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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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結束之後,祁璟吩咐內侍把原本裝睡後來真的睡著的南宮子儀挪到偏殿,準備等他睡醒之後好好問問他神裔血脈這件秘事,他是怎麽知道的。

等他回到寢殿,晏止瀾難得的沒有在看書,而是坐在燈下,似乎是在等人的模樣。

祁璟挑眉,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酒意微醺,膽子也大了起來,積壓在心裏的那口悶氣急於宣洩口,忍不住嘴賤嘲弄道:“怎麽?是在等我就寢嗎?”

距離上次從祁望山那裏回來不歡而散後,他們已經差不多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好好說上一句話了。

一方面是除夕將至,祁璟有許多事務要處理,忙的腳不沾地無暇發脾氣;另一方面,晏止瀾日夜挑燈夜讀,埋頭案牘之中,後來甚至夜眠於宮內的藏書閣之內,跟祁璟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

是以,細細數來,兩個人半個月以來,幾乎沒有完整的說過一句話。

本來祁璟憋在心口的那口悶氣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消散的差不到了,然而今日在酒精的作用下,一進門看到數天未見的晏止瀾端端正正的坐在燈下等著他的樣子,那股郁煩的氣息又在胸腔裏翻滾起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腦子一熱,口不擇言道:“孤以前是寵愛你,但是現在!晏止瀾——”

他上前走了幾步,俯下身拽著晏止瀾的衣襟,因著醉酒而迷離的眼睛好不容易才聚起焦距,瞪著晏止瀾,冷哼一聲,一字一頓的示威道:“孤宣布,從今日起,你失寵了!”

晏止瀾靜靜的跟他對視,淡聲道:“君上,你醉了。”

祁璟逼近他,鼻尖抵著他的鼻尖,狠狠罵道:“你整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等著!有你後悔的一天!”他宣洩完怒氣,暢快極了,松開晏止瀾的衣襟,晃晃悠悠的往床邊走,“滾滾滾,愛去哪兒去哪兒。”

他身上厚重的禮服還沒卸下,沒走兩步就被長長的衣擺給絆倒了,祁璟腿軟,站了幾回沒站起來,幹脆就地坐下,一邊嘟嘟囔囔的罵街一邊費力的去解禮服上的帶子。

這禮服裏裏外外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幾層,祁璟腦子昏沈沈的,擺弄了半天也沒解開一個,登時大怒,左顧右盼的找家夥:“我刀呢!”

找了半天沒找到趁手的家夥能剪掉繁覆的系帶,倒把自己急的滿面通紅一頭大汗。若是他這會兒稍微有那麽一點清醒的意識照照鏡子的話,就會發現此刻的他比赴宴前更像一顆熟透的朝天椒。

又擺弄了一會兒之後,祁璟實在是對這東西沒轍,呼出口氣準備放棄的時候,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晏止瀾不知何時走到他的面前,道:“我來吧。”言語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祁璟這會兒已經昏昏欲睡了,一聽有人幫忙,立時從善如流的展開雙臂,等著人伺候,“好好伺候著。若是孤舒服了,就賞你、賞你……”

說到賞賜的時候卡了殼,該賞賜什麽?

他撩開沈重的眼皮子看了一眼伺候自己的人,對於對方的相貌非常滿意,很好,很合自己的胃口,雖然好像個子是高了點,身材好像比平時侍候他的那兩個侍女壯實了點,不過有臉可以忽略一切!

祁璟滿意的點點頭,心裏還惦記得晏止瀾即將離宮去北疆的事情,順口道:“等晏止瀾離宮,孤就賞你一個侍寢的機會。”

晏止瀾一頓,目光覆雜的看著醉醺醺的祁璟,波瀾不驚的問他:“為何要等晏止瀾離宮?”

祁璟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神秘兮兮道:“一聽你就是新來的,不懂規矩。算啦,不知者無罪,以後記著點兒,別再犯了。”

晏止瀾微微皺眉:“君上還未說緣由。”

“緣由?”祁璟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嫌棄道,“這你都不知道?等回頭跟你那些姐姐們打聽打聽,怎麽笨手笨腳的,一點都不機靈?”

