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祁璟還沒說話,那邊狄氏已經驚懼不已的大叫起來:“蠱?怎麽可能?”

祁璟臉色也沈了下來,剛猛補過《修真紀年》的他自然知道狄氏為什麽會說不可能。

大月國修士皆以修煉正門心法入道,自詡正義之士,即便是普通修士,也是如此。在他們眼中,一切以其他手段入道的皆是不入流的歪魔邪道,就該全部予以禁止封殺。

這其中,猶以蠱術最甚。若是在大月國內有人修煉蠱術被發現,那跟過街老鼠差不多,人人喊打唾罵不說,甚至連命都留不住。

大月國無論男女老少,世家平民,對於蠱術皆是無比憎惡、痛恨不已。究其原因,這裏面還有一段令大月國百姓至今提起來仍心有餘悸的慘痛往事。

數百年前,魔界大門打開,先是數之不盡的低等魔物湧入修真界。這些低等魔物沒有靈識只知殺戮,不知疼痛沒有疲倦,所到之處殺人如麻,上至耄耋老翁,下至未滿周月的嬰童,皆如割菜一般全部被殺的幹幹凈凈,一個不留。

那時候的修真界還沒有國家之分,皆是以各個世家勢力大小劃分的區域。上層的世家貴族們居住在區域中央繁華熱鬧的城郭,下層的普通修士及奴隸們則散落在他們所附屬的世家周邊,地位越是低下,所居住的地方就越是荒涼,往城中央傳達訊息所需要的時間自然也就越長。

當時的魔界之主正是利用了修真界消息傳遞滯後的時間差,在習慣了安逸享樂的修真世家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從僅有寥寥數人的偏遠邊緣的部落村莊開始,舉起屠刀,如同層層海浪,夾攜著無數的冤魂和濃稠的血色,快速的往城郭逐漸推過去。

那些修為低下的平民修士和奴隸毫無還手之力,呼救求饒的聲音還沒喊出來就身首分離,滾燙的鮮血同無數人的血混合匯集,滲入地下、流進江河,整個修真大陸幾乎有一大半的土地被染成了暗紅色,所有的江河裏都是紅色的血水,數之不盡的冤魂在月夜哀嚎叫喊哭泣。

等到那些身居層層保護中心的世家們得到消息的時候,魔界大軍已經勢如破竹一路兵臨城下。

魔界之主擾夜慵懶的躺在十六只魔物擡著的華貴輦駕上,給了修真界的世家們兩個選擇。要麽俯首稱臣,從此為魔界之主的附屬,聽其差遣不得抗命,要麽七日後魔軍攻入內城,全部都得死!

“死”字被他用了魔力說出來,宛如無數看不見的利器,朝著高高站在城墻上方觀望的世家們洶湧而去。那些站在前方守衛的修士們首當其沖,修為稍低一些的直接當場吐血,修為稍高的還好,只覺得像是被人當胸重重打了一拳而已。

擾夜纖長的手指一伸,將一只拳頭大小光滑細膩酒杯拿起來把玩,唇畔勾起一抹誘人的笑意,低沈的聲音說道:“好戲還沒開始呢。”

若是有人往這邊瞥上一眼,便會發現,那魔主手中拿的哪裏是什麽酒杯?分明是泛著磷磷鬼氣的嬰童顱骨!

擾夜輕輕一擺手,魔界大軍在修真世家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潮水般悄無聲息的往後撤退了。

此時修真界一片混亂不堪,人人自顧不暇,根本沒人有心思去思考擾夜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等他們發覺出不對的時候,城內已經血流如河,親人、朋友、師徒……人人都瘋了一樣,手中的利器還沒發揮它該有的作用,殺掉幾個魔族,卻反手刺入了身旁最親密的人的心臟。

一切都亂了套。

沒等七日之期到來,修真界的內部先自相殘殺了起來;沒魔族之人動手,修真界的佼佼者已經被身邊人的靈劍刺穿了心臟。

擾夜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毫無人員折損的,就輕而易舉拿下了一座座被世家盤踞多年的城池。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擾夜趁眾人心神全部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暗中釋放出的蠱蟲,那些細如牛毛的黑色蠱蟲在黑夜的籠罩下,身形隱匿的很好,幾乎無人察覺的到。再加上所有人的精神和註意力全部都在擾夜身上,蠱蟲入體的一瞬跟針紮似的輕微而過,根本沒有人會在意。蠱蟲入體,在人的經脈中快速游走,三個時辰後,鉆進人腦,中蠱之人便被蠱蟲之主所控制住,成為他的傀儡。

就是這個小小的疏忽,造成了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災禍。被魔主擾夜所統治的那段時期,是整個修真界最暗無天日也是最悲慘悲痛的一段記憶,被稱為永夜。直到祁氏先祖祁一微的出現,才結束了這一切。

然而即便是過了數百年之後的今日,只要提起蠱這個字,就無人不痛恨無人不恐懼。

因此,祁璟立刻能理解狄氏為什麽會這麽害怕,放在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比狄氏好上多少。

祁璟穩了穩神,問駱楊生:“可還控制的住?”

