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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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煙小榭偏房的小廚房裏,顧涼擼著袖子在竈臺前忙活著。

劈柴,下竈,一番嫻熟的忙碌之後,惹人食欲大開的香味混合著空氣飄了出來。房內,正斜躺著假寐的男人微微掀開了眼皮,緘默片刻後,起身朝著小廚房走去。

擡步間,他突然想起了那段修羅獄時的經歷,亦是如今日一般。她會為了迎合他的口味,準備拿手的美食,明明她做飯的手藝不佳,可每次上桌之後聽著她繪聲繪色的吹噓,他竟也會剎那覺得,入口的美味來之不易,且珍惜品嘗!

推開小廚房的門,熟悉的纖細身影正立在竈臺前,手支著下巴,一臉苦思冥想的表情。

叩響了門,死鬼男人清冷著臉色,口氣溫涼的開口:“不是說準備晚膳?”

“殿下。”顧涼一楞,她原本還在糾結這天色漸黑,自己夜裏視物不清,該如何才能不動聲色的瞞過閻清,畢竟這個男人洞悉覺察能力非同小覷。

此刻,他沒聲沒氣的出現在她的身後,著實嚇的她一跳,按壓下心底的不爽,顧涼沒好氣的開口:“殿下走路都沒聲的嗎?膽子小的都會被你嚇死的。”

說完,顧涼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過黃昏。

只是,眸光盯著時,她又漸漸發現,視線變得朦朧,就如水滴落在玻璃鏡面上被擦拭的模糊不清。

“殿下,這小廚房裏煙氣重,若不然你在外頭等?”她望著站在自己身前神情冷淡的閻王殿下。

她此刻的模樣實在是難看,那張原本白凈的臉,布滿了鍋底的黑灰,男人盯著瞧了會兒,隨即開口:“照照鏡子看!”

“照鏡子?什麽意思,我現在很難看?”顧涼不明所以,擦了一把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自己搗騰柴火的手臟兮兮的。

在男人面前甚少顧及自己形象的顧涼沒事人似的,擦了擦自己被火烤的殷紅的小臉,繼而道:“殿下,這竈房本就烏煙瘴氣,況且你瞧見過哪個煮飯婆能時刻保持優雅靚麗形象的?就算能保持,那也是擺拍,我這才叫真實。”

鬼扯了一通之後,顧涼又端了一盆清水,準備打理自己臟兮兮的臉。

她倒是無所謂難不難看,就怕潔癖重的閻王殿下看著她那張臉吃不下飯。

飯菜上桌時,屋裏已到掌燈時分。

顧涼的視力已經接近失明的狀態,就算能看見,也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子。

可便是如此,她還需裝作是正常的模樣,數著熟記的步子,走到竈臺前盛飯端菜,再送到閻清的面前:“殿下,用膳吧。”

……

她裝的很好,沒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更談不上在男人跟前露餡。

可即便如此自然,天衣無縫的偽裝,敏感又心細的男人依舊察覺到了有哪裏不一樣?

觸著她的眸光,他接過碗筷,只是在夾菜的時候故意夾了一筷子從前他最不喜的辣椒,那盤子放在她的面前,顧涼替自己準備的辣椒炒肉。

果然,顧涼半點反應都無!

甚至笑著對他說:“殿下,今日的菜很清淡,你趕緊嘗嘗,你最愛的清炒藕片。”

男人慢條斯理的將那一筷色澤鮮艷的辣椒放進嘴裏,細嚼慢咽的,那一股子熗嘴的辣味立刻占據了他所有的味覺。

“不錯,卿卿手藝又見長了,這道辣椒炒肉,很爽口。”閻清咽下嘴裏的重口味後,又端著一副風輕雲淡,氣度從容。

辣椒炒肉?

顧涼滿臉詫異的目光,她錯愕的擡頭想要看清楚先前他夾的是哪一道菜,可落在視線範圍之內除了黑暗外再無其他。

怕露出再多的馬腳,她立刻鎮定了心神,裝作是男人愛開玩笑的模樣,並淩磨兩可的回答:“殿下,你身上有傷,還是吃點清淡的為好。”

“本君只是隨意說了說,卿卿竟認為本君會嘗?”

