的時候，覺得她一個人坐在那裏，特別的悲傷，特別的孤獨。

餘磊說：“我餓了，想做點飯吃，你要來一點嗎？”

思緒回籠，顧寧用擋著臉的手揉了幾把眼睛，假裝是被光線刺到了。

放下手時，順勢在臉上又摸了幾把，卻不看餘磊，笑著說：“不如……我們出去吃吧。

九八～九八，大街小巷都喜歡放天後的春節走紅曲，顧寧搖開了車窗，享受了會兒這夏夜的風。

還是吃烤串，有一家生意特別不錯的，餘磊想必是真的餓壞了，一開口就要了二十個大肉串，五串特色烤雞翅，他去冰櫃拿喝的，問顧寧要什麽：“橘子汁還是蘋果汁？這裏好像沒有起泡酒。”

顧寧的旁邊，坐著一個推嬰兒車的婦女，看她的位置應該是這老板的老婆了，一手搖晃著車哄孩子，一手蒲扇不停扇著，她看得眼睛有些疼。

餘磊喊了她兩遍她才反應過來，然後遲疑了一秒對少年說：“也給我一罐啤酒吧。”

詫異是有的，餘磊覺得今天的顧寧很不一樣，那種透過眼神時不時流露出來的，濃濃的悲傷。

他今天好像都沒怎麽跟她說過話，可她在家裏待著，看書看電視的，還能因為什麽不高興呢？想不出啊想不出，想破腦袋也不明白。

於是索性，先放開吃吧，吃飽了再想。

吃完的時候，兩個人似乎都挺滿意了，顧寧提出再去附近水果攤買點水果，挑好了再回去，時間已經快十一點，顧寧換了鞋，似乎還沒有要睡的意思，拿了些水果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客廳的燈光被換了暗一些的模式，電視打開著，放著顧寧之前沒看完的電視劇，少年正握著遙控器，專心致志地研究著。

顧寧放下水果盤，自己拿了一顆葡萄，問少年：“好看嗎？”

餘磊眉頭微挑：“看不明白，這倆吵架的是親姐妹嗎？為什麽一定要姐姐讓著妹妹？”

顧寧輕輕笑：“看電視還這麽多為什麽，多累啊。”何況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為什麽，就像我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裏，為什麽餘先生還是餘先生，我卻不是魏然了。

劇情她基本都還記得，所以看得不是特別認真，更認真地吃著水果，葡萄很甜，她拿了一顆遞給餘磊。

餘磊顧著看電視情節，下意識張開嘴去接，兩人似乎都楞了一下。

就這一下的功夫，少年閉了嘴，少女卻沒來得及收手。

顧寧剛才楞了一下，像是一下子回到了曾經一樣，餘先生總是想不起吃水果，所以不管是蘋果葡萄梨子，都是她洗好了餵到他嘴裏的。

光是這麽想著一下子就紅了眼睛，餘磊這下可慌了，因為著急，伸出手擡起顧寧的下巴，關切地問：“我咬疼你了嗎？”

顧寧剛剛還有些小情緒，此時眨眨眼，一副很想笑的樣子，她明明被咬到的是手，然而他看她臉幹嘛？

反應過來之後，一人臉紅，趕緊縮手。

一人捧著肚子歪倒在沙發上笑的人仰馬翻，本來就紅著眼，這會兒更是笑出了眼淚。

“哎，可以了可以了，”餘磊臉上就快惱了。

顧寧搖搖頭依舊笑。

餘磊無可奈何，不再理她，自己抱著水果盤，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馬上就來，我捉蟲

☆、快快長大啊

實驗中學的大操場，距離正式開學還有半個月，已經每天都有人在這裏揮汗如雨。

附近的居民樓，每天早上都能聽到吹哨子聲，以及跑步熱身的聲音。

姚檢最喜歡操場的那一片綠色的草坪，每次跑得大汗淋漓之後就喜歡往上面一躺，睜開眼就是藍天白雲，盡管耳朵在轟鳴，依然能聽見風吹草動的聲音。

餘磊忙完廠裏的事，有時候就會順便開車過來找他。

“你們家顧寧呢？”姚檢拿著毛巾擦汗，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姚檢故意問得暧昧不明。