片刻後,他自己又搖頭晃腦,故作威嚴道,“哦對了,侍寢這件事可別跟別人提起,尤其是在晏止瀾面前,記住了嗎?”

說完他憂愁的嘟囔道,“你不知道,晏止瀾的妒意有多重。平日裏看到我跟侍女們說話都不高興,須得我哄上好幾天才作罷。要是知道我寵幸了你,他還不得跟我鬧翻天去。唉……雖然知道這是他對孤愛之深切的緣故,但是……唉……”

祁璟一邊對新來的小侍女編排著晏止瀾的壞話,一邊在心裏暗暗得意,終於扳回一局,有種揚眉吐氣的痛快感。

他神展開雙臂,催促道:“快點給孤更衣。”這禮服又厚重又悶不透風,穿了一晚上,快把他給憋壞了。

晏止瀾的目光在他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禮服上逡巡一圈,心裏漸漸有了計較。這套禮服看上去繁覆麻煩,穿之時不好穿,脫掉的時候卻是好脫。只需找到關鍵的那根系帶解開即可。以他的眼裏,自然是無需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

只是,當他修長的兩根手指觸碰上那根輕飄飄的系帶時,卻頓住了。

祁璟閉著眼睛等了許久,沈重冗雜的禮服還在身上壓著,便有些不耐,斥責道:“你到底會不會?不會的話就叫人過來,把侍寢的機會讓給別人,外面多的是人排隊等著孤寵幸。”

晏止瀾壓制下心中的那股翻湧而上的暴戾,手指勾住那根系帶用力往外一帶,祁璟身上的禮服便如層層綻放的花瓣一樣,緊實修身的衣服瞬間變得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身上。

祁璟等的不耐煩了,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從那堆冗雜的禮服裏剝了出來,在晏止瀾難以言喻的目光裏,渾然不覺的光著屁股往床的方向走去。

等爬上床之後,還不忘閉著眼睛誇獎貼心能幹的小侍女:“腦子是笨了點兒,手腳倒是挺麻利。就等幾天之後看你表現如何了,嘿嘿嘿……”

他臉上露出一抹賊兮兮的笑容,砸吧砸吧嘴,翻個身睡著了。

晏止瀾看著渾身不著一縷背對著他打著小呼嚕的祁璟,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他的目光沈了沈,低聲喝道:“七星!”

泛著藍色靈光的七星靈劍出現在他面前,隨著他的意念,挑起被祁璟忽略的被子,緩緩的落在呼呼大睡的祁璟身上。

晏止瀾站在不遠處,靜靜的待了一會兒,本來他等在這裏是想跟祁璟辭行的,如今看來是不必了。

他轉身走到案桌前,拿出一張傳音符,揮毫寫下幾行小字。手指一撚,那張傳音符便化作了一只小小的白鳥,撲棱起翅膀落在了祁璟床頭。等他明早醒來,傳音鳥自會跟他說清一切。

做完這一切,晏止瀾便毫不猶豫的大步往殿門口走去,那裏祁望山挑選好的侍衛早已等候多時,只待他一聲令下,便準備同他一起前赴北疆。

只是走到殿門前,手指即將碰到殿門的時候,晏止瀾頓住了。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祁璟,祁璟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了個身,正面朝外睡著。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堪堪能看到祁璟的一小半臉被藏在大紅的被褥下,更加襯得人純澈白凈,像是只無害的幼獸。隨著他淺淺的呼吸起伏,濃密的睫羽也跟著微微顫動,像是兩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晏止瀾的心臟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似的,發出一聲“啵”的輕響。只是這動靜太過微小,被他心中更多的對於沈朔之事的思慮壓了下去,石沈海底,再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來不及梳理心中覆雜的情緒,便匆匆的打開殿門出去了,與那些侍衛一起奔赴北疆,去查外祖之死的真相。

而祁璟則無知無覺的睡得香甜。

等他一覺醒來,頭疼欲裂,坐在床上揉著太陽穴,眼角餘光瞥見逶迤一地的禮服,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脫掉衣服上床睡覺的。

