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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好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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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爺?”長生看著眼前這個風塵仆仆的人,滿心詫異,又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在通臨府時,賀老爺請長生救花,曾付了二百兩銀子。

“還請羅舉人幫幫忙,救一救我這花。”

長生見他身後仆從手裏,正端著一個花盆,花盆四周被黑布密密的封了起來,顯然不願意讓外人看見,長生立時側過身子,道:“您且先進來說話。”

進了院子之後,賀老爺看了一眼長生身後跟著的女眷,微微側開視線怕沖撞了,長生便朝著家人說道:“你們先去車裏等我,我稍後就來。”

賀老爺滿臉著急,見沒了人之後,方才解開那盆素冠荷鼎外遮掩著的黑布。

初春的天氣裏,依舊滿是寒意,長生一眼之下,只見此時這素冠荷鼎,竟然結出一個小花苞來,只是一整株植物,從葉至桿徑,到花苞,全都看上去死氣沈沈,似乎命不久矣的模樣。

“賀老爺,如今可不是它開花的時節,是否有高人點化,才會如此?”長生輕聲問道。

賀老爺苦了一張臉,道:“高人是高人,只是功力不夠深厚,本以為他能令名花早開,如今卻快要養死了。”

長生又問道:“高人呢,如今在何處?”

賀老爺唉聲嘆氣,“別說了,這花一顯頹勢,那高人便卷了錢跑了,我怕出了意外,急忙進京來尋你,費了好一番力氣打聽,方才知曉你在此處。”

賀老爺怕他誤會,又解釋一句:“實在不是我窺探隱私,羅舉人在琉省大名鼎鼎,我只略一打聽便知曉你進京。”

長生心底還是覺得有一抹怪異之感,道:“為了一株花,你從通臨趕到京城,當真是愛花之人。”

賀老爺勉強笑道:“羅舉人,您就給個準話,這花能不能救?”

長生伸手摸了摸素冠荷鼎的葉片,細細感受其中的生氣,做出一副觀察的模樣,沈吟片刻,道:“能救。”

賀老爺大喜過望,道:“我知道養花耗費精力,您如今也是會試的關鍵時刻,但只要能救下它,價錢好說!”

長生本沒想到這一節,這樣的情形若是隨隨便便救活了這花,豈不是惹人懷疑,便道:“會試在即,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養活。”

“這……”賀老爺臉上露出難色來,道:“我再有十日便要啟程返回通臨府,家中生意一刻都等不得,只怕不能在京城久待,羅舉人,我知道自己是強人所難了,六百兩銀子,就換您出手一次,務必在我離京之前,將這花救活,如何?”

長生聽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道:“賀老爺,您既然能為了一株花,不遠萬裏上京,又何必急在一時,且您家中生意當真這般大,不過遲幾天便要做不下去了嗎?”

長生這也聽出來了,賀老爺說話自相矛盾,顯然撒了謊。

“羅舉人,我們也算是舊識,你就幫我這一遭吧,我實在是愛慘了這株花。”賀老爺滿臉都是哀求。

長生突然想起,賀老爺的兒子也是舉人,便問道:“先前聽你說,令公子也要上京參加會試,你不陪他考完試?”

賀老爺身子一僵,而後嘆了口氣,道:“無奈,家裏事情催的急,家書一封又一封,羅舉人,你就幫個忙吧。”

長生不會跟錢過不去,最終接下了這筆生意,這事對他並不費力,但為了顯出辛苦,打消對方的懷疑,便道:“還是照著原價來,我從旁指點,家中妹妹照料此花,約莫有七成把握,在會試之前養活。”

賀老爺忙道:“還請多費心力,務必在月底前養活此花。”

長生道:“我盡力一試,賀老爺若是信不過,另尋他人便是。”

賀老爺趕忙口稱“不敢”,但亦無其他辦法,只得托付給長生,未免發生意外,長生還與賀老爺立下契約字據。

長生收下蘭花,便打發了賀老爺,待他出門了,一家人這才朝城外的法雲寺而去。

祈福敬香是大事,就連在外學武的羅念都被叫了過來,一家人齊齊整整出行。

京中名寺眾多,達官貴人更愛去相國寺,而平民百姓更喜歡去法雲寺。

法雲寺坐落在城外東山山頂,馬車行至山腳下便停了下來,長生扶著大陳氏下了馬車,家中其他女眷,除了大陳氏和年紀較小的羅歡歡、羅梅,全都戴起帷帽。

大陳氏年紀大了,長生本要為她尋一頂轎子或者滑竿,誰知大陳氏只是擺了擺手道:“祈福敬香,心誠則靈,旁人走得,我有什麽走不得。”

長生無法,只得扶著老太太,祖孫二人一起看著漫長的臺階,大陳氏感嘆道:“法雲寺香火旺盛,這麽多年了,倒是風景依舊。”

長生站在臺階上,從下往上看,只見一個個努力攀爬的背影,從上往下看,見到無數香眾臉上帶著虔誠的神情一步一頓,滿懷希望的看著山頂露出的寺廟一角。

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一個時辰方才走到山頂。

法雲寺裏香火旺盛,長生等人排了一盞茶的功夫,方才輪到了他們,大陳氏和兩個兒媳婦對著每個佛像,嘴裏念念有詞,虔誠的拜了又拜,長生心中不信神佛,但為了安親人的心,也跟著鄭重的拜了又拜。

既入了寺廟,自然要抽簽。

大陳氏看著手中的簽文:依烏原有舊根基,喜見華堂碧玉墀,革故鼎就多吉慶,芝蘭繞砌發瓊枝。

小陳氏看大陳氏對著簽文怔楞許久,有些擔心,便問道:“娘,要請師傅解簽嗎?”

