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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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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長生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只得說道:“魏兄先前救了我,而後我才有機會幫助他,能救出致遠,也是魏兄自己積累的福報,先生不必記掛在心。”

魏嵐卻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思謙只是舉手之勞,而你卻冒著生死,豈可相提並論,我先前諸事繁冗,一直抽不出時間來,本該請自上門拜見,只我也是世俗之人,受了世俗左右,還請見諒。”

未見面之前,長生對於魏嵐有著種種猜想,此時見面了,只覺得有如沐春風之感,對方言語真誠,沒有絲毫大儒的迂腐與架子。

長生先前在秦老太爺處吃了虧,面對這種大人物,他也不敢耍滑頭,老老實實解釋道:“先生,那些歹徒看似兇狠,學生從前是個獵戶,僥幸還有幾分本事,因而於我而言,當日也只是舉手之勞。且上次人參之事,我似乎還占了便宜。”

長生後來也打聽了一下人參的價格,並非對魏思謙心存懷疑,而是惶恐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欠了人情,朋友相交貴在交心,長生是真的想交魏思謙這個朋友。

魏嵐輕笑一聲,顯然是知道人參的事情,又想到大成府知府對眼前少年的評價,便問道:“我能見識一下你的木刺嗎?”

長生自然不會拒絕,裝作從荷包裏拿出木刺的模樣,手心凝出兩根木刺,左右看了看,見屋子裏就連家具都是上好的黃花梨木,有些不忍心,便徑直往屋外的木樁處一扔。

說來,魏思謙也是第一次見識他這個本事,當即也顧不得矜持,跑到書房外,就見到庭院的木樁上,並排戳著的兩根木刺。

魏思謙用了大力氣方才將木刺□□,想到當日刺入匪徒身體裏的木刺,親眼見到和聽說畢竟是不一樣的,他雙眼晶亮看著長生,就像是在看一位武林高手。

“你是怎麽練出來的?”

看著魏思謙一副腦殘粉的模樣,長生微微仰頭,瞇著眼睛,輕咳一聲,說道:“無他,唯手熟爾。”

魏嵐面上帶著笑意,又將手中的文卷遞給長生,說道:“通達開闊,文如其人。”

長生接過文卷,那正是自己投給魏夫子的文章,不知為何到了魏嵐手裏,又想到魏嵐與魏夫子的關系,長生也不覺得奇怪了。

“先生謬讚,學生惶恐。”長生謙虛道。

“不知某是否有榮幸,真正的當得起你這聲先生?”魏嵐含笑問道。

長生一楞。

魏思謙見他這般呆楞,趕忙推了他一下,問道:“德固,你不願意拜師嗎?”

能拜曾考中狀元的當代名士為師,長生沒想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會落在他身上,他在這一瞬間回想起魏嵐之前說的每一句話,突然明白了他口中所說的“受了世俗左右”,魏嵐本就有意收他為徒,因而沒有師父上門拜見徒弟的道理。

拒絕?不存在的,長生當即說道:“學生願拜先生為師!”

魏嵐臉上笑意更濃,說道:“三日後行拜師禮,如此,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長生離開魏府時,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回了羅家,大陳氏見他這副模樣,心下一驚,還以為他今日在魏府做了錯事,待得知長生被魏嵐收為弟子,所有羅家人都驚動了。

“爹爹先前似乎無意收他為徒,怎麽忽然改了主意?”魏思謙好奇的問道。

魏嵐看著木樁上還掛著的一根木刺,說道:“習武學文,實是一般辛苦,他從前以捕獵為生,小小年紀便能狠下心來練成如此技藝,足見是心性堅韌之輩,讀書三年,就已經考中秀才,可見其刻苦用心。”

魏嵐不知長生身懷異能,只以為他是勤學苦練,這實在是天大的誤會。

“我還以為父親頂多會為他寫一封薦書。”魏思謙笑著說道。

“少失怙恃,無所依仗,卻不怨天尤人,上奉寡嬸,下攜幼妹,可謂仁孝之至,觀其文章,雖算不上鐘靈毓秀,但也稱得上老成持穩,觀其言行,目光清正,不卑不亢,亦無挾恩求報之心,能撿到這樣的弟子,其實是我占了便宜。”

魏嵐顯然是調查過長生的,單一個“孝”字,就在他心裏加分不少,魏嵐在長生面前說的含蓄,在背後卻將新弟子一頓猛誇。

魏思謙想到因為人參那事,被母親好一頓罵,便問道:“母親有沒有跟父親說什麽?”

“你母親困於後宅,識人不清也是有的。”魏嵐不好跟兒子說妻子的壞話,只得這般淡淡說道。

魏思謙這就明白了,母親應當在背後跟父親說了什麽,只是父親沒有認同,他心底一松,本以為能得一封父親的薦書就好,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的父親,竟然願意收長生為徒。

羅家因這件喜事忙了起來,一家子急的團團轉,為拿不出像樣的禮物而憂愁,古人講究“天地君親師”,師徒關系可類比父子關系,因而拜師也是一件極為隆重的事情。

“哎,若是那根人參沒賣掉就好了。”小陳氏嘆了口氣說道。

二嬸趙氏也跟著著急,說道:“聽說這些名士們都喜愛古玩字畫,家裏如今在哪拿出這些東西來。”

大陳氏見兒媳和孫女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輕咳一聲,說道:“羅家什麽情況,稍微打聽一下外人都知道,何苦為了面子死受罪,拜師奉六禮即可,魏先生應當不會計較那麽多。”