“在家當書呆子呢……”餘磊說。

姚檢沖他擠眉弄眼:“喲喲喲，這是承認了吧？”

餘磊這才發現自己進了他的坑，挑挑眉，知道自己解釋不了，索性就默認了。

只是姚檢再挖坑想刨出點什麽，餘磊無論如何都不讓他得逞了。

顧寧這些日子成天的買了書來看，看完了就寫寫東西，還買了信封信紙有時候讓他順路到郵局給她寄了，反正這信件他只見到了出，沒見到回。

顧寧卻依舊自己幹自己的，似乎她也沒打算能有什麽回信。

那還瞎忙活什麽呢……姚檢和餘磊都想不明白。

“她真想當大作家啊，”姚檢摸摸頭，印象中大作家都是長得有些難以入目年紀也都有些大，實在是不敢想有一天顧寧也成了那樣，天吶，光是想想就有些可怕呢。

“她那個腦瓜在想什麽，咱們凡夫俗子理解不了的。”

姚檢深以為然。

兩人說了會兒話，今天姚檢的訓練也結束了，他該去打工了，餘磊跟他說，如果撐不下去的時候，別太勉強自己，身體最要緊。

姚檢搖搖頭，“有意義得活著，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很踏實。”

腳踏實地，錢握在手裏，踏實，做什麽都有鬥志。

姚檢讓他陪著一起去更衣室，自己有東西給他。

拿到手是個鞋盒子，簡單的連包裝袋都沒有，姚檢很隨意地扔他懷裏：“訓練大家都穿這種運動鞋，挺舒服的，我就給你也買了一雙，這不明天你生日嘛，剛好出手。”

餘磊打開盒子，見跟姚檢腳上穿的其實不太一樣，但他在電視廣告上經常會看到這個鞋的logo，心裏知道不怎麽便宜，但絕不會說拒絕的話。

走時，他說謝謝，拍拍兄弟的肩膀：“有什麽事別自己瞎扛，記得還有我。”

“什麽情況，馬上又要長一歲就擱我這裝穩重呢是吧，我還比你大呢，告訴你。”姚檢動手趕人，“快走吧您，不是還要送個東西嗎？”

餘磊拿著鞋盒跟他揮手告別，再上車時，看了眼擱在副駕上的盒子，沒忍住，從口袋裏掏出煙盒來，點了一根。

搖下車窗，吐出一口煙。

一輩子的情誼，太重，但是他們都願意交付那種信任。

介是個還沒有導航的時代，餘磊的更多精力用來記路線，當然也有腦容量不夠的時候，可麻煩了這個不愛跟人打交道的少年，也只好一次次搖下車窗跟人打聽路。

這一回還走錯了路，那路上沒什麽人，餘磊開進小區大門了，找了一圈沒看見二號樓，開車繞第二圈的時候，看著個學生樣的女孩，停了車透過車窗跟人打聽路。

那女孩看見車就有點嚇到，再看到裏面跟自己差不多的男孩，發梢有汗，人卻幹凈清爽，女孩眼睛亮了亮，說我可以給你帶路，結果還是沒找到。

就算是被坑了，餘磊到底不好難為人小姑娘，看著依舊熱情到不行的人，少年面子薄，無奈地說:“謝謝你了，我突然想起來在哪個位置了，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於是在女孩兒還要說什麽之前，少年總結性發言:“再見。”

女孩兒下車時臉紅撲撲的。

再找第三圈，他仔仔細細找，總算是找著了，回來顧寧知道了一番嘲笑。

餘磊很不厚道地說：“估計是個跟你一樣沒有方向感的人，可怕的是還真的敢給我指路，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顧寧笑到一半追著捶他。

“哦對了，我爸讓我跟你說，明天沒有什麽事，不用出車了，他要帶我們出去玩。”

餘磊說好，心裏想著到底要過生日了，明天出門的話可能晚上才能回來，“那我先給我媽打個電話。”