想來想去,他終於記起來了一星半點,恍恍惚惚中好像記得進來之時,晏止瀾好像是專門等著他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隱隱約約還有點印象,自己好像趁著酒醉大發脾氣,把晏止瀾罵了個狗血淋頭,後來還發生了什麽,他是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祁璟捂著臉□□了一聲,叫來人給自己梳洗,準備等會兒找機會去問問晏止瀾到底想跟他說什麽。

不料一掀開被子頓時修的滿面通紅,叫住上前準備給他穿衣服的侍女:“你們先下去,衣服放這兒就好。”

那兩個侍女侍候他的時間長了,一點也不怕他。兩人對視一眼,把衣服放下,又收拾了攤在地上的禮服,這才退了出去。

只是她們背過身的時候,肩膀忍不住微微抖動起來。離遠了一些之後,估摸著祁璟聽不到,才吃吃的小聲笑道:“君上還害臊呢。”

“就是,換做有些世家的子弟,在君上這個年紀,都不知納了多少妻妾呢?”

“那些人怎配跟君上相提並論?君上對晏公子死心塌地的專寵一人,我們誰不羨慕?”

“也就只有晏公子這樣的人物才配的上君上,換做是我,想都不敢想呢。”

“誰說不是呢?我只盼著將來出宮以後,要是也能找個跟君上這般一心一意對我的男子,一輩子也無憾了。”

……

她們兩個竊竊私語,自以為祁璟聽不到,卻不知道祁璟耳聰目明,一字不落的全部聽進了耳朵裏,越聽越覺得不對。差點沒忍住把她們再叫回來,問上一句:“不是,姐姐妹妹們,你們是不是誤解了什麽?”

他對晏止瀾好那是有原因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什麽死心塌地?什麽專寵一人?什麽一心一意?

雖然他有時候是嘴賤,戲謔晏止瀾是受他萬千寵愛於一身,但是他真沒什麽意思,就是逞逞口舌之快而已。他們兩個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鬥鬥嘴不很正常嗎?

祁璟只得安慰自己,別人怎麽想是別人的事,任由他們去吧。反正他跟晏止瀾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端,等到時候他們各自找到心上人,流言不攻自破。

安慰完他就把這茬丟到腦後去了,窸窸窣窣的開始往身上套衣服。套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祁璟緩緩的轉頭,視線在床頭來回看了一遍,大紅色的被褥上面,醒目的立著一只白色的小鳥。那鳥兒察覺到他的目光,還蹦蹦跳跳的往他這邊跳近了一些。

祁璟莫名覺得這鳥兒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在腦子裏快速搜索了一番,終於想到,這不是晏止瀾的傳音符嗎?

不怪他忘形大,若是放在平時,他看過去的第一眼就能立時想起來這鳥的來歷,只是今日宿醉的緣故,他直到現在腦子海昏沈沈的不太清醒,因此比往常反應也遲鈍了不少。

等他終於想起來的時候,外面傳來小內侍通報的聲音:“君上,南宮公子求見。”

祁璟昨夜就吩咐過身旁跟著的小內侍,若是南宮子儀醒來,便召他來見自己。

祁璟快速將衣服穿好,整理無誤之後,揚聲道:“進來。”

南宮子儀一進殿內,就看到祁璟正跟一只傳音小白鳥大眼瞪小眼。

對於晏止瀾的傳音符,他自是沒見過的。不過游歷這麽多年,對於各世家的行事風格,還有比較出名的那些世家子弟的為人,他還是略略有些涉獵的。

聯想到之前的那些傳聞,還有他手中所掌握的訊息,南宮子儀幾乎在一瞬間便理清了這只傳音符的來歷,沖祁璟行了個禮之後,便含笑問道:“是晏公子的傳音符?”

祁璟臉上帶著隱隱怒意,“嗯”了一聲。

確定是晏止瀾的傳音符之時,他頓時一切都明白了,也想通了為什麽晏止瀾昨夜會破天荒的等他回來,敢情只是為了跟他辭行?恐怕人這會兒已經在去往北疆的路上了,若是還在宮裏,怎會多此一舉,巴巴的用傳言符給他留話?

