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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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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而至的新生命讓長生很是無措,看著秦昕然許久都未曾說出話來。

大陳氏見他這般,立馬推了他一把,朝著秦昕然解釋道:“瞧他,都高興的說不出話來了。”

秦昕然眉頭一挑,她倒不是那麽容易計較的人,只當是因這消息對於長生來說太過突然。

長生緩了一盞茶的功夫才醒過神來,跟著眾人一起真心實意的笑了起來,秦昕然見此,也放下心來。

羅家喜事接踵而來,似乎是個好消息,但緊接著一日比一日炎熱的天氣,外加上春季過後幾乎沒有下過幾場雨,地表幹旱缺水,百姓們愈加愁苦的臉龐,似乎都預示著接下來會產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蝗災。

長生望著鋪天蓋地的蝗蟲,密密麻麻的飛滿整個天空,遮天蓋日十分壯觀,讓人心裏沈甸甸的。

幹旱之年易生蝗災,哪怕陵南府背靠黃河也救不了,這種罕見的旱年讓整個瑕省的百姓都開始懷念起,從前那些多雨到泛濫程度的年份。

長生一開始未曾註意到春夏蝗蟲產卵情況,如今接近秋收之時爆發,近乎是滅頂之災,陵南相比較瑕省其他省份還算安穩,因著這幾年長生治下有功,相較於其他府城,陵南百姓手裏錢要多一些,因而熬過災年的可能性更大。

天氣幹旱,蝗蟲過境,影響甚大,就連油茶樹和野菊花今年都是一副歉收模樣,也正是因為歉收,今年的價格倒是炒的不低,雖然產量驟減,但勉勉強強保住了盈利。

自從陵南府出了這兩個拳頭產業,周邊府城多有效仿,只是沒有陵南那樣響亮的名聲,到底是差了不少,相較於其他省份,瑕省這樣百姓還有別的創收途徑的,勉強還能活得下去。

而其他省份面對天災,許多百姓卻沒有那麽強的抵抗力。

長生連夜召集了屬官議事,這個時代沒有那麽高效的殺蟲劑,且就算是殺蟲劑也不能保證不汙染糧食,而最好的辦法還是發動群眾抓捕,而抓捕後如何處理,並不需要長生多加提點,就有貧苦出身的屬官提出“吃”這個法子。

而現在看來,最大的問題是,抓捕蝗蟲的速度,遠遠比不上蝗蟲進食的速度。

蝗蟲過境就像一陣旋風,只需要幾個小時,吃完了糧食上的葉子,蝗蟲就會趕赴下一個場地。

長生的政令連夜發往個州縣,但卻不等反應過來,受災的片區慢慢像周邊擴散,眼見天災無法阻止,這時候扼制人禍就尤為重要了。

商人逐利,大災之年這些人永遠是鋌而走險的一群人,城中糧行的米價日日高漲,長生幾次路過見外面掛出的價格都不相同,而糧行外購糧的隊伍卻越排越長。

長生倒是試著跟糧商們交涉了幾次,只是收效甚微,為了殺雞儆猴,長生甚至還查封了幾家米鋪,只是萬萬沒想到,糧商們分外團結,一家被查,全城關門,百姓們有錢也買不到糧食,糧商穩坐釣魚臺,購糧的百姓們不願意了,跟衙門鬧了起來,導致最後甚至迎來糧價的報覆性上漲。

長生不會跟自己的百姓作對,最終也只得象征性的懲罰了一番,就不了了之。

如今還只是秋季,老百姓吃的大多是上年秋收的糧食,長生知道這次受災將會一直影響到來年秋季,這就考驗百姓家的存糧情況,一整年若是老百姓存糧不夠,將會餓死在來年秋季到來之前。