趙氏弱弱的說道:“娘,那可是狀元郎,能拜他為師,掏空家底都不為過,僅僅六禮,豈不是太寒磣了。”

古人拜師奉六禮,即奉上肉幹、苦芹、蓮子、紅棗、桂圓、紅豆。這六禮各有寓意,拜師奉六禮也是遵循古法,雖是如此,但長生這種情況不比拜塾師,就好比修仙裏的親傳弟子和外門弟子,有家底的人家,大多都要另外奉送重禮給老師,但魏家豪富,羅家的那些存銀,根本買不了一件能讓魏嵐看得上的禮物。

大陳氏瞪了她一眼,說道:“這般名士,如何瞧得起金銀俗物,還是你自問眼光俱佳,想要掏空羅家買一件珍玩?你也不怕打了眼?”

趙氏被婆婆這麽一堵,頓時不說話了。

“若真心感謝,也不是沒有法子,文人愛蘭,後院那株蘭花不是開了嗎,便將這株蘭花奉給他師父。”大陳氏說道。

那株蘭花一直是羅清清照顧的,長生知道這個妹妹很擅長侍弄花草,她隨意種下的蔬菜,都比其他人精心飼養種的好,只沒想到這株原本生長在深山老林裏的蘭花,經過羅清清侍弄之後,也顯得更加挺拔清雋。

聽到自己精心養著的蘭花要被送人,羅清清有些不情願的說道:“小紫估計再有一個月就能分株了,不如等分株之後再送一株給魏先生。”

大陳氏皺眉,說道:“物以稀為貴,分株了再送如何顯示出我們羅家的誠心。”

三天後,魏府為了魏嵐收徒一事,廣下帖子,就連大成府知府也親自前來觀禮。

觀禮的全是大成府的大戶人家,這些人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的魏嵐,竟會收一個普通出身的秀才為徒,任憑他們如何打量也看不出長生有任何特長,也就是長得好看了點,讀書好了點,但再好看也沒有秦家的秦如陌好看,讀書再好,甚至都不是院試案首,雖然不過十七八歲就考上了秀才,但相比動不動就冒出的“十歲秀才”,長生這樣的年紀就不夠看了。

原本不明白的眾人,待過了幾天後,又參加了魏府的賞蘭會,親眼見到那株盛開的紫色蘭花,頓時就找到了理由。

“居然是用奇花討好了魏嵐,可恨!”一些求一封魏嵐薦書而不得的文人罵道,這些人背後雖然這樣罵著,但若是他們能得了這般奇花,估計轉頭也會如長生一般。

長生絲毫不知,他賣出的上一株紫色蘭花,在京城甫一出現,便惹得京城眾人趨之若鶩,更有富商願以千金購買,這紫色蘭花被京城人競相追捧,無數文人墨客為它寫詩作畫。

魏嵐先前曾得了一副《紫蘭圖》,當時便心甚愛之,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一株,又想到價值千金的蘭花,自己的弟子說送就送了,若弟子家財萬貫,魏嵐或許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羅家境況如此,長生奉送這株蘭花,則讓魏嵐心下更為感動,只覺得長生果然一片赤子之心。

原本在府學讀書的長生,拜了魏嵐之後,便離了府學入魏府讀書,因著明年就是鄉試之年,一直四處雲游常年不著家的魏嵐,難得為了徒弟,打算在家裏常住,丈夫終於歸家,孫夫人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這幾日為了家中奴仆沒規矩之事,孫夫人已經被魏嵐提點了好幾次,甚至暗示讓她將管家權移交給兒媳了,孫夫人娘家式微,借著管家才能貼補孫家一二,如何肯交出管家之事。

“京裏楊家的小少爺多好,他雖然不能繼承長興侯的爵位,但他是長興侯的老來子,又是世子一母同胞的弟弟,又有宮裏的德妃護著,日後前程難道能差的了?”孫夫人臉上滿是不悅,朝著自家大閨女說道:“你父親倒好,楊家的小少爺不要,偏偏要收這麽個鄉下的獵戶。”

一想到長生曾經是個獵戶,孫夫人腦子裏便浮現出五大三粗的形象來,嫌棄的不得了。

魏思謹顯然是習慣了母親這般說話,便笑著說道:“那楊家的小少爺如今還只是個童生,羅公子已經考上秀才了,論才學,恐怕爹爹更喜歡羅公子吧。”

“對於咱們這樣的人家來說,一個秀才算什麽,就是族裏,秀才都是一抓一大把,你大表哥要不是今年身子出了問題,一個秀才不也是手到擒來嗎?”孫夫人不在意的說道。

魏思謹挑了挑眉,想到那個少時便傳出神童名聲,而後每一次院試前都會湊巧出了意外的大表哥,又想到如今父親收了弟子的羅恒,她心中並不在意這些事,關註的還是另一件事:“聽哥哥說,京裏祖父這段時間身子微恙,似乎也有了致仕之心。”

“你祖父年紀也這麽大了,上半年病了一場,精力便不及從前了。”孫夫人臉上帶著憂愁,又想到京裏的婆母素來不喜歡她,若是公公致仕,肯定是要返鄉的,到時候婆母還不知道要怎麽磋磨她。

魏思謹輕聲說道:“祖父若是致仕了,那我們魏家,無人出仕,也不知大成府的人會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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