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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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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對蘇夕顏頗有青睞之意,二人可以相談,便將計就計,命她刻意接近對方,探查底細。蘇夕顏頗有手腕,輕而易舉便探出,此君果非凡人,竟然是當時一統南北雙疆的魔族之首天瑯君。”

“老宮主一邊讓蘇夕顏繼續假意逢迎天瑯君,一邊派人暗中跟隨監視。誰知,派出去的弟子卻總是被甩脫。老宮主只得親自出馬。終於不負苦心,探明了他在人界流連的目的。有一日,蘇夕顏和天瑯君在白露山會面,並肩坐於一一條青麟巨蛇頭上,低聲說話。”

這個青鱗巨蛇定是竹枝郎了。

“老宮主生怕驚動天瑯君,在不近處便止步,隱隱約約聽他們交談。只聽蘇夕顏循循善誘,旁敲側擊,哄得天瑯君一時忘形,無意中吐露了他潛入人世的目的:血洗修真界,將每一派的鎮派秘寶洗劫一空,以壯魔族之威!”

即便洛冰河憎惡天瑯君,此時也忍不住內心嗤笑一聲,老宮主那個渣滓也編個像樣一點的理由。聖陵裏世代積累,要什麽寶物沒有,稀罕你們的秘寶。

無妄大師卻繼續語氣平板地道:“得此消息,老宮主立刻暗中告知各大派首。天瑯君每月都與蘇夕顏在白露山會面兩次,眾派商議好,就在下次兩人以往的會面之日,合力圍剿天瑯君。”

“至於後來,就是白露山一戰了。當日的情形,還是由在場出戰的岳掌門轉述為好。

岳清源頓首道:“當日戰況其實並沒有什麽好說的。天瑯君未曾料到前來的不是蘇夕顏,而是圍攻者,身邊只有座下一名魔將,喚作竹枝郎,陷入包圍圈中,這才失手被擒。”

如此四大派可以說是勝之不武了。他卻坦然陳述,分毫不遮掩粉飾。在場卻有不少從小聽師門前輩吹噓白露山一戰到大的人,首次聽到真實版本,微覺尷尬。

岳清源道:“竹枝郎為護主,受我師尊天劫降罪之術正面擊中,咒術纏身蛻回原形,化為半蛇狀,就地遁逃。天瑯君則被鎮壓於白露山下。”

洛冰河浮出一絲調笑。

無妄肅然道:“那夢境之中,天瑯君憑借再造軀體,血洗人界,使至生靈塗炭。老衲以為,這是他對我們的示威,也是他對白露山一戰覆仇的前兆。”

有人道:“既然天瑯君原本的肉身已經損毀,他即便是要覆仇,也不足為懼吧?”

無妄道:“萬萬不可小覷天瑯君。他是魔族內公認的天魔血系最強勢的繼承人,歷代無出其右者。況且,他手下除了有已恢覆原身、忠心耿耿的得力幹將竹枝郎,還有一個兒子。”

洛冰河嘴角的笑僵住。

眾人驚駭交加,交頭接耳:“蘇夕顏和他竟然有兒子?”

“是誰?”

“她不是奉命假意與天瑯君虛與委蛇嗎?怎麽能......”

突然一個可怕的想法冒出洛冰河的腦子,這幾年他也機緣巧合探查過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名門女子和一名天魔血系貴族所生的孩子。難道他的親生父母是……

無妄道:“蘇夕顏雖是奉師之名接近天瑯君,但是若不以己為誘,如何引得他上鉤輕信老衲認為,原本她該是能嚴守界限的,可魔族擅長蠱惑人心之術,防不勝防,稍有不查,一時不慎上了那魔頭的當,一失足成千古恨。定下圍剿之計時,她已懷有身孕。至於他二人之子,諸位都是他的老熟人了。正是方才提到過的,在幻花宮鳩占鵲巢的洛冰河!”