顧寧“嗯”了聲，然後故意回房走開。

餘磊的生日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顧寧躺在床上多了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成就感，今年，明年，一年一年，很快，他們就會彼此長大。

我等著，最美的那個故事，是你最終成為我的，也讓我成為你的，最後終於是我們。

至於明天要送什麽禮物呢，顧寧早就想好了。

王愛琴不問餘磊能掙多少錢，光怕孩子一心撲在錢上，身子骨累壞了，很多話在嘴邊繞來繞去，她其實很想他，又怕讓他聽著了心裏不是滋味兒。

自小長在跟前的孩子，真的不到雛鳥離巢的時候，不知道原來分開是這樣的感覺。

她一想到以後，孩子要在市裏讀高中，去更遠的地方讀大學，她又是高興又是難過。

餘磊最怕她這樣，在電話裏安慰道：“媽你別難過，我會好好學習，以後找個好工作，給你和我爸買大房子，我們一家人住在一起。”

王愛琴被兒子逗樂了，她哪裏需要什麽大房子，只盼著他健康快樂就好，但依舊高興極了，對餘磊說：“好，媽等著那一天。”

顧有成說出去玩，於是開著車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勒圖鎮。

這是他和顧寧悄悄計劃的驚喜，父女兩個悄悄對了下眼神。

路上餘磊就看出來了，心裏似乎猜到了什麽，隨著車子前進，和他猜測的逐漸吻合。

“顧叔叔，這……”餘磊問出聲。

“今天你生日，你媽給你做了長壽面等你回家吃呢。”

顧寧在後面眼睛亮亮的，捧著臉一臉的向往說：“我也想吃。”

顧有成也笑起來：“你可以吃面，但你吃的不叫長壽面，壽星公吃的才是。”

“咦，”顧寧回想，她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好像是吃了面的，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誰？你說誰？！

餘磊過完生日就留在勒圖鎮，沒有幾天就要開學，他可以好好陪陪家人，還要準備開學的東西：被褥行李，哦，還有升學考試。

王愛琴驚覺兒子變了。

什麽時候總要人伺候做飯盯著喝水喊著吃飯的人，已經知道比你早起，準備早飯，哪怕只是簡單的饅頭鹹菜蔬菜湯，你出門回來，他會問你一兩句，累不累，會告訴你要多走動，不能光坐著。

餘磊想的是，忽然間離開家，才發現媽媽已經老了，她因為掛念因為擔心而變得喋喋不休，變得沒有安全感，而這個家，從父親之後，他也要走了。

以後的以後，就是母親一個人守著這個家，他們會盼著放假的時候回到這裏，因為她在這裏，因為家在這裏，這是一種信念，會成為我們努力的意義。

因為再累再遠，都會有個家，你打開門，有個人等候已久。

腦海中忽然閃過顧寧彎著眼睛嘴角笑起來的樣子，餘磊頓了頓，似乎……她走以後這個家多少顯得有些冷清了，搖搖頭，這是怎麽了，才分開幾天啊。

居然會很期待，如果推開家門她也在的那天。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再見時是彼此新的啟程。

開學那天是早上八點報到，餘磊走的時候只帶了要交的學雜費和一部分生活費，一中是有獎學金的，他把自己打工剩餘的錢都留給王愛琴，說他會努力爭取獎學金，如果沒拿到，等放假的時候再回家拿錢。

王愛琴不依，知道他愛玩游戲，生怕孩子又玩了游戲沒錢吃飯怎麽辦？

餘磊說:“我真的夠用。”

王愛琴看兒子認真的表情，仍然有些將信將疑，畢竟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還是強調:“真不夠了一定跟媽說，沒到放假媽就去郵電局給你寄。”

餘磊沒道理地笑了:“就你識那幾個字，會寄嗎？”

王愛琴佯怒:“不會不會，餓死你個小白眼狼！”

正式報到那天餘磊自己扛著行李被褥，王愛琴收拾的一大堆東西在前一天傍晚去了火車站，要不是餘磊抗議估計還要很多，王愛琴讓他直接買汽車票，餘磊沒猶豫選了火車票。原本顧有成說前一天來接他，餘磊推辭了，打工仔和老板，朋友孩子和叔叔，關系論起來一碼歸一碼，他不喜歡被人照顧太多，尤其是顧有成。

