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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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惟惟,你給我滾蛋,現在,立刻,馬上!”

走出KTV,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這座陌生的城,人來人往,熱烈而喧囂,卻沒有一個故人。巨大的孤獨與疲憊感襲上心頭,不如放棄吧,我對自己說,可下一刻,心裏有個更尖刻的聲音在叫囂,周惟惟,你怎麽可以放棄!怎麽可以!

那是我來到蓮城的第二十天,每晚穿梭在這座城市的夜場,卻依舊沒有半點張俊寒的消息。我很納悶,難道熱愛泡夜場的張俊寒忽然轉性了?又或者,他壓根就不在這個城市?Q群裏那個透露消息給我的他的哥們是騙我的?

我找了個網吧,登Q,上群裏找到那個男生,大概是我三番兩次的追問令他生了疑心,最後不耐煩地丟了句“我就跟他喝過兩次酒,沒有那麽熟好不好”後便再也沒有搭理我。

那註定是個悲催的夜晚,當我下機打算離開網吧時,才發覺放在椅子上用背壓著的包包不翼而飛,那一刻我真的有一頭撞死在顯示器上的沖動。包裏裝著我所有現金、手機、身份證以及一張銀行卡。

報完警,我郁悶地回到旅館,將行李箱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在一件外套裏搜刮出五十五元巨款,躺在床上望著發黃的天花板,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天,我將那筆巨款換成了一個疊畫紙,幾支素描鉛筆,找旅館老板借了塊木板與小馬紮,到音樂噴泉廣場擺了個攤,白紙黑字上書:人像,20元一張。

我運氣好,到下午時,已售出十張人像,畫到最後簡直想吐,甩甩酸脹的手腕,見離夜場開店時間還早,也不想再對著人臉,便收起牌子,抽出一張紙,對著廣場對面的建築信手塗鴉起來。

時間流逝,夕陽西斜,我對著豐盈起來的畫紙吹了口氣,將鉛筆碎屑吹掉,而後習慣性地在右下角簽下名字,打算收拾東西離開時,一個聲音輕飄飄地響在耳畔,嚇得我尖叫一聲一屁股跌倒在地。

“周惟惟,你這個小騙子,終於被我逮到了!哼哼哼哼!”

如果說前兩次的遇見讓我覺得沈星辰這人有點腦抽筋,那麽這一次,我覺得丫簡直一腦殘神經病!

待我看清楚說話人時,我揚手將畫板朝沈星辰砸過來,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回他眼疾手快,利落地擋住了,順手將畫板搶過去,“咚”地一聲立在地上,而後將單手支撐在畫板上,斜斜望著我,挑眉,“周惟惟同學,你暴力上癮是麽!”

我板著臉,伸手,“還我。”

“不還。”

“還我!”

“不還!”

“神經病!”

“天才都有點神經的,謝謝讚賞。”

“……”

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雖然有點心痛剩下的那疊畫紙,但更煩這種沒營養的對白。我轉身就走,他卻不要臉地跟了過來,一路跟到了公交車站。

公交車久等不來,我心煩意亂,扭頭沖身邊的沈星辰怒吼:“你再跟著我我要報警了!”

“十分三十五秒。”他低頭看了眼手表,笑嘻嘻地說道。

嗯?我蹙眉。

他晃晃手表,“你的忍耐極限。”

“……”

我!我真的抓狂了!咬牙切齒地低吼:“你到底想怎樣啊!!!”

他卻忽然收起嬉笑戲謔表情,伸出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周惟惟同學,正式認識下,我叫沈星辰,蓮大建築系大三。”

我沒有握他的手,挑眉瞪著他,心裏腹誹,誰稀罕知道你姓甚名誰年方幾何家住哪方啊!

他也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舉起我的畫板,“我很喜歡你的作品,要不要加入我的工作室?”在我疑惑的片刻,他簡單介紹了工作室的情況。他與兩個志同道合的建築系同學一起出資成立,專供設計圖紙。

“工作室雖小,但在業內頗有口碑。我們有主頁,你可以在網絡上查詢到。或者,現在跟我去看看?”

我沈吟。

“我發誓,我不是騙子。”他舉手,信誓旦旦的模樣孩子氣得令人發笑,我也真的笑了出來。“走吧。”

“嗯?”他一時沒轉過彎。

我沒好氣,“實地考察啊!坐幾路車?”