洛冰河陡然臉色蒼白,眼睛裏一片冰天雪地。

這句話一出,殿中的竊竊私語瞬間水漲船高,化為軒然大波。

自小時候懂事起,洛冰河就相信自己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父母恩愛美滿,也萬般疼愛他,只是陰差陽錯弄丟了,他總想著,父母一直在找他。

他幼年實在淒苦活不下去的時候,是這個信念支撐他渡過了無數個仿佛沒有盡頭的夜晚。可如今……如今……

沈清秋微不可察地瞥了眼洛冰河。

岳清源指節緩緩在玄肅劍柄上撫動,“我與蘇夕顏前輩數年前仙盟大會中有過一面之緣,洛冰河相貌與其母有七分相似。原先也以為只是巧合,畢竟這世上容貌相似之人,為數不少,可既然他還有一半天魔系的血統,這就難說巧合了。”

那名先前謊報修為的男子插嘴道:“她若是身不由己,倒也怪不得她。可既然明知是魔族之子,卻還是任由他生了下來 ”

立即有人接口道:“不錯,不生下來又怎麽會有洛冰河?蘇夕顏為什麽不落了這孽胎”

“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難怪從沒聽人提過蘇夕顏這個名字,出了這等醜事,自然是要掖著藏著。本門如果有人同犯,不就地自行了斷,如何對得起師門?”

聞言,無塵大師似是欲言又止,他微微搖頭,最終道:“原本這事關女子家的清譽,更何況蘇施主已故去。若是情勢非比尋常,實在不能瞞下去,這一樁便不會被揭開。魔族血脈強悍,腹中胎兒與母體命脈相連,那時落胎已十分危險......蘇施主心高氣傲,難以接受,更不願看到旁人的異樣目光。老宮主便為她配了一副對魔族有害的藥物,服下之後她便出走幻花宮,從此不知所蹤。我佛慈悲,諸位還是少造口業罷。”

洛冰河喉頭一哽,原來是這樣的嗎,天瑯君對他是這個態度,原來連母親也是不要他的?從小到大,他一直近乎執拗地想象,如果父母還在,該會對他多好,他又會如何在母親膝上玩耍。沒想到……他手指無意識屈伸兩下,母親竟是嫌惡他的。

多次見面,天瑯君只字不提二人關系,聖陵裏下手更是毫不留情。而母親……太明確了,她視他為恥辱!

他以為的家庭幸福,父母恩愛,原來只是一段欺騙利用!

近旁有人嘀咕道:“這般親密的人翻臉不認,肚子裏的親生血骨都毫不留情,這女子心腸冷硬,也當真厲害得很。”

“不錯,若是再好運一點,沒中那天瑯君的奸計,立下此等大功前途無量,如今必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再大的功勞又如何,和魔族私通懷上那種怪物,想想都惡心。這種功勞拱手送我都不要。”

“蘇夕顏恐怕也是自覺無顏見人,才出走師門的。”

這些話恍恍惚惚轉在洛冰河耳邊,他臉色越來越白。

他驀地睜大眼睛,不!天瑯君和蘇夕顏才不是他的親生父母!他的親生父母互相愛慕又疼愛他!天魔血系貴族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了,天下名門之女更是多如牛毛,他一定是他們的孩子!

不對,洛冰河轉念一想,究竟誰是他的親生父母又如何,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他,他不也活到現在了。母親有養母就夠了,愛人有師尊就夠了,至於父親,他無所謂的,他不在乎!

他兀自沈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道殿裏說了什麽,忽然無妄的斥聲炸在他耳邊:“此言太糊塗!自古以來魔族對人界進犯屠戮不斷,難道要等天瑯君真的血洗人間,才知後悔莫及?況且身為四大派執掌牛耳者之一,幻花宮老宮主豈會惡意欺瞞修真界,他有何好處?與魔族私通得來的孽種,更是決不能留!只可恨那魔頭生命強盛,即便是服用了藥物,居然也沒能把胎兒除去!”

洛冰河渾身一震。

聞言,當即有人拍手大聲叫好,隨後更多的人跟著叫好。

殿裏這些人,正在為他的死裏逃生而咬牙切齒,為想象中他的胎死腹中而歡呼叫好,洛冰河只垂著眼睫,面無表情,這幾天原本逐漸軟化的輪廓重新敷上一層冰霜。

無塵大師嘆氣道:“其實又何必這麽說?蘇施主,唉,蘇施主她一介女子孤身流落在外,老宮主派人搜尋數年無果,也不知道臨終前受了多少苦。洛冰河雖然有一半魔族血統,早先卻也從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

無妄斥道:“師弟莫要胡亂心慈,在金蘭城你被害至那般地步,就該明白魔族用心何其險惡。對付他們,在尚為苗頭時掐滅永遠是上策。這一對父子蓄謀已久,聯手卷土重來,妄圖覆滅我等。縱容他們不是善良,而是婦人之仁,下場只會比那夢境中更為悲慘!”