駱楊生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永夜之前的那場碾壓戰爭中,魔主擾夜便是用蠱蟲控制眾人。雖然擾夜被封印在魔門之後,但是魔界的蠱蟲重新出現在修真界,這就意味著一定有魔界之人、或者跟魔界有關之人逃了出來,若是消息傳了出去,勢必會引起修士們的恐慌,對君主的統治極為不利。

蠱蟲並非不能解,只要及時發現中蠱之人,將其體內的蠱蟲逼出來,以靈火燒掉,便可解決。

駱楊生身為醫修博覽群書,自是知道該怎麽解,只是中蠱之人一旦被逼出蠱蟲,還能不能恢覆神智,就不好說了。

還有一點……

駱楊生緊緊皺著眉,有些疑惑:“據史書上記載,中蠱之人的身形體貌並無異樣出現。這與我們剛才所見的不一樣。”

祁璟的心猛地高高吊起:“怎麽不一樣?”

晏止瀾看了一眼已經昏過去的狄氏,沈聲道:“鄭家主的情形,跟其夫人所言,一字不差。”

“不,”駱楊生皺眉道,“還是有所區別。”

他們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樣的答案,晏止瀾隨後微一點頭:“是有所區別。先生睿智,是繁之大義疏忽了。”

祁璟茫然的看著他們跟打啞謎似的談話:“到底是怎麽個不一樣法?”

晏止瀾轉頭,看著他道:“比鄭夫人所言,更為危險。”他頓了頓,道:“鄭家主體內,不只有一種蠱蟲。”

祁璟下意識的腦補了那個場面,胳膊上立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忍著惡心問:“能救嗎?”

駱楊生跟晏止瀾皆沈默下來,祁璟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片刻後終於忍不住出聲道:“若是不能救……”

要是不能救,他管不了那麽多了,只能親自去把鄭錚從水牢裏提出來了。反正鄭彪活不成了,鄭錚也不會再得到他的認可了,與其留在鄭家被人欺負活受罪,不如跟著他過幾天安生日子。

駱楊生難得的有些猶豫不決:“倒不是不能救,只是……”

他話還沒說完,那邊正逢狄氏悠悠醒來,恰巧聽到這句話的前半段,一把推開扶著她的婢女,哭喊道:“君上,求您看在家夫曾救過架的份上,救救家夫!”

祁璟一聽到她的聲音就頭大,解釋道:“孤……”

他話沒說完,就被晏止瀾打斷了。

“狄伯母,”晏止瀾沖著狄氏一拱手行了個小輩禮,見狄氏轉頭看過來,才接著道,“若是要救鄭家伯父,須得付出一些代價,伯母可承擔的起?”

狄氏想也不想,連連點頭:“只要能救家夫,什麽代價我都付得起!你們要錢還是要靈石?要多少?鄭家不夠,我狄家還有。只要家夫能救回來,你們要什麽我都給……”

祁璟一聽,頓覺無語。這個狄氏,真把他當做前來趁火打劫的山間劫匪不成?

晏止瀾聞言,眼神裏也閃過一絲不悅,不過他並未顯露出來,只慎重的將之前跟駱楊生在內室裏商議的結果說給狄氏聽:“鄭家主所中的不只一種蠱,且所拖時間過長,情形很是危急。若要救鄭家主,條件有三。”

狄氏忙道:“我答應我答應!別說三個條件,就是三十個我也答應。”

“先不急,”晏止瀾平心靜氣道,“等鄭夫人聽完這三個條件再做決定也不遲。”

狄氏楞了一下,聽晏止瀾接著道:“其一,鄭家主體內的蠱蟲已經鉆入腦中,須得開顱取蠱。”

“開顱?”狄氏喃喃的跟著重覆了一遍,隨即厲聲否決,“這怎麽……”

她話沒說完,就被晏止瀾看過來的一眼打斷,明明是平靜無波的一眼,卻蘊藏著無上的威壓,驚得她話到一半再也不敢出聲。

晏止瀾見她平靜下來,又道:“其二,即便是開顱取出蠱蟲,鄭家主成活的可能性也不超過三成,生死由命。其三,若是鄭家主成功活了下來,由於蠱蟲侵入腦髓的緣故,能不能行動如常……”

後面的不需多說,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懂他的意思,說行動如常還是好聽的,能不能保留意識還尚不能確定,別說旁的了。

若是運氣好,興許還能認出幾個人來,若是運氣不好,興許就跟行屍走肉一般,餘生都只能無知無覺的躺在床榻上,跟活死人沒什麽區別。

或許是晏止瀾後面所說的話太過殘忍,狄氏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只楞楞的看著晏止瀾。

晏止瀾微微低頭,看著她,又道:“這三個條件是醫修先生所言,另外,繁之尚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請鄭夫人務必應下。”

不等狄氏回答,他又拋出一句話,令祁璟心情無比覆雜起來。

晏止瀾淡淡道:“此事事關重大,一切尚未查明之前,還請鄭夫人守口如瓶,切勿洩露一二,以免對君上不利。”

作者有話要說:  祁璟:感動到流淚,沒想到我終於等到了被人護著的這一天,沒白養。

晏止瀾:白養什麽?、

祁璟:沒、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