他歡欣地吹一聲口哨,“專車。你在這裏等一下。”

片刻,他的車停在我面前,是一輛帥氣的越野,我對車研究甚少,但也知道這種車夠我吃幾輩子了。我上了副駕,調侃地說:“看來你們工作室生意興隆財源滾滾呀,那麽沈大老板,如果我過去工作,可以包吃包住預支薪水嗎?”

“你很缺錢?”

“是呀是呀,快要流落街頭了。”

“沒問題呀。”

我原本只是隨口說說,他竟然爽快地答應了,我一時訕訕地沒再接腔。

我對沈星辰的工作室一見鐘情。

我簡直不敢置信,看著那間由寬敞地下室改造出來的地方,設計格局與裝修細節,那麽像我曾勾畫過的關於個人工作室的藍圖。

那是我曾經最璀璨的夢想,可卻被我親自拋棄了。

我決定留下來,哪怕明知不會長久,我依舊想要為曾經的夢想留下一點紀念。

當天晚上,我從旅館搬去了沈星辰的家裏,霸占了他那套大得奢侈嚇人的覆式樓的一樓客房。進門時,他放下我的行李一邊掏鑰匙一邊回頭對我說:“周惟惟,你可真膽大,也不怕我把你怎樣麽?”

“沈星辰,你可真膽大,也不怕引狼入室麽?”

他楞了楞,然後哈哈大笑,“周惟惟,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呀。”他做了個歡迎的手勢,“請進,我的新室友新搭檔,我對我們的同居生活非常非常期待!”

“敬請期待!”

那時戲謔般的一句話,卻在半年後一語成讖,我拋下做到一半的設計圖,順走了他兩千塊錢,從蓮城消失。

“哢嚓”一聲脆響,門應聲而開。

沈星辰走了進去,我卻站在門外沒動。

“幹嘛,又想落跑?”他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低沈的,疲憊的。

我沒做聲。

有一句話叫做近情情怯,他不會懂的。

我在心裏沈沈嘆口氣,擡腳進門。

客廳裏的水晶燈被打開,我下意識地伸手擋眼,過了片刻才適應這熟悉的璀璨光芒。沈星辰是個講究生活品質的人,也懂得享受,屋子裏從家 電器到小擺設,無一不是最好的。當初我剛搬進來時很不習慣,每天都念叨他的奢侈行徑,指著客廳裏過分華麗的水晶燈罵他是不知民間疾苦的米蟲富二代。

闊別三個月,我再次回到這裏,仿佛一個圓圈,走了一遭,還是回到了原點。偌大的客廳裏,一切都沒有變化,像是早上出門,深夜歸來。

沈星辰將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遞到我面前,“喝完就去睡覺吧。”就像是我們同住的那半年一樣,每晚睡前一杯熱牛奶。

我眼眶忽然有點濕潤,仰頭匆匆往嘴裏送牛奶,我真怕自己掉眼淚。

一杯牛奶見底,沈星辰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麽都沒問,跟我道了聲晚安,便上了樓。他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他的沈默。

我知道他想問什麽,消失的理由及這三個月的去向,千言萬語,不過一句話,我得知了張俊寒的新動向,追隨而去,跑了幾個城市,最終又跟回了這裏,可是,到最後,我依舊一無所獲。

真累呀,是真的累了。

所以今晚才會在酒吧買醉時,與人起了沖突,不要命地大打出手。

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閉上眼,總想起在回來的車上,沈星辰問我的話,他說,你真的就這麽喜歡他?喜歡得失去自我?

他沒有看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從他低沈的語調裏聽出些許難過與無力感。

我沈默良久,才開口回答他說,是的,我喜歡他喜歡到恨不得同他一起去死。

他沒有再開口。

這九個月來,無數次我問自己,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能放下?我沒有答案,當某些東西,漸漸纏繞成執念,便令人絕望。

我對自己無能為力。

這種情緒,我要怎麽對沈星辰說?他不會明白的。

第二天起來,已是日上三竿,沈星辰已出門,留了張紙條壓在茶幾上:我去學校了,下午三點工作室見。

這是他答應幫我找張俊寒的條件之一,重回工作室免費做事以勞力還債!

下午見面時,他將一疊資料丟到我面前,又恢覆了他從前的惡形惡狀,“好好幹呀,周惟惟免費苦力!”

我狠狠瞪他一眼,哼道:“沈扒皮!”

“怎樣?有本事你咬我啊!”

“賤人!”

……

真好,我們又恢覆了從前鬥嘴耍樂的相處模式,仿佛沒有中間空白的那三個月。可是我們都知道,彼此都在粉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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