無塵大師道:“蓄謀聯手,這......他未必吧”

這邊昭華寺兩位方丈扯不清楚,岳清源卻忽然道:“無論他們聯手與否,有一點是肯定的,洛冰河恐非善類。”

他揚起聲音:“清秋,還不出來”

洛冰河驟然擡頭。

沈清秋沈默幾下,慢慢站了出來。

☆、昭華 3

他躬身一禮:“掌門師兄。”

沈清秋一出來,身邊的洛冰河就藏不住了。當即有人驚呼:“洛冰河!是洛冰河!”

“真是他!什麽時候混進來的?!”

“沈清秋也在,他真沒死啊?!”

“當初花月城我可是親眼見他自爆的……”

這些聲音,大多是如見惡鬼的語氣。

岳清源坐看沈清秋,“這些日子,胡鬧夠了?”語氣雖平淡,態度卻嚴厲。

無妄法杖在地上猛地一頓,冷笑道:“洛冰河,你自己送上門來,倒也省事。不如直說,天瑯君打算何時實踐他夢境中的所作所為?”

洛冰河冷冷道:“那是他要做的事,與我何幹。”

旁人哼哧:“你們可是父子,你說與你何幹?”

洛冰河一臉漠然,“他不是我父親。”

無妄道:“鐵證如山面前還要狡辯,你當在場都是三歲孩童?”

洛冰河搖了搖頭,只重覆道:“他不是我父親。”

無妄哼道:“真是禍害遺千年,蘇夕顏當初若是把你除了,倒也幹凈!”

洛冰河呼吸一滯,眼底閃過血色,暴虐的情緒翻上來,忽然手被師尊牽住。他一怔,回過神來。

柳清歌抱手站在岳清源身後,沖沈清秋惱怒地“餵!”了一聲。

洛冰河冷冰冰地道:“蘇夕顏是誰?我母親只是一名洗衣服。”

沈清秋低聲道:“無妄的轉述不盡不實,老宮主是什麽人你更清楚,這兩人加工過的陳年舊事,可信度很值得商榷。通通都先忘掉!”

“師尊,天瑯君不是我父親。我不需要父親。”他拖住沈清秋一條胳膊,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在求證,他眼睛裏有希冀和掙紮,盼望著師尊說一句,天瑯君的確不是他父親。

沈清秋沈默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洛冰河的手。

無妄皺眉道:“果然是魔族,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洛冰河充耳不聞:“如果他是我父親,為什麽不提。”充其量只是在打他的時候,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像他母親。”

像,然後呢?

就沒有了。

沒有認他,沒有和他說他母親,沒有跟他解釋為什麽丟下他。

沈清秋忽然轉身道:“請諸位稍安勿躁,這次洛冰河出現在昭華寺,並非是為挑釁或心懷不軌……”

無塵大師附和道:“不錯,師兄不妨先聽沈峰主一言。”

沈清秋感激地看他一眼,無妄卻冷笑道:“不是心懷不軌?”他大喝道:“那這是什麽?”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冒出幾十個身穿赤金僧袍的武僧,扭住一堆人,按到地上。被擒住的人身上慢慢溢出黑氣。

現場一片大叫:“有魔族混進來了!”

“洛冰河果然是有備而來!”

無妄的法杖沈沈朝沈清秋砸來,沈清秋唰地抽出折扇,一點,生生把法杖頂在半空。他回頭對洛冰河說:“交給為師。”

無妄當即斥道:“沈清秋,你莫要和蘇夕顏一樣,一時不慎讓魔族迷了心智悔恨終身。身為一峰之主,多少要知點廉恥!”

忽地一抹戾氣湧上洛冰河眼睛,他對著無妄就是狠狠一掌劈下。

沈清秋在扇尖灌入靈力,震開法杖:“不是說了交給我嗎?”