往常百姓們再苦都不會食用糧食種子,若遇到災年,多活一天是一天,吃糧種是等死,吃觀音土也是等死,總歸是早死或者晚死的區別罷了。

到了十月底,整個陵南府幾乎顆粒無收,陵南府米價已經從六百文一石上漲到兩千文一石,米商就是聞到血腥味的魚,不斷的試探著老百姓的底線,而一日日高漲的米價,就像現代不斷上漲的房價一樣,似乎有個聲音在老百姓耳邊不住的說:買到就是賺到。

老百姓只是想要質樸的活下去罷了,為了避免餓死在來年,老百姓揮舞著這幾年依靠水泥廠油茶野菊花這幾個新興產業掙到的銀錢沖進了米鋪,甚至民間要求長生開糧倉的聲音越來越大。

早在蝗災發生時,各地官員就一同奏請免稅之事,朝廷派人核實後同意減免一半賦稅,長生倒是認真貫徹執行這條政策,並且不斷像各地發布抗災政令,主要內容便是號召老百姓藏好家中糧食防止搶奪,每日節衣縮食防止活不到來年,又科普了幾種可食用植物。

長生也知道,真正艱難的並非今年,而是如何撐過來年,長生秋季便向朝廷上書請求將官庫裏糧食兌換成米糠,一斤大米可以換五斤米糠,長生計劃中將糧庫裏所有的糧食換成米糠,這樣就能讓更多的人熬過災荒,只是朝廷一直沒有批準這道奏折。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秦昕然的肚子也漸漸的大了起來,因著災害緣故,今年的過年也顯得格外沈悶,待出了正月,朝廷依舊沒有回音,長生眼見城外災民越來越多,甚至還增添了不少別地來的流民,此時城中兩家已經漲到了四千文,長生沒有辦法,只得先斬後奏將糧食全都換為米糠,靜靜等待開倉放糧的時機。

金峰接任巡撫以來,左布政使餘季不管事,右布政使馮程佛系,長生更多的在忙於陵南內務,就剩下一個提刑按察使柳暉跟他對著幹了,這樣一個制衡的局面,導致金峰一直未曾有什麽大動作。

而這大半年來糧商哄擡糧價,倒是讓金峰抓到了一個好機會,金峰先是按兵不動,一直等到一月份,方才以哄擡物價擾亂民生為理由,處置了一批小糧商,此事一出,整個瑕省全都是對金峰的讚美之聲,就差將他描繪成當世青天。

接著金峰又聯絡了一批大商戶,共同簽署了一個抑制糧價合約,然後各大米商以僅僅高於往年糧價兩倍的價格銷售糧食,也就是一千二百文一石,如此一來,百姓對他瘋狂叫好。

大糧商們用限購的辦法,每日先到先得,賣了幾日好糧食,便開始在其中摻米糠之類,百姓們得知後就進巡撫衙門告狀,金峰這時候就站出來替糧商們賣慘,說之前虧本賣出導致如今存糧不夠,還請百姓見諒,這樣一來,百姓們忍了。

但越往後摻進去的東西越來越多,砂礫、黴米全都有,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老百姓們也竟然漸漸接受了“地主家也沒餘糧”的說辭,金峰該掙的錢都掙到了,名聲也沒有任何損害,甚至還以此向朝廷邀功。

陵南府是瑕省首府,算是金峰的重點檢測對象,長生不喜歡金峰做這種事情,也不知道先前聯合壟斷到底是不是金峰在背後出的主意,長生沒有切實證據,也不好彈劾金峰。

如今整個西南片,災年已成定局,長生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今年餓死,但是在他不希望自己的轄區餓殍遍地,因而長生無法容忍金峰繼續這樣的行為。

“大人,如今糧食就等於銀錢,看巡撫大人如今的吃相,只怕官糧糧庫多半也要遭殃。”薛采說道。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能做出任何事情來,長生與薛采合計了一番,若是金峰動了官庫裏的糧食,多半會想辦法做平賬務,只是巡撫衙門裏風平浪靜,一時兩人也不知道金峰要如何處理官庫糧食丟失。

“大人,隔壁三省大部隊流民正在前往陵南的路上!”

長生接到這個消息,和薛采對視一眼,兩人竟然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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