之所以選擇火車有兩個原因，它有晚上那班的，行七個多小時，到樂遠站的時候就淩晨四點多了，他在走到學校可以提前領鑰匙收拾房間，收拾好附近買點早飯就該去班裏報到了。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汽車票比較貴，比火車票貴了八塊錢。

顧寧今天穿了條背帶牛仔褲加一件白襯衫，頭發依舊好好的紮起來成一條馬尾，她的頭發又長長了，垂在腦後，簡單幹凈，青春肆意。

兩人約好了在大門口見面，顧寧提前了五分鐘到，等了等，終於看見餘磊從學生宿舍樓那裏走過來，一中的宿舍樓在學校大門口的對面，是個獨一幢的老式樓房。

重新裝潢過，裏面顧寧還沒去參觀過，光看外表，半舊不新的樣子，覺得裏面也好不到哪裏去。

“就說你直接住我家就好了，離學校也不遠。”顧寧小聲嘟囔著，家裏明明還有多餘的房間。

餘磊遞給她豆漿和油條，“沒住過宿，挺新鮮的。”

顧寧其實吃過飯了，但還是很高興地接過來，油條和豆漿都是熱乎著。

一擡頭看見對方眼底的青黑，顧寧臉黑了黑，問他幾點到的。

餘磊誠實:四點多。

“行李多嗎？”顧寧又問。

“沒帶什麽，所以火車挺方便的。”

“從車站到學校好幾公裏路，你怎麽到的學校？”顧寧看得出他風塵仆仆。

餘磊……不是太想說，可他越是這樣，顧寧反倒是一下子就猜了出來，嗯，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就為了省幾塊錢，也不知道是不是傻的，以前玩游戲一天十塊錢都舍得的人，這會兒反而對自己摳的不行，顧寧快氣炸了。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一路無言往自己班走，餘磊班先到，跟顧寧說:“我走了啊。”

顧寧:“哦”

餘磊摸摸頭:哦，是個什麽意思？

這一天其實事情不多，到自己的班級報到，然後等班主任安排領校服交學雜費，領書等等。

顧寧所在的重點班，今天只有三十個學生，最終會在升學考結束後再來十五個學生，她其實不是很確定餘磊進不進得來，不過隔壁班就是實驗班，比重點班稍微差一點，他應該問題不大。

等打掃完衛生，男生全部都去領校服和書本了，領完就可以放學了。

顧寧班裏人總數少，打掃衛生任務又重，成了全年級吊車尾的，最後領東西的時候就晚了，老師連忙動員女生去充數領書了，“一起去吧，早點結束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

英語課本是那種大厚本，顧寧抱著一沓往自己班裏走，走一會兒就得停下來休息休息，彎著小身板氣喘籲籲，同班男生在她身邊打了個招呼，猶猶豫豫不好意思:“我跟你換吧，你那個太重了。”顧寧搖搖頭，其實都差不多。

她歇第三次的時候，餘磊從她後面追上了，伸手要幫她，顧寧用手按住，不讓。

少年再僵持，少女鐵了心不讓，餘磊撇撇嘴：“那我先上去了。”

最後很幸運地，餘磊走後，又來了個高年級的學長，看妹子抱書不忍心吧，主動要幫顧寧提，顧寧連說“謝謝”不再推辭。

是真的累了，顧寧擦擦汗。

學長的背影挺好看的，穿著校服也很好看，頭發不是那種半長的寸頭，打理得很利索，抱了那麽重的東西走起路來依然能帶風，學長臨走前，特意看了眼顧寧，說，我叫葉思遠。

顧寧……好像懂了什麽。

誒？為什麽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難道好看的人都很相像？顧寧倒也沒有多想。

然後是開學典禮，那天可真熱啊，冗長的領導講話，顧寧聽得直點頭晃腦，不負眾望地昏昏欲睡。

最後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掌聲把她的魂拉了回來，她也條件反射跟著鼓掌，聽著大家如此熱情的掌聲，她往主席臺看過去，領導講話這是要結束了，接下來是學生代表講話。