洛冰河滿面陰霾:“他可以說我,但不能說你!”

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已被大雄寶殿中服色各異的修士們團團圍住。

無妄一揮法杖:“岳掌門,這魔頭還口口聲聲叫沈清秋為師尊,沈清秋也不加以否認,你怎麽看?還承認洛冰河是蒼穹山派門下嗎?”

岳清源不答,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語氣也不起不伏,仍穩穩坐著:“師弟,回來。”

洛冰河一慌,果見師尊朝岳清源走去,他一把拽住他:“別過去!”

頓了頓,他又哀求重覆道:“別過去。”

他只有師尊了。

還未聽到師尊答話,突然數百道劍氣靈光齊齊沖著兩人打去,洛冰河一臉猙獰,一道濃烈的魔息從周身炸開,登時,整個大雄寶殿都震起來,一層白電黑電、滋滋交錯的光罩爆開。

忽見師尊被震得踉蹌了下,立即把他拖進臂彎護住。

震蕩過後,地上東倒西歪一片,大約只有四分之一的人還能站著靠著。

這些人,打他也就算了,竟然還打師尊!洛冰河雙眼紅得發亮,如巖漿熾熱,如鮮血殷紅,他襟袖裹挾著黑氣,翻卷不息。

被按在地上的一名魔族放聲大笑:“修真界果然是不要臉,昔年對付天瑯君時用圍毆這下流法子,今天還用!”

“用就用唄,偏還大義凜然。哈!”

洛冰河單手摟著沈清秋,一字一句道:“我是魔族,你們圍攻我,隨意。可我師尊做了什麽,要跟我一起被圍擊?”

無妄道:“你喊他師尊,他不否認,難道這還不夠?”

沈清秋將手中折扇轉得飛起,擊飛從各種刁鉆角度襲來的刀劍,皮笑肉不笑道:“沈某否不否認,與爾何幹?”

一股暖流劃過心田,洛冰河目光微微閃動。手中動作不斷,對抗無數人的圍攻。忽聽身後鐺一聲巨響,洛冰河回頭,只見玄肅劍和無妄的法杖卡成一團,杠上了。

洛冰河面色黑沈,無妄打不著他,改朝著師尊打了!

他更加留意著沈清秋,一邊擊開朝他來的攻擊,一邊護著師尊。

岳清源也加入混戰,看似在幫無妄一方,實則有一搭沒一搭的幫沈清秋擋刀,隨即柳清歌也加入混戰。

兩個人都是一陣亂打,暗中添亂,出手又準又狠。

無妄忍無可忍:“柳峰主!”

柳清歌一劍把天一觀眾道人的拂塵削成禿撣子,面無表情道:“手誤。”

無妄怒得胡子倒翹:“岳掌門!”

岳清源第三次把砸向沈清秋的法杖砸開,淡淡道:“眼花。”

洛冰河看著這兩人明裏暗裏幫著師尊,其實心裏很不是滋味。忽然沈清秋反手推了他一把:“想死?先走!”

洛冰河一慌,師尊又要推開他!

他一把抓住沈清秋手腕:“師尊,我們走。跟我走!”

最後一句已經是請求了,他懇求師尊跟他一起走,天涯海角兩個人在一起,再不管這些人這些事,不管父母是誰都好,他無所謂,他只要師尊!他只想師尊陪他!

然而沈清秋看都沒看他一眼,抽手催促,“還不動!讓你走就走,聽話!”

仿佛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果不其然師尊不會選他,師尊會留下來,他會跟蒼穹山的在一起。

片刻的沈默後,洛冰河輕聲道:“.…..好。”

“既然是師尊你說的。”

那他會聽的。

下一刻,他就落在了大雄寶殿外的廣場上。

這速度太快了,快得恐怖,一時間眾人全都楞住,還是無妄先叫道:“布界!”