南宮子儀見他神色不好,便笑著轉移話題:“君上不打開看看嗎?若是不方便的話,子儀先出去避讓片刻?”

祁璟哼了一聲,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時,腦子裏突然冒出之前那兩個侍女的言論,像是要證明給他看一樣,賭氣道:“不必。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有什麽好避讓的?”

南宮子儀也不多言,打開隨身攜帶的描金骨扇,輕輕的搖著看戲。

祁璟豈會不知他心裏打算,只是話已經說出口,想要反悔也來不及了。再者,他自信跟晏止瀾之前清清白白,沒什麽不能給別人聽的,只猶豫了一瞬,便大大方方的打開了傳音符。

晏止瀾的聲音從小白鳥身上傳來,仍舊是那副淡淡的語氣,仿佛前去危險重重的北疆對他而言不過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他波瀾無波的跟祁璟告了別,又言道昨日宮宴察覺鄭錚似不簡單,提醒祁璟留神,說完這些,聲音就停下了。

祁璟以為他說完了,剛要去把那傳音小鳥收起來,被南宮子儀一扇子橫過來攔住了。

南宮子儀笑道:“君上莫慌,後面似是還有。”

祁璟狐疑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南宮子儀的扇子虛虛點著傳音白鳥身上一處,道:“這個印記,如果子儀沒記錯的話,應當是消音印。”

祁璟順著他的指點看過去,果然在那裏看到了一點墨色的痕跡。他前段時間沈迷於傳音符,研究了大量關於傳音符的資料,自然知道消音印是什麽意思。

傳音符按照主人對符咒的精通能力分為兩種,一種是他面前這種帶消音印的,一種是不帶消音印的。

不帶消音印的那種又稱往覆符,顧名思義,就是能循環往覆,多次傳音於人。而帶著消音符的這種,則是一次性的,傳音者的話說完,傳音符便會自行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像祁璟這種對符咒不甚精通的人,他現在只能也只會做那種一次性的傳音符咒,傳完一次音就完成任務自行消散。而以晏止瀾對符咒的精通程度,祁璟毫不懷疑出自他手的符咒都是往覆符,所以一時先入為主,竟沒發現手裏的這只傳音白鳥身上竟帶著消音印。

祁璟恍神的時間,那栩栩如生的傳音白鳥嫩黃的小喙一張一合,晏止瀾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晏止瀾淡淡道:“君上若想寵幸何人,是君上的事。晏繁對此之並無妒恨之意,還望君上今後慎言,以免引起他人誤會,汙了君上賢名。”

言外之意,你愛寵幸誰是寵幸誰,我不在乎,你也別亂說話,免得引起別人的流言蜚語,對你我都不好。

他這句話說完,那傳音白鳥便化作點點亮光,消散在祁璟面前。

祁璟反應過來,羞憤欲絕,這個晏止瀾!簡直是毫不留情的啪啪啪往他臉上打耳光,話裏話外,好像自己巴巴倒貼著他似的!

呸!

祁璟狠狠啐了一口,心道:晏止瀾你給我等著!千萬別落到我手裏!否則——

怎麽個否則法,他還沒想到,不過總歸不會讓晏止瀾好受就是了。

一旁聽了全程的南宮子儀看著那傳音白鳥散落,饒有興趣的想道,看來坊間傳言也不全然可信,傳聞中冷靜自持的晏止瀾倒是有幾分讓他意想不到的有趣。

晏止瀾名聲在外卻深居簡出,是以他對晏止瀾也只是徒聽其名未見其人。據坊間傳聞和他所知道的情報來看,他原本以為晏止瀾會是嚴謹呆板的一個人,沒想到今日聽到的寥寥數語令他大開眼界。

能把脾氣軟軟的祁璟氣成這樣,這個晏止瀾也有幾分能耐,算是個人物。前兩次匆匆一瞥,沒來得及深交,等有機會,他一定要跟晏止瀾好好坐下來暢談一番。他自信,晏止瀾一定會很樂意跟他交個朋友的。

等祁璟在心裏把晏止瀾大罵了一頓洩火之後,這才有閑暇去管南宮子儀。

南宮子儀輕輕搖著扇子,一派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模樣,似乎對那傳音符的話毫不感興趣,見祁璟看過來,開門見山的直接道:“君上找子儀過來,可是有事要問?”

