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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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師尊躺在他身下,衣衫盡數撕裂,雙腿瑟瑟發抖,合都合不攏,眼眶通紅,一副快要氣絕的模樣。

洛冰河的腦子僵住了,他恍惚想伸手碰師尊,可是又不敢,手懸在半空,喃喃道:“.…..師……尊?”

聽到聲音,沈清秋眼睛裏有了點神采,轉眸間啜泣了一聲。

洛冰河一怔,一直高高在上,仙氣泠然的師尊何曾這樣飽受淩虐的樣子過。他腦子停了,呆呆地睜大眼睛,“師尊……我……我幹了什麽?”

沈清秋突然咳出一口血。

洛冰河懵了,隨即終於明白過來,他竟然侵犯了師尊!他侵犯了他最愛的師尊!還是這樣殘暴的、毫不憐惜的!

無盡的悔恨和害怕湧上心頭,眼淚顆顆流下來,打在沈清秋臉上。

他怎麽可以這麽混賬!什麽神志不清都是借口,這可是師尊,他這輩子最愛最愛的師尊!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源源不絕,洛冰河手足無措的抱著師尊,哭道:“師尊你別恨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傷你的……為什麽你不推開我,為什麽你不殺了我。”

沈清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摸著安撫,“為師知道,為師願意。”

“那……你先出來……”

洛冰河淚水還掛在睫毛上,顧不得害羞和還沒發洩完,小心翼翼退出來。

師尊兩腿間青青紫紫,鮮血橫流 ,慘不忍睹,洛冰河越看臉越白。他這樣傷害了師尊,就算師尊離開他,他也不會有怨言。他細心地為師尊整理好中衣,把自己的外衫披到他身上。

沈清秋慢慢合攏腿,洛冰河一直註意著他的神色。忽然沈清秋伸手撿來剛才掉落的東西,示意洛冰河低頭。

是一個玉觀音,洛冰河結結巴巴道:“我以為……我以為它早就丟了……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沈清秋把紅繩戴上他脖子,“今後收好,不要再弄丟了。”

想到一種可能,洛冰河訥訥道:“那時候是師尊幫我解了圍,難道從那以後,師尊一直,把……把它帶在身邊?”

沈清秋虛弱地點了點頭。

洛冰河一哽,眼淚又嘩啦啦掉下來,原來師尊把它戴在身上這麽多年,原來師尊一直在意他……

他抱著沈清秋的手緩緩收緊,正哭著,忽然看見手臂上的紋印迅速消退,他滾燙的額頭和臉頰也在迅速降溫。

他愕然道:“你在幹什麽?”這感覺太熟悉,跟五年前一模一樣,他內心慌亂,掙紮起來,卻被師尊牢牢抱住,強硬地鎖在臂彎中。

沈清秋沈聲道:“不幹什麽,我跟你說過的,很快就不疼了。乖一點,別亂動。”

洛冰河不敢置信,心痛失聲道:“師尊你又要像上次那樣,用自身引走心魔劍的魔氣嗎?”師尊自爆跌落高樓那一幕,是他五年來的噩夢!

沈清秋道:“跟上次不一樣。”

洛冰河慢慢攥緊拳頭,生氣害怕得聲音都顫了,“哪裏不一樣?師尊你為什麽能這樣對我?為了別人,你居然能把同樣的事情再做一遍!你是覺得那種事情……我還能親眼看著它再發生一次?我早該知道,你們從不肯選我,個個都寧願棄我而去……”

沈清秋嚴厲道:“洛冰河你聽著!”

洛冰河一抖,含著淚乖乖聽著了。

“蘇夕顏是拼著死才生下了你。洛冰河啊洛冰河,你為何不想想,老宮主那種人,會給他的徒弟什麽溫柔的好藥?”沈清秋道,“那必然是對魔族致命的。若是當真死心認命服下,縱使不死,你又怎能安然無恙長到如今這麽大?”

洛冰河肩頭發顫,眼睛微微睜大,師尊的意思是……

沈清秋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是她,不管那碗是毒性多強烈的藥,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逃出水牢,然後,把藥性全部引到自己身上。無論過程多痛苦多慘烈,無論代價是否是功體散盡,是否不得好死,也絕不會讓這個孩子受到一絲傷害。”

“這是我的判斷,你可以認為這只是判斷,因為再也沒有人能告訴你,蘇夕顏臨終斷氣前,到底心裏是怎麽想的了。可如果她真視你為恥辱,她甚至不需要做點別的。數九寒天,冰天雪地,將你沈入洛川,你焉能活命?”