閻清帶著探究的眸光直勾勾盯著她的臉,而她像是無從察覺一般,就這麽支棱著下巴,故作從容的露出輕松的神情:“殿下自然是不會嘗的,趕緊吃飯吧,我都餓了。”

顧涼對閻清的喜好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高貴冷艷的閻王大人,雖然也如尋常人一般一日三餐缺一不可。可挑剔的口味卻又讓人不敢恭維,這擺上桌的菜無不是寡淡無味?

所以,這極辣的杭椒,閻王大人又怎會食之?

別說嘗,怕是擺上桌他也覺得礙眼吧。

這般說著,顧涼又伸了伸筷子,只是還未夾起擺在自己面前的青椒炒肉,就被閻清的大掌截住了。他捏的緊,又用力,叫她疼的忍不住縮手腕。

“你發什麽瘋?”

顧涼心中一驚,下意識起身時,腦袋磕到了男人胸口,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邊。

怪不得,她從剛才起便感覺男人身上那股清心安神的熏香味愈來愈濃,原來是因為靠的近了。

“眼睛怎麽了?”男人直奔主題詢問。

閻清直截了當的問題,讓顧涼一時之間啞然無語,她有心隱瞞,可從未想到男人能識破的如此輕巧……所以這般沒有難度性是因為自己演技不佳嗎?

躊躇著,對於這個問題顧涼並沒有正面回答:“無礙!”甚至不願意多談,甩開男人的手後,便扒拉自己碗裏的米飯。

至於閻清,高深莫測的眸光越來越深沈,他沈默的盯著她。

即便顧涼看不見,可依舊能感受到男人杵在自己身旁,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最後,她大嘆一口氣,她了解男人的性子,所以大抵也能猜到,今日這坎兒是過不去了。

“殿下,你想知道我的事,那便用我感興趣的事來換,如何?”顧涼嘆息了聲,說話時,腦子飛快轉動起來,該如何編排出個沒有漏洞的理由堵住閻清的疑心。

“你想要本君幫那王慶宇?”這回,男人算是開竅了一回,沒有讓顧涼與他兜圈子費時間。

“不錯。”她點頭,語氣鏗鏘又決絕:“殿下,若真要罰,那王慶宇也有罪,是他逼的何氏走到今日這個份上。你這分別是歧視婦人,婦人傷人就萬惡不赦,那豈不是便宜了這世間薄情寡義的男人?”

“你暗喻本君薄情寡義?”

“我可沒這麽說,你自己對號入座的啊。”顧涼感覺自己背後嗖嗖地無數淩冽著寒霜的眼刀子,戳她的背脊骨。

“……”閻清沈默。

死鬼男人沈默時,顧涼又順桿而上,很快的替他做主了:“殿下,你不吭聲就代表答應了對吧?你可不能言而無信。”

……

“殿下,在修羅獄幻境裏,你還記得我與初裳被鬼族囚禁在洞庭,被那鬼老兒捉煉制傀儡之事。那鬼老兒將我浸泡在湯藥裏三日……”

“自從那次之後,我到了晚上我的眼睛就變得不太好,不過,也只是晚上。”

這個說辭,顧涼潤色了許多,悄無人的時候又自顧自的演練過不少次,所以如今和閻清解釋起來,倒是張口就來。

“為何從前沒聽你說道過此事?”閻清打量著她,繼續開口。

顧涼風輕雲淡的掛起一抹笑容,沒有半點心虛的模樣,似乎確有其事的道:“也是最近才發現後遺癥似乎有加重的跡象,況且這種事說了不如不說。從前,我不想你太過擔心,如今,就算是告訴你了,大概你也只會說我活該吧。”

顧涼找完借口之後,又怕閻清追根問底,自己哪裏答不上來亦或是前後矛盾了,連忙轉移了話題:“殿下,這飯菜都快涼了,趕緊吃吧。既然王慶宇的事兒了了,我也該回去了。我眼神不好使,殿下這裏,我待著總覺得沒有安全感,不如回自己熟悉的地方心安。”

“就勞煩殿下施法送我回去……”

男人站在顧涼身後審視的眸光又盯了會,她看不見自然沒了平日裏被男人淩厲眸光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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