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雖然我知道同事去世是一件傷心的事情，但是，在醫院裏還是要註意一點...。”紀華文對他說。

曾俊一整天都在想著這句話，他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個女人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就只是自己的一個沖動行為，結果得到的就是被警告...，被遠離...。

“急診室，預報的，已經到了，還挺嚴重的，你們都快一點...。”電話的另一天，傳來了很催促的聲音。

紀華文和曾俊知道這次來的患者一定是很嚴重的重癥傷患，整個搶救室裏的醫生和護士都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等待今晚的這場戰爭。

“病人什麽情況？”紀華文趕到護送的醫護人員面前，盡快了解著現狀。

“一個是吸毒過量昏迷，一個是刀傷，很嚴重，失血很多，現在已經重度昏迷了...。”醫護人員快速地說明著情況。

紀華文和曾俊兩個人分別搶救著兩位已經沒有意識的病危患者，爭取著戰勝死神的一分一秒。

曾俊面前這位病人已經全身嚴重缺氧，並且病理改變為急性肺水腫，他先給了鼻導管給氧3例，氣管插管，呼吸紀輔助呼吸等措施都統統用上，然後反覆地心外按壓...。

“紀醫生，這個是要不行了吧？”可是...，對面床鋪那裏，形勢看起來更加地嚴峻一些。

病人的左肩胛部，右胸部，右下腹部致雙肺破裂，右股動脈破裂出血，現在完全處於失血性休克，就算是不停地輸血，也沒有任何回轉的跡象。

“叮...。”的一聲，病人由於失血過多，徹底死亡...。

“叫一起隨同的人進來吧...。”紀華文滿是鮮血的手套，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紀華文簡單地講述著情況，想著讓他的家人來認領...。

隨同來的一個男的抹著眼淚，出去打著電話，還有兩個人，滿是悲傷的神情來到他的病床前...。

“他...，請問一下，你們是做什麽工作的？”紀華問淡淡地問著。

“他是個警察...。”男人滄桑的聲音回答他...。

“哦...，”隨即紀華文便不再言語...。

“他是為了救一個女孩子，那個人...，那個人他吸毒，吸到了瘋了，劫持了街上的一個路人，他為了救那個人，跟他搏鬥，被砍成了這個樣子...。”旁邊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人邊抹著眼淚，邊講述著...。

“原來是這個人殺了他...，而且殺的還是個警察...。”周圍有人小聲嘟囔著。

“他是個殺人犯啊...。”身邊的女護士也訝異了起來。

整個搶救室裏面都在產生著一些異樣的氣氛...。

曾俊現在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正在搶救著的是一個殺了人的吸毒者，一個奪取了他人生命的犯了罪的人...。

他看著監護儀上仍未恢覆過來的生命體征，然後對著身邊的護士囑咐說，

“再加納洛酮靜註，再配合強心利尿的加以對癥處理，呼吸機輔助時間提高...。”他繼續下著搶救的指令。

身邊的人看了他一眼，聽從著他的話語，一步步再繼續爭奪著拯救生命的時間...。

終於，患者順利恢覆了呼吸循環，慢慢地穩定了下來...。

曾俊停下了搶救的工作，慢慢來到那兩位失去了同事的警察面前，

“我已經將他搶救回來了...，他，可能還需要再留院觀察一些時間，雖然...，他犯了罪，但是，自然有法律給出制裁的結果，而我...，是一名醫生，治病救人...，我也應該這麽做...。”他平覆著心情，跟他們徐徐陳述著...。

“急診室，預報的，一個喝藥的...。”護士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

很快，病床就被推了進來，病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跟著一起來的還有他的父母和妻子...。

“病人喝了多長時間了？”紀華文查看著他的瞳孔，問著他的家人。

“好像是一下午了，我們下午都出去了，回來就這樣了...。”他的母親哭訴著說道。

“喝的是什麽？”曾俊站在一旁繼續問著。

他的妻子拿過來一個藥瓶。

曾俊看著那個藥瓶上面的藥品名字，知道這個人99%都不會救過來了。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紀華文看著他，大聲問著。

