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鄉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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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折騰,原本睡得死沈的趙臨和秦如陌也被驚醒了。

得知事情經過之後,秦如陌一張俊臉陰沈沈的,死死的盯著那黑衣人。

穿著黑色夜行衣的投毒人,長得獐頭鼠目,一看就是個偷雞摸狗之輩,四周點起明晃晃的燭火,一群人眼睛盯視之下,投毒人身子瑟縮著止不住的顫抖。

投毒之人名叫丁二,是個賊,慣常溜門撬鎖,事到臨頭他並沒有死不招認的心思,長生等人也沒有如何言行拷打,這人便交代得一幹二凈。

據他交代,這黃色粉末不是什麽□□,而是巴豆粉,他被人許以重金,要他今夜將巴豆粉投入廚房的水缸中,丁二雖然是個賊,但手上卻未曾見血,他找相熟的大夫確認只是巴豆粉之後,這才敢跑過來投毒,只是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他自以為萬無一失,最後卻壞在一只猴子手裏。

做這種陰司之事,大多數上家都不願意以真面目見人,這次依舊是這樣,但丁二是個機警的,他當日見到那上家,身型普通,滿臉絡腮胡子,明顯面容經過修飾,為了抓住對方的把柄,他便努力尋找這人的特征。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丁二找著一處不尋常的地方,那人渾身上下平平無奇,唯獨右手手腕處有一道明顯的淺紅色傷痕。

“是誰想要害我們?為何要這樣?”雖然不是□□,但趙臨還是被嚇得小臉慘白。

“巴豆粉,並不致死,若是劑量小,也許和吃壞了肚子沒什麽區別。放在平常,這可能只是個惡作劇,但我們如今正是關鍵時刻,若真中招了,恐怕會耽誤後天的考試,這下毒之人,其心可誅。”長生淡淡說道。

秦如陌和趙臨對視一眼,心中俱是後怕,他們熬過了兩場考試,只剩下最後一場考試就能結束,若是此時壞了身子,導致第三場考試發揮不佳,那前兩場努力的結果就全都白費了。

“是啊,若是粗心的,可能還只以為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秦如陌說道。

廚房裏的第一缸水,自然是留給主子們用的,幕後之人連這一點也想到了。

千辛萬苦熬到最後,眼看只差一步了,最後卻功虧一簣,其中落差讓人難受自責,對方心思可謂極其陰毒。

趙臨滿臉驚惶,他年紀小未曾經過多少人,一想到有人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一般盯著他們,就忍不住顫抖:“我們得罪了誰嗎?”

他問完,長生和秦如陌的目光同時轉向隔壁院子。

趙臨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下意識的說道:“不會吧,這麽小的事情,至於要毀人前程嗎……”

長生在末世時見慣人心,便說道:“人心難測。”

秦如陌轉頭看向受了傷可憐兮兮的小猴子,“羅兄原本帶著這個小家夥,我還擔憂你會玩物喪志,沒想到卻是這個小家夥救了我們。”

長生看向小猴子毛毛,眼中也帶著後怕,小猴子的傷口此時已經被下人處理過了,見長生望著它,便似邀賞似的舉起那根包紮好的手臂。

秦如陌打量小猴子片刻,皺眉說道:“這樣包紮,不妥。”

大半夜裏官府無人,醫館卻不同,醫者父母心,大夫見秦家下人焦急,便以為那病人快要不行了,提著醫藥箱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大夫以為會看到鮮血淋漓的場景,卻只見到一只胳臂被包紮好雙眼呆萌看著他的小猴子。

大夫做了許久心裏建設,心中默念“眾生平等”,方才在長生的幫助下小心翼翼的拆開布條,見到一條不過一指長的傷口,因為已經止血及時,小猴子傷口已經沒有滲血,大夫憋了許久才說道:“傷勢真重呢。”

大夫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周圍所有人全都一臉擔憂,好似這只精神十足的猴子要死了一般,秦如陌小心翼翼的問道:“還有救嗎?”

趙臨看著小猴子也跟著問道:“大夫,求求你救救毛毛,它是只好猴子。”

唯一有常識的長生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小猴子,絲毫看不出來小猴子像是有什麽大事的樣子。

看著所有人像是圍觀什麽大寶貝一般,大夫深深的吸了口氣,感嘆人不如猴,沒好氣的說道:“若我再遲一點,傷口都要結痂了。”

原本大夫並不願意治小猴子,因為就算他不處理,傷口也能慢慢長好,但長生怕出現傷口感染,便要求大夫幫著清洗傷口重新包紮。

大夫雖然不是獸醫,但小猴子只是皮外傷,處理起來並不麻煩。

大夫剛剛拿出刮毛刀來,想要幫小猴子刮掉傷口四周的毛發,但小猴子就像是受了驚一般“吱吱”的叫了起來,滿眼驚懼,長生趕忙安撫的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看著大夫有些嚇到的樣子,便說道:“我來吧。”

