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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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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聽到決口位置是小林村,他還楞了片刻,然後他腦海中才浮現小林村的資料,這幾日他與薛采仔細審閱了歷年水務資料,雖然也看到了小林村的信息,但到底小林村從未決口,只在繁雜信息裏記上輕輕一筆,因而他印象不深。

小林村原本只是萬千村落中的一個,但黃河支流沈河借此匯入黃河,又因小林村特殊地理位置,便在此鑄造大壩以調整沈河流向。

外間風雨交加,但長生也顧不了許多,當即點了一隊衙役,帶上薛采,急忙便趕往小林村。

離小林村老遠,便見路面汩汩流動的河水,此時水位尚且不深,但隨著越來越接近小林村,水位便越來越深,深到馬匹不願意再繼續前進,長生無法,只得下了馬車。

緊接著,長生便見到雨幕中,一大堆穿著蓑衣頭戴鬥笠的人,涉水而來。

為首之人,擡起頭來,隔著重重雨幕遙遙相望,等到走進了,長生才發現竟然是柳無益。

此地距離小林村尚有兩三裏路,柳無益見了是他,趕忙小跑幾步,柳無益身上還背著一個老頭子,因而行動有些許遲緩,見了長生,趕忙喊道:“大人。”

“你是小林村人?”長生詫異的問道。

柳無益搖了搖頭,道:“我母親姓林。”

長生又看了一眼他背著的老頭,柳無益忙道:“這是我大舅。”

長生望著他身後接近幾十個人,這些人滿臉水,神色悲傷,一時分不清臉上是淚是水,問道:“你們這是要去何處?”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子突然跪了下來,啞著嗓子說道:“大人,我們沒了家……”

長生心下一顫,此時他的官服早就被雨水浸濕,緊緊的貼著身子,他喉頭一哽,上前扶起老人家,說道:“待我解決了小林村的問題,你們便能回家。”

長生往老人家身後望去,見小林村眾人臉上全是哀色,他不忍再看下去,急忙撇開了眼,問柳無益:“這些人你打算如何安置?”

柳無益臉上顯出為難的神色,道:“先試試能不能安置在城中的破廟裏,如今也別無他法。”

相較於小林村而言,陵南府地勢較高,一時半會還淹不到陵南府,但小林村之事若是得不到妥善解決,陵南府遲早也會面臨同樣境況。

長生喚了一個衙役,讓他帶著柳無益去尋城中廟宇,他又詢問了一番可有人了解小林村大壩情況,小林村的老村長,也就是先前雨中下跪的老頭,趕忙叫了自己的兒子跟在長生等人身邊。

陵南府就像是一件由補丁拼湊的破衣服,因為地理位置特殊的緣故,境內有多處堤壩,每年陵南府都會發生決堤之事,區別在於破開的補丁在哪裏,或者破開的補丁有幾處,亦或者口子破開會不會牽連整件衣衫。

如今小林村決堤,算是陵南府開年以來的第一例,夏季陰雨連綿,一場暴雨就可能給百姓帶來難以預計的災難,長生心下沈甸甸的,望著重重雨幕,一時升起不知前路之感。

薛采見他神色不對,看了他許久,方才問道:“大人是想放棄嗎?”

長生搖了搖頭,道:“看著那些老百姓,可由不得我繼續傷春悲秋。”

水漫各處,導致道路難行,不得已長生等人侯在原地,等著衙役們做了竹筏過來。

雨漸漸停了下來,長生等人去了小林村,此時小林村已經全都陷入一片汪洋之中。

“小林村原本的大壩在何處?”長生問道。

見周圍的衙役都不說話,村長的兒子林大旺趕忙站了出來,帶著眾人往西南方向走去。

長生尚未靠近大壩,便聽見奔流不已的水聲,他心下微驚,林大旺也不敢帶著長生直接出大壩下面,反而饒了一圈,到了一處不算低矮的山頂,長生自山頂往大壩處看去。

無數渾濁的河水奔流而下,原本的大壩因為決口的緣故,此時只能看見兩邊光禿禿的石墩子。

“這幾日雨勢大,難道你們之前未曾警醒?”長生問道。

林大旺臉色一暗,轉頭看向村子的方向,他原本的家此時只留下一個茅草蓋著的屋頂,“大人,自進入雨季以來,小林村日日都防著此事,因而每日裏都會有人前來查看大壩情況。”

“先前查看時都毫無異常嗎?”長生問道。

林大旺開口答道:“大人,這段日子都是小人負責檢查大壩,昨日裏看的時候,似乎都毫無問題。”

長生聞言,轉頭看向薛采,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人,還需湊近看一眼,方才能下結論。”薛采說道。

長生便和薛采一起下了山,繞了很大圈子,抵達大壩附近,薛采喚了兩個衙役扶著他,上了堤岸,長生只見他神色絲毫不懼,在堤岸四處張望,險些一腳踏空,萬幸被衙役扶住了,許久之後,薛采方才回轉,不待長生詢問,薛采便道:“大人,回去再說。”

一直等到回了工廳,薛采方才長嘆一口氣,說道:“大人,此乃人禍,而非天災。”

長生倒吸一口涼氣,問道:“哪個喪心病狂的會做這種事?”