男人躺在床上，不斷發出哼唧的聲音。

“你有沒有清醒過來？” 紀華文命令著身邊的護士趕緊輸液。

男人眨著眼睛，意識到了現在自己身處在醫院。

“醫生...，醫生...，你不要救我了...，讓我死了吧...。”男人喃喃地說著。

“為什麽啊？”紀華文淡淡地問著他。

“活著...，沒意思...，沒意思...。”年輕男人一副看透了生活的樣子，小聲說著。

“啪”的一聲，紀華文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臉。

“醫生...，你在做什麽？很疼的...。”男人雖然很想推開她，但是身體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你也知道疼是嗎？”紀華文又扇了他一個巴掌，繼續呵斥著。

“疼啊...，醫生，很疼啊...，你快住手...。”男人反覆晃動著頭顱，想著要躲掉這莫名的責備。

“我告訴你，等你死了，連這樣的疼痛都享受不到了...，曾俊，你趕緊給我按住他...。”紀華文對著曾俊下著命令，然後反覆給他做著催吐。

男人不斷地在搖頭反抗，但是換來的就只有更嚴厲的巴掌...。

“師父...。”曾俊看著現在的事態，輕聲叫著她。

“你叫我做什麽？趕緊上透析機...。”紀華文馬上要做著下一步搶救措施。

“師父，上透析機需要他家屬簽字的...。”曾俊見也沒有人敢這樣任意行動著。

“他們簽不簽都得給我簽，這個人不管怎麽樣都得給我救...。”紀華文不顧他的提醒，繼續堅持著。

曾俊囑咐著一邊的人，趕緊勸著他們簽了同意書，然後看著這個一心向死的人不斷掙紮。

經過了很大的一番努力，病人終於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裏，他的家人也都好像放了心，每天都來看望著他。

一直...，到了出院的日子...。

出院的那天，紀華文將他的家人叫到了急診室裏來。

“病人情況怎麽樣了？”紀華文拿出病歷淡淡地問著。

“好多了，謝謝醫生，我們最近都過來和他聊天說話，腦子也清醒多了，再也不胡思亂想了...。”他的母親臉上都有了寬慰的神色。

“哦...，那你們今天是要辦出院的是吧？”紀華文看著她，依然表情淡淡的。

“嗯，是，那個醫生，他現在這個樣子可以出院了嗎？回家有沒有什麽註意的什麽的？”他的妻子緊張地問著。

“是這樣的...。”紀華文轉過了身體，很正經地對她們說著。

“當初讓你們簽同意書的時候，也通知你們了，像他喝了這種農藥，是99%都救不回來的，喝了這種毒藥，身體內臟都會受到嚴重的腐蝕，慢慢失去了功能，救好像被溺死的人一樣...，他...，病人現在已經完全的肺纖維化了...，即使是做了透析，死亡...，也只是個時間問題...。所以，你們都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他回家吧...。”紀華文平靜地告訴著她們即將面臨的結果。

“啊？”他的母親和他的妻子完全楞在了那裏，就如受到了晴天霹靂一般地，不知如何是好。

“醫生...，醫生，你之前都搶救過他的...，怎麽會這個樣子啊...。”他母親慟哭的聲音不斷地發出。

紀華文只是默默地收拾好病歷資料，遞給了她們。

“醫生，醫生，你再想想辦法，再救救他...，他這兩天都不想死了...，他還想活著呢...，他要是沒了的話，我們這一個家該怎麽辦啊？”他的母親和妻子，好似渾身都失去了支撐，跪坐在了地面上。

曾俊見著這種情形，立馬走了過去，扶起了已經癱軟的老人，讓她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醫生...，你要是早點說他救不回來了也好啊...，我們...，我們也不會再花錢，再浪費那些東西...，還不如就直接讓他死了算了...。”老人不斷地捶著自己的雙腿，開始了抱怨。

曾俊看著她們要面臨親人死去的悲傷樣子，心裏也有一些難過，但是那個年輕男人所喝的農藥，也的確是無藥可救的...。

紀華文淡淡地看著她們，淡淡地走到她們的面前...。

“雖然您的兒子，你的丈夫，選擇了這種最為低劣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也請你們讓他最後能夠留有尊嚴地死去...。”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拿著巡診的病歷，慢慢地離開了這裏...。

曾俊看著那輕輕飄揚著的白色衣角，雖然視線裏她的身影已經開始慢慢模糊，但是心裏卻忽然異常地明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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