長生接過刀來,小猴子雖然依舊害怕,但在長生的溫聲細語安撫下,漸漸安靜下來,兩只圓滾滾的眼珠子雙眼不錯的盯著長生的雙手,長生溫柔的將他傷口附近的毛發剃幹凈,小猴子原本有些僵硬的身子漸漸松軟下來,依偎在長生懷裏就像一個普通的小孩子。

大夫灑了止血藥粉,在眾人盯視下小心翼翼替小猴子包紮好傷口,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拿了厚厚的診金,被秦家下人安安穩穩的送回了醫館。

天不亮,被關在柴房裏的丁二,就被拿了秦府名帖的下人押送去了府衙,本以為一樁簡單的入室案,但牽扯到大成府秦家和三名秀才,原本不甚在意的知府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

嚴刑拷打之下,丁二去了半條性命,卻也未能吐出更多信息,知府又派人過來詢問三人是否有什麽仇家,這首當其沖的就是隔壁院子裏的張修。

通臨府知府看又牽扯進一名秀才進來,他便不得不多想,自來文人相輕,若是這姓張的秀才一時起了嫉妒之心,也是能說得通的,知府本想傳喚張修過來問話,但接到那封鹽商張家的帖子,知府又進退兩難了。

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鹽商,知府也沒有什麽好畏懼的,只是這鹽商張家,背後靠著京裏的貴人,尋常無人敢惹,兩邊都是不好惹的,索性秦家那邊並未受傷,在張修身邊也沒有查出那個上家來,無憑無據,也不能給張修定罪,知府不想惹得京裏貴人不喜,便囫圇著解決了這個案子,判了丁二謀害生員,處以絞刑。

雖然知府和稀泥的行為讓三人氣憤,但他們目前的大事依舊是鄉試,許是因為心中憋著一口氣,第三場考試三人都覺得下筆如有神助,所有題目做起來都有一種得心應手之感,就連簡陋的環境似乎也不放在心上了。

考完試之後,長生幾人回去之後立馬躺倒就睡,第二日本想再合計一下那投毒之事,隔壁張家就有下人過來敲門送帖子。

趙臨看著那邀請三人參加秋山文會的帖子,小心翼翼的說道:“鴻門宴?我們還是別去了吧。”

長生與秦如陌對視一眼,心中都是同樣的想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能在關鍵節點投毒,事情又做得很幹凈,顯然不是普通小民,定然是對於鄉試十分了解之人,三人懷疑張修,並非空穴來風。長生一路走來卻曾得罪一些人,但這些人大多都是窮鬼,如吳家、林家兄弟,這兩個全都朝不保夕的小民,絲毫不像是能夠許以重金投毒的人家,若是他們本人親自投毒,還跟說得通。

秦如陌作為秦家的小少爺,雖然是個龜毛脾氣,但他大多時候是在折騰自己,很少折騰外人,除了張修之外未曾與人結怨,雖說秦家內部隱約也有問題,但若真是秦氏內鬼害人,那大可通過內部路線投毒,如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找了一個不相幹的丁二來做事。

而趙臨就更不可能是原因了,他雖然年少,行事也多有不足之處,但多年以來一直本本分分讀書,雖然偶爾會逞口舌之快,但卻未曾與誰結下如此大仇,且秦家的名頭擺在那裏,尋常人也不會為了報覆趙臨,而多得罪一個秦如陌。

三人一直低調行事,長生哪怕拜得名師也未曾張揚過,因而排查曾經得罪過的人,長生三人只能將目光鎖定在張修身上。

很快便到了秋山文會之日,秋山是通臨府的一處著名景點,也是無數文人雅客喜愛之地,此次文會並非張修承辦的,主辦人是通臨四大才子之首的安雲公子。

長生曾經聽說過安雲公子的名頭,據說這位拒絕了魏嵐,但長生曾經詢問過魏思謙,得知魏嵐只是機緣巧合見過安雲一面,雖然讚賞安雲的才華,但不喜他眉宇間的輕浮,因此魏嵐並沒有主動收徒,相反,還曾經婉拒了對方拜師的意圖。

相比較一個陌生人,長生自然更相信自家師兄,他也曾在魏嵐面前旁敲側擊的提起過安雲,魏嵐是個光風霽月的君子,提起安雲的時候只有對於對方詩作的讚賞,卻唯獨沒有未曾收徒的惋惜。

長生懷疑所謂收徒之事,只是安雲為了名聲單方面傳出去的,魏嵐原本已經十年未曾收徒,但不知為何,傳來傳去,便成了因為安雲三年前拒絕了魏嵐,這才讓這位名士傷心得不願意再收徒。

這無疑是踩著魏嵐往上爬,因而未曾見面,長生便對這位安雲公子有些不喜。

待真見了面,長生發現自己更不喜歡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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