隨著掌聲漸俏，主席臺一側有個身影出現了，顧寧一看，有些眼熟，再一看，居然是那天幫她搬書的學長。

話筒前人站定，規規矩矩：各位領導老師，各位同學們，我是葉思遠。

果然是他。

底下嘩啦啦一片掌聲歡呼聲，特別可怕，顧寧也把手拍的啪啪響。

可怕的是顧寧終於看清楚了學長的正臉，然後直到典禮結束再也沒打過瞌睡。

這就好像晴天裏突然打了個巨大的雷，直震得人天靈蓋嗡嗡響，特別驚悚。

一結束她就去找餘磊，看到人也忘了還在生氣呢，蹭蹭沖到人面前:“餘磊餘磊，那個講話的，是……黃毛？”

告訴我不是不是，少女表情一臉難以接受，反差有點大，真的無法消化這樣的事實。

少年見她終於肯和自己講話，便知道這場氣算是消了，點頭。

他也是今天才敢確認。

顧寧見他點了頭，整個人跟懵了一樣，餘磊還想跟她說什麽，就看她直接跟丟了魂一樣飄走了。

嗯，是挺難接受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多天沒能更新我也很焦慮，存稿是一直到八十多章的，但是需要修稿，而修稿又比較費時間，麻煩的是，我產後抑郁了……我會抓緊時間調整自己，盡快恢覆更新，望見諒。ps:這幾天我盡量日更。

☆、別那麽倔強

顧寧對葉思遠倒不是討厭，最初的印象的確有些壞，但和現在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她想不通，想不通那時看著像個墮落青年的人一轉眼成了學校明星一樣的人物，她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在主席臺下時，就能聽到周圍的議論聲。

成績好、家世好、樣貌好，幾乎方方面面都是無可挑剔的，惹得高一女生在下面都快花癡瘋了，而據說，葉思遠在高年級裏的反響更可怕。

顧寧煩躁的搖搖頭，一想起他那天專門說了自己的名字，顧寧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頭疼。

再想想他在勒圖鎮的造型和穿著，頭更疼了。

寬敞的教室窗明幾凈，兩側都有天藍色的大窗簾，天氣好時，拉開窗簾，樓下是校園兩層樓高的綠樹，往上就是一覽無遺的天空。

天氣熱時，午間就會把窗簾拉上，方便同學們在此休息補個午覺。

餘磊開始每天中午都回宿舍休息，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他當時來的時間早，可以自己選擇床鋪，沒怎麽猶豫地就選了上鋪。

對於一個有潔癖的人，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下面再亂再鬧，上面就是他獨屬的空間，盡管這床對他而言只用來睡覺而已。

但是太吵了，他每次最早回來，然後其他人陸陸續續回來，開門關門，有時候不關門，走廊裏的人來往送，所有嘈雜喧嘩盡收耳邊，讓他只能放棄好好休息的打算，索性還是回教室趴一會兒。

不過宿舍雖然人多，大家性格倒是都挺好處的。

跟一中的升學率成正比的，是這個學校的食堂，餘磊長這麽大，沒吃過這麽難吃的飯。

可是難吃也得吃，因為價格劃算，所以他只好在難吃的飯裏找不那麽難吃的，一個大宿舍裏的人，條件也都是不怎麽好的，但也受不了成天耗在食堂裏折磨自己的胃，其他人都商量著如何吃糠咽菜一個星期，然後大家每周末出去搓一頓。

餘磊現在心思都撲在分班考試，他一直惦記著獎學金的事，拿到獎學金，手裏寬松點，他才有擺脫食堂的可能，所以牟足了勁兒。

顧寧見餘磊天天的食堂，心想多好吃呢，直到跟餘磊去吃了幾回食堂，不得不放棄，還忍不住游說餘磊：“真的太難吃了，比你第一次做的還難吃，你就不能去外面吃嗎？”