祁璟也不跟他繞彎子,張嘴就問他:“你是如何得知我是神裔血脈?”

這件事情極為機密,除了福佑祁望山和金珠以外,他能非常確定以及肯定,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昨夜一見面,南宮子儀就說漏了嘴,雖然之後便假裝醉酒不再理睬他,但是祁璟直覺裏面大有問題,便做主將人扣下了。當然對南宮家主的說辭則是說他與南宮子儀一見如故,想要留下他秉燭夜談。

隔了一夜,他還記得南宮家主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原本帶著爽朗的笑正跟旁人說話,一聽到他的命令,當即變了臉色,抖動著雙唇,許久才認命似的應下了。

祁璟雖然心覺奇怪,卻也沒有多想,只是當他說出那句留南宮子儀宮中留宿的話之後,原本熙熙攘攘的宴席瞬間鴉雀無聲,掉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祁璟不明所以的看了回去,半晌之後,才有人笑著打破了一室沈寂。

是鄭錚。

鄭錚笑著道:“南宮家的二公子博學多識,君上是忍不住起了惜才之心吧?”

說著又惋惜似的嘆道:“可惜鄭錚胸無點墨,肚中無貨,否則說什麽也要跟君上求個恩典,聽聽晏公子與南宮公子的高論,不說別的,開開眼界也是極好的。”

他這一番話說的很是漂亮,連晏止瀾都擡眼看了他一眼。

那些世家子弟更是聞弦音知雅意,立時明白了這是在給君上解圍,想來也是,有晏止瀾這樣的人物珠玉在前,還有什麽人能入得君上的眼。

於是一個接著一個不甘落後的一擁而上,笑著吵嚷著“是啊是啊,君上可不要厚此薄彼!”“不知某什麽時候能得君上青睞,也有如此殊榮。”

……

一番吵吵嚷嚷,宮宴的氣氛頓時又活躍起來,南宮家主的臉色也漸漸緩和過來。

鄭錚則在眾人皆一湧而前的時候,含著笑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執筷為旁邊的狄氏夾了一塊點心,溫聲道,“宮裏的點心也是如此精美可愛,母親不若嘗嘗。”

狄氏在他殷殷目光註視下,右手幾不可察的顫抖著,夾起那塊點心,只是還沒送到嘴邊,點心就掉落了。

鄭錚臉上露出可惜的神色,重新夾了一塊點心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叮囑道:“這回母親可要當心了。若是再不小心掉了,可就沒有這個口福了。”

狄氏果然小心翼翼的用手拿起那塊糕點,慢慢的咀嚼起來。

彼時晏止瀾坐在離他們相隔五六座的位置上,自鄭錚突然出聲便目不轉睛的關註著他,直到看到這一切,不易察覺的皺緊了眉頭。

鄭錚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微微側過臉,與晏止瀾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晏止瀾不躲不閃,與他直直對視。

鄭錚極有教養的沖他一頷首,微笑著拿起了手邊的酒盞,遙遙敬了他一杯酒。

當時祁璟被世家子弟所圍繞,無暇他顧。而這一切,都被裝睡的南宮子儀一絲不漏的看進了眼裏,心中也漸漸有了計較。

對於祁璟的質問,南宮子儀也不欲瞞他,刷的一聲打開折扇,扇面虛虛抵在祁璟下巴上,含笑道:“君上,哦不,按照夏部的輩分,我該稱你阿然諾?亦或是阿然英?”

祁璟的瞳孔驟然一縮。

南宮子儀帶著笑的聲音接著道:“聖女姑姑給你取了哪個字呢?且讓我猜上一猜。唔,我猜是阿然諾。我猜的對嗎?阿然諾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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