洛冰河垂眸低頭。

“又或者她不放棄風光無限、前途無量的幻花宮首徒之位,繼續喝下老宮送來新的□□;不用狼狽逃竄,躲避幻花宮弟子的搜查;一個人在孤船上生下你之後,不把外衫脫下來,裹住你的身體;不用最後一絲力氣,把你放進木盆推出去....根本等不到別人來救,你早就成了洛川上寒凍至死的一縷孤魂。”

“你現在好好地活在這裏,怎能聽了別人的話,就相信你母親真的冷酷無情,相信她真的不要你?”

洛冰河心弦一陣波瀾,難道,真的一直以來,是他誤會了母親……?

沈清秋攥緊了洛冰河的手腕。

“引渡心魔戾氣,不是為了別的任何人、任何事,只是為了你。”

“我……不想看到一個一輩子受心魔控制,被它腐蝕神智、終日與幻影為伴的洛冰河。”

“為師對你的期望,是你活著、醒著、強大著。”

他輕聲道:“所以,再別說什麽沒人要你、沒人選你這種話了。”

洛冰河跪在沈清秋旁邊,聽著這些溫柔的話,暖流在身體裏游走,眼睫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任由它們跌落下來。

是他的錯,是他太不信任師尊對他的感情,一個勁往極端走,以至於走到今天這樣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看著師尊蒼白的嘴唇,漸無生氣的面孔,他明白,師尊跟他說這些,是想讓他堅強的活下去,盡管以後再不會有師尊。

只是……

洛冰河忽然笑起來,他一只手抓住沈清秋的手放到臉上,另一只手拿起心魔劍,微微使力。

紫光流轉的心魔劍忽然發出尖叫般淒厲的嘶鳴,空氣中響起一寸一寸碎裂的聲音。

“師尊,我知道,你說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洛冰河凝視著沈清秋,牽了嘴角,像是釋然,像是陪伴,像是生死相依。

“可是,如果這世間唯一對我抱著這種期望的師尊不在了,我活著,醒著,再強大……又有什麽意義呢?”

心魔劍承受不住地尖嘯,撕裂洛冰河的耳膜。

他看著緩緩閉上眼睛的師尊,俯下身抱住他,緊緊的,很緊,很緊。

師尊,可以死在一起,也挺好……

心魔劍碎裂,埋骨嶺沒了支持,轟然爆炸,無數碎石彈開,中間巨大的山體疾疾墜落,轟隆一聲砸入洛川。

冰冷的川水灌進衣領裏,洛冰河閉上眼睛,把師尊嵌進懷裏,死死抱住。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水攪動的聲音,接著身體被人拽住。

等再有意識的時候,身邊嘰嘰喳喳吵得很,依稀可以聽到“傷風敗俗”、“有辱師門”的字眼。睜開眼睛,柳清歌和齊清萋正黑著臉苦苦用力分開他和師尊。

他看了看懷中之人,臉色慘白,神態安詳,又看了眼柳清歌和齊清萋,終是松了手。

他走到一旁,拿著心魔劍斷裂的劍尖就要往腦子裏插,忽聽木清芳道:“等等,他沒事!”

洛冰河一怔,側頭,木清芳蹲在沈清秋身旁道:“你師尊沒死,還有氣。”

光點瞬間出現在洛冰河眼睛裏,下一刻,整個眼睛都亮了。他不敢置信地撲到師尊身上,話都不會說了,神色激動地抱起師尊,對著木清芳語無倫次。

還是柳清歌把他拖開,冷冷道:“還用你說,當然會救他!”洛冰河太高興,只註意著師尊,沒看到柳清歌目光裏別樣的探究。

蒼穹山一眾人說要把沈清秋帶回蒼穹山救治,眾人都做好了洛冰河會極力阻撓的準備,也都暗暗擺好了迎敵的姿態,誰知,洛冰河沈默兩下,抱起沈清秋,率先往蒼穹山飛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跟著飛去。一路上他們都想把沈清秋奪回來,可沈清秋在洛冰河懷裏,都顧忌著,沒下手。

一直入了穹頂峰,還不見他放手。眾人摩拳擦掌準備幹架,忽然岳清源走出一步,搖了搖頭。眾人無奈收劍。

木清芳對洛冰河讓了個方向,道:“這邊。”

一眾人進了靈犀洞。

洛冰河把師尊放到石床上,自覺退到一邊,不言不語,靜靜等著。

木清芳上前按脈、救治,片刻後道:“沒有大礙,幾日後便可醒來。”

洛冰河松了口氣。

諸位師叔師伯終於等到機會,紛紛上前趕他,言語攻擊+刀劍攻擊,原以為洛冰河會冷笑著出手打飛他們,卻沒想到打不還口,罵不還手,挨了兩下攻擊後,走了。

蒼穹山人從弟子到師長,都不歡迎洛冰河,洛冰河只好偷偷來看師尊,好幾天了,師尊都沒醒,他心急如焚。這次他又來了,卻沒想到撞到了木清芳。

木清芳嘆口氣,對洛冰河道:“你可願意為你師尊找幾味靈藥來,助他蘇醒?”