大陳氏點了點頭,解簽的大和尚拿了簽文,笑著道:“中上之簽,施主所求之事,必會心想事成的。”

解完大陳氏的簽,小陳氏又將長生抽的簽文遞了過去,大和尚接過,道:“事團圓,物周旋,一來一往,平步上青天。上上簽,施主運道顯然極好。”

饒是長生不信這些,聽到這些話心裏也是極為舒坦,一家子除了替羅大姐抽姻緣簽的趙氏,其他人抽的都是好簽,大陳氏又添了厚厚的香油錢,再一連點了數盞長明燈。

長生一盞一盞的數過去,大多是羅姓親長,就連羅大姑都沒有落下,其中只有一個外姓人,那人名字叫“蘇清靜”,不知是男是女,羅姓人之中,亦有兩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一個叫“羅至忠”,一個叫“羅意璟”,羅爺爺名諱“羅意”,長生猜測這個“羅意璟”應當是爺爺的平輩。

長生本以為會在法雲寺用齋飯,沒成想大陳氏另有安排,帶著一家子沿著另一條路下到半山腰,從岔路口入,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叢林掩映的庵堂外。

長生只見牌匾上寫著“慈雲庵”,他怕自己進去不方便,有意避諱,大陳氏卻只道無礙,他和羅念也只得跟著進去了。

大陳氏一進去,敬香拜佛之後,便朝著一個小尼姑問道:“小師傅,無念法事可在?”

小尼姑搖了搖頭,道:“三年前,無念法師圓寂。”

大陳氏臉上露出哀色來,又問道:“無想師傅可在?”

“在。”小尼姑點了點頭,問道:“施主可是庵主的故友?”

大陳氏嘆了口氣,道:“她如今竟然已經是庵主了嗎?”

小尼姑點點頭,道:“三年前便是了。”

大陳氏道:“勞煩小師傅通稟一聲,陳氏故人來訪,問她可願一見。”

不多時,小尼姑去而覆返,請了大陳氏進去相見,大陳氏便帶著小陳氏進了內室,又請庵堂的人準備一桌素齋。

庵堂裏都是小尼姑,其他人沒什麽顧忌,引著庵堂的小師傅帶著逛了逛,為了怕長生和羅念到處亂走沖撞了庵裏住著的女賓,兩人被安置進了一處客院等待。

這座庵堂自外面看上去不大,進來之後才發現內裏院落眾多,一座接著一座,庵堂位置不顯,似乎有意隱藏一般,庵裏香火一般,這個時代女子除非犯錯,少有主動出家的,按理說尼姑們日子該過得清苦,但長生瞧著她們的模樣,似乎過得極為自在。

羅念是個坐不住的,在屋子裏喝了兩口茶,便在院子裏張望起來。

“哥,那裏有一片花林!”羅念喊道。

長生出來一看,此時羅念已經趴在墻頭了,顯然是個不安分的。

長生趕忙道:“你快下來,若是讓庵裏的人看到了,像什麽樣子!”

“哥,我們去那花林裏逛逛吧,在這待著你不悶嗎?”羅念問道。

長生本不願意亂動,但被羅念磨得沒有法子,跟庵裏的小師傅征詢之後,方才知道那花林是杏花林。

此時還未到杏花盛開時節,山中春早,已經有數棵杏花綻放。

羅念忽道:“三妹妹最喜各類花木,我去喊她過來。”

長生見這人聽風就是雨,便叮囑一聲:“莫要在庵裏亂闖,請個小師傅替你尋了三妹妹過來。”

“知道了。”羅念答了一句,就一陣風一樣跑了,長生似乎察覺到,自入道觀學武之後,羅念的性子似乎跳脫了些,也更像是他這個年紀的少年郎了。

長生忽見那邊一支紅杏開得極好,便往前走了幾步,卻突然聽到一道女聲。

“都是你的錯,你一人壞了名聲,如今讓我們一家子都跟著倒黴。”女聲嬌蠻,顯然年紀不大。

長生第一時間想避開,但忽然見斜前方,花木掩映處,露出兩個女子的聲音,一人身上披著大紅色的鬥篷,正背對著長生。

而另一人,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衫,生的花容月貌,她的面容在紅色杏花映襯下,更顯嬌俏,長生無意偷聽,他本想避開,但那姑娘一雙杏眼直直的望著他,一時竟然動彈不得。

他看著這姑娘,腦海裏竟然只有一句:這個妹妹我似乎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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