而餘磊心裏想著，去外面一個菜貴三毛錢，一碗米飯多兩毛錢，吃一個星期，他就沒錢給她買汽水了，兩個星期，他連冰棍都買不起了。

“至少有一點我還算滿意，”餘磊說：“食堂的菜可以免費放辣醬和鹹菜丁。”

顧寧看著餘磊，似乎看出了什麽，有些擔憂伸出一個手指戳戳他的手背，點點點：“總吃這樣不行的，別把身體弄壞了呀。”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餘磊拍開她的爪子，瞪她。

顧寧趕緊搖頭：“你別不當一回事啊，我知道你心疼錢，但是省錢不是這樣的，要不，我問問我爸周末有沒有活給你……”

“別，真不用的，”餘磊解釋：“我現在想以學業為重。”

顧寧懷疑地看著他，這個話、這個話真的是他的心裏話嗎？顧寧撇撇嘴，太陽莫不是打西邊出來了吧？

不過細想下來，餘磊的確有那麽長的一段時間沒有去電腦室了，兩個人有時候路過，顧寧都會特別看餘磊一眼。

餘磊還是那句話，我現在以學業為重。

喲呵，突然轉性了？

餘磊沒說的是，他自己親自體會了賺錢有多不容易，才真實理解了以前王愛琴的那種不安，手裏沒多少餘錢，特別怕生病，特別怕學校要收什麽費用。

他以前總覺得母親是小題大做了，但是又怎麽不明白她寧願幹那麽累也掙不了多少錢的工作，一做就是一整天，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之前他們屋前那個大媽突然查出來肺癌，她一面說多糟心的病啊，好端端不抽煙不喝酒的人，怎麽還會攤上這樣的事兒？一面又是自己的憂心忡忡，每次給餘東海打電話都是反覆叮囑沒事少抽點煙喝點酒吧。

她一直想抽空去舅舅家看看姥姥姥爺，但每次都是拖一拖，然後把省下來的車錢一並多買些好東西帶過去。

他忽然覺得錢是個壞東西，它讓多少人皺起了眉頭，可它又的的確確是個好東西。

如果可以，他想讓王愛琴少因為錢皺眉頭，讓以後會和他在一起的人，不用因此而發愁。

他想象著顧寧發愁的樣子，心裏就特別的難過。

餘磊拒絕了顧寧請他吃午飯的請求，作為回報，顧寧也拒絕了他給她買的冰棍。

橘子味道的冰棍，在陽光下蒸出的汗，顧寧看了一眼，狠狠搖頭，她說，餘磊，你不要這麽倔呀。

餘磊看著她的背影，心想，我這麽倔啊，是因為喜歡你呢。

餘磊得了空就想著去看看姚檢，日常堅持鍛煉的人，有固定的收入，家裏也省心多了，這一陣子下來姚檢體格強健了不少，雖然還是170多一點的身高，整個人看著特別壯實。

反倒是餘磊，姚檢拍拍他的身板，“怎麽這麽單薄？”

“食堂的飯太難吃了，”餘磊坦言。

“啊，知道，你們食堂的水平跟你們學校的名頭一樣的響亮，我們這裏都聽說了。”姚檢幸災樂禍的，“你小顧奶奶也能受得了？”姚檢拍拍餘磊的肩膀。

“她在外面吃。”餘磊簡單回答。

“分開吃啊？”姚檢有些不理解，現在的高中生都是這麽談戀愛的？轉念一想，姚檢明白了，“距離產生美。”

那也不對，他倆以前就住一屋檐下呢，算了，姚檢看看餘磊一副關你屁事的表情，只能語重心長說:

“你呀，別為了那點錢壞了身子，這會兒正是男生長身體的時候，你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啊。”

這些話似乎起了些作用，連著幾天中午放學，顧寧都能看到餘磊在門口等她，說一塊去吃飯。

顧寧特別高興看著餘磊不那麽執著於食堂了，本來以為是自己的態度，沒想到是姚檢的話。

後來知道真相的顧寧:哼。

☆、查無此人

顧寧這天，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有特殊意義的信。

哦，還是郵局的退信。

在暑假期間顧寧拜托餘磊寄出的信件裏，主要是給雜志社和報社的投稿，只有一封信，比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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