薛采拿著茶杯的手一頓,看了長生一眼,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大壩事關百姓生死,此事背後只怕還有一個大人物。”

長生頓時沈默下來。

“大人,您是要一勞永逸,還是要先穩住眼前的小林村危機?”薛采問道。

“我自然兩個都要。”長生想也不想的說道。

薛采道:“小林村目前的危機,自然大壩毀了,再堵住大壩便可。”

長生立馬問道:“若我要一勞永逸呢?”

“大人,我觀測小林村環境,如今大壩所建其實不太合理,若想要完美解決,最好還是引流,沈河洶湧,若是一味築堤壩,反而不是幸事。”

長生沈默片刻,方才問道:“若是引流,你有幾分把握成功?”

“五五之數。”薛采答道。

“你且容我考慮一二,還是先將眼前的問題解決了。”長生說道。

薛采眼神一暗,道:“治人遠比治水艱難,小林村的事情,若是暗處搗亂的人無法揪出來,只怕大人做得再多,也是枉然。”

長生點了點頭,道:“我這衙門裏的人任你取用,你先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其他事情我來解決。”

而此時的知府衙門,張知府在府衙裏焦急等待著,朝著身邊之人問道:“你說那姓羅的去了小林村,會不會被他看出什麽?”

往日在外面關系不睦的兩人,此時竟看起來十分親近。

孫同知笑著道:“大人放心,我們的人做事向來神鬼不覺,他年紀輕輕如何看得出來?”

張知府坐了下去,許久之後,方才開口道:“朝廷那麽多人都不敢摻和進來,就他一個楞頭青竟然往這件事裏面卷,可見是個拎不清的,沒準眼神就好呢,若是鬧出來,你我都要吃掛落。”

“大人,姓羅的雖然狀元出身,但本事並不如何厲害,當初姓戴的多厲害,還不是被逼的辭官。”孫同知笑著說道。

張知府點了點頭,道:“陵南府這地界,就是來了條龍,他也得給老子盤著,任憑他羅恒如何能耐,我也要讓他有去無回。”

片刻後,張府下人來報有客上門,張知府連忙讓孫同知避了出去。

長生一進知府衙門,先是感慨這知府衙門的精致,都說當官不修衙,因為誰也不知道修了衙門是不是便宜了下一任,長生看著知府衙門的模樣,竟活似張知府要在這裏常住一般。

“小林村大壩決口,本官在府衙裏急的不行,本想親自去小林村看看,後來聽說羅大人已經去了,府衙諸事繁冗,本官便抽不開身過去。”張知府神情憂愁的說道。

長生趕忙安慰道:“小林村尚能挽救,應當不會波及陵南府,下官心中已經有了成算,只還需要大人鼎力相助。”

張知府立馬道:“本官眼見百姓流離失所,心中也甚為不忍,羅大人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告訴本官,但凡本官能幫得上忙的,定然會竭盡全力。”

長生見張知府神色真摯,便道:“下官有三件事想求大人。”

“但說無妨。”張知府說道。

“第一,增派衙役,協助安置小林村村民。第二,遷移小林村附近村落的村民,妥善安置。第三,征調民力,重修大壩。”

長生說完,便兩眼不錯的盯著張知府。

張知府眼中閃過一道暗芒,片刻後開口道:“羅大人考慮得甚為周詳,自然要依了羅大人的想法,不愧是國之棟梁,本官這就派人去處理,定會給羅大人一個交代。”

長生心下大喜,接著便聽張知府道:“征調民力,本該充作今年徭役,但徭役之期已過,亦不好再勞民傷財,若不給任何薪資,只怕這征調工作會十分艱難。”

“以工代振,如何?”

張知府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長生便趕忙解釋起來。

聽完之後,張知府拍手稱讚,道:“妙極,但如今受災只有小林村一地村民,若行此法,只怕征調的人力不夠,本官有一法子,不知羅大人可願采納。”

“願聞其詳。”長生趕忙說道,以工代振落實終究還是艱難,但老百姓如今都指著他救命,長生想著張知府既然是積年老官,定然有別的好辦法。

“聽聞羅大人的老泰山,乃是工部秦侍郎,羅大人的老師,又是工部魏尚書愛子。”張知府仔細的觀察長生的神色,見他並無異樣,便道:“工部每年都會得一筆銀子,通過戶部下撥給各地用於督建工程之用,陵南府位置不佳,每年衙門裏的銀子大半都填進了州縣各處大壩中,如今實在是捉襟見肘。”

張知府接著說道:“若是羅大人能求得工部那兩位大人相助,想必我陵南府,定能煥然一新,百姓也不必再受流離失所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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