洛冰河立即點頭。

木清芳道:“此去向東走,有座靈氣繚繞的仙山名為春山,其上靈藥眾多,你且去尋這幾味藥來,春山無恨大靈芝、冰秋永吟小華蓮、柳宿眠花三聖牡、洛拱沈來藤藤藤。”

洛冰河一一記下,轉身就去找藥了。

等再回到蒼穹山時,正趕上慶祝阻止兩界合並的慶典。漆黑的夜空上,炸滿了金燦燦的煙花,在洛川參戰的大小門派,盡皆在此。穹頂峰上人聲鼎沸,摩肩擦踵,嬉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他沒心思欣賞,直奔靈犀洞,裏面卻空無一人,師尊不在了!

洛冰河眸子黯了黯,無數個念頭冒出來,師尊被他們藏起來了?師尊又拋棄他了?

洛冰河孤零零走在穹頂峰上,經過穹頂殿前的白石高階時,忽然頓住了腳步。

地面白磚之間布滿裂痕,他靜靜看著,思緒拉回很遠。

那是在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魔族攻山,好一陣打砸搶燒,還抄著一柄錘子,砸壞了一堆地磚。

這柄錘子也差點砸到他,是他最憧憬的仙人從天而降,用一柄折扇救下了他,壞人倒在腳下,仙人道“我門下的弟子,還輪不到你們來欺負。”可剛剛還慍怒的仙人,在轉頭對他說話時,卻眸光溫暖,一句“沒事吧”,融化了少年的心。

正要回過思緒,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折扇展開的聲音,接著一雙白靴踩上那道已生出了斑駁幼青的石縫。

洛冰河心有所感,猛地擡頭,仙人已在眼前。

師尊醒了!洛冰河一陣激動,一肚子的話剛要倒出來,沈清秋卻搶道:“什麽話都不要問,為師想先問你,身為弟子,為什麽不恭恭敬敬靜候師尊蘇醒,卻出去亂跑?”

洛冰河強忍著歡喜的神情,委屈道:“蒼穹山所有人都不歡迎我。我只能時不時悄悄去瞧一瞧。剛才沒在靈犀洞看見師尊,還以為師尊被他們藏起來了,或是,又走了……”

沈清秋嘆道:“知道自己不受歡迎,那還老實把我送回蒼穹山?”

“我以為師尊醒來的時候,肯定會更願意先看到蒼穹山……”還未說話,突然腦門被師尊扇了一扇子。

洛冰河不解擡頭,沈清秋恨鐵不成鋼道:“為師當然是最想先看到你了!”

瞬間,洛冰河激動的臉都紅了,眼睛感動地泛起水花,千言萬語擠在胸口,張了張嘴,不知該先說哪句。

師尊、師尊他……!!!!!

他話尚未擠出口,忽然四下響起呼喝與刀劍聲。

楊一玄站在穹頂殿檐上,嚷道:“那魔族宵小果然又來纏沈師伯啦!”

一呼百應,當下有人跟著嚷嚷:“這廝居然還敢來!抄家夥,我家夥呢?”

“師兄那是我的劍,還給我!你要打自己回去拿你的!”

洛冰河低聲道:“我早說了我在這裏不受歡迎。”

沈清秋摸了摸他的頭頂,“沒事,師尊歡迎你。”

洛冰河擡眸,眼中淚花更甚。

沈清秋道:“不如走吧。”

洛冰河沒反應過來,“走?”

走哪?師尊不是喜歡呆在蒼穹山嗎?

沈清秋點頭,“你不是說在這裏不受歡迎嗎?那就走,去歡迎你的地方。”

“這次,無論你想去什麽地方,為師都陪你。”

洛冰河呆住了,師尊是什麽意思,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師尊是說,他會陪他,無論去哪,魔界也行?

師尊是說願意跟他私奔?

師尊是同意他們的關系了?

師尊是想跟他在一起了?

洛冰河一臉呆呆地,不可置信,也沒註意聽柳清歌和齊清萋在嚷什麽。

忽然手被師尊牽住了,暖熱的溫度覆在手上,洛冰河終於回過神,一股酸酸的感覺沖上鼻子和眼眶。他翻過手,反過來牽師尊,緩緩收緊,攥牢,用力到發痛。

手裏牽著的、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他摯愛的人啊,現在,這個人也愛自己。

鼻子更加酸,眼眶裏含了滾滾淚水,他緩緩擡起頭,滿天星河都在他漆黑的眼底熠熠閃爍。

他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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