數名僧人向洛冰河抄來,洛冰河還未動作,只見師尊拔出修雅,劍身橫沖直撞,直把僧人陣型和步伐擾得亂七八糟。隨後聽師尊喊道:“為師先回蒼穹山,之後再去找你。”

洛冰河剛嘗到一絲撫慰,又見師尊心虛地瞥了眼岳清源和柳清歌,氣勢也弱了。

他想和師尊一起走,師尊丟下他,只為怕蒼穹山和諸派鬧翻。說之後會再跟自己見面,卻又偷看岳清源和柳清歌的臉色。

洛冰河深刻明白了,在師尊心裏,蒼穹山排在他前面,比他重要。只要蒼穹山存在一天,師尊就永遠不會選擇他。

蒼穹山……蒼穹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瘆人的微笑。

他意味深長緩緩道:“我會接你回來的。”

話音未落,身形便消失在了廣場。

☆、初雪

洛冰河隱藏在清靜峰竹舍外,他本想等師尊一回來就進去找他的,誰知師尊暈倒了,岳清源還一直守著,害他找不到機會。

心裏火急火燎,忽聽身體裏夢魔“嗯?”了一聲。洛冰河問怎麽了,夢魔沒有回他。

不知等了多久,夢魔突然說話了:“小子,沈清秋在一個極其強勢的夢境裏,老夫試了多次也沒進去,剛才突然進去了。”見洛冰河要發問,他搶道:“放心,老夫把他拉進了我的夢境,他沒事。”

“.…..夢境裏,他問老夫看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他以前的記憶。”夢魔斟酌著,“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現在的沈清秋不是以前的沈清秋?”

洛冰河挑眉。

夢魔道:“沈清秋少年和青年時期的記憶殘缺不全,夾有斷層,這跟走火入魔失憶不一樣。”夢魔頓了頓,“很有可能現在的沈清秋是奪走了原來沈清秋的身體,成為了新的沈清秋。”

“而且,當初花月城中,沈清秋從未見過心魔,卻知道你因為心魔反噬而無法親自抓他。再者,他分明從未進過聖陵,卻對裏面了如指掌,利用種種機關和墓室對敵逃脫……現在想來,

沈清秋是一團迷,說不定還是危險。”

夢魔勸道:“他不簡單,你要小心。”

洛冰河卻不在意道:“師尊想必有他的故事,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師尊不會害我。”

沈清秋若是想害他,當初聖陵就能下手,何況他都不用下手,只消說一聲,洛冰河就會照做。

夢魔一想,也是。

洛冰河又在竹舍外等了好幾天,忽然竹舍裏傳來哭聲,沈清秋邊哭邊喊“洛冰河”。

沈清秋現在可是在夢境裏啊!

夢魔老臉一僵,洛冰河卻是兩眼發光,手腳都按捺不住了。

叫了好一會,才停了,裏面傳來低低地說話聲。

是沈清秋醒了。

洛冰河一直苦苦壓抑,好不容易見到岳清源終於離開,忙不疊鉆進去。一進去就見師尊背對著他在到處找衣服。

他隱匿氣息欺進沈清秋身後,一手蒙上他的眼睛。

沈清秋立即一個肘擊,喝道:“誰!”

洛冰河穩穩接住,在他耳邊歡喜道:“師尊不如猜猜?”

都叫師尊了,還猜個毛線,沈清秋翻個白眼,長長的睫毛卻刮得洛冰河心內蕩漾。

他幹脆抱住沈清秋的腰,一使勁,兩人滾上旁邊的竹榻,竹榻被壓得咯吱作響。

沈清秋還在眨眼,洛冰河受不了了,改捂住他的嘴,道:“別眨眼睛。師尊睫毛好長,刮得我手癢,心裏也癢。”

沈清秋聞言反抗地一連眨了幾十次眼睛。

這樣子太可愛,洛冰河忍不住笑起來,啾的一下,親了親他的眼皮。耍完流氓還無賴道:“千萬別叫。萬一在清靜峰被人發現,師尊多年的清譽就真的毀於一旦了。”

仗著沈清秋不敢叫,他有恃無恐沿著師尊的眼睛,一路親下去,“我說了要來接你的,這麽多天沒見,師尊想我不想?”

猜到師尊肯定不會承認,洛冰河都做好師尊把他一腳踹下去的準備了,誰知沈清秋在他手心裏呼吸顫了顫,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洛冰河一怔,完全沒料到師尊真的會點頭。師尊承認想他了!震撼太大,他僵在沈清秋身上,表情都凝固了。

見師尊反應過來想改口,他猛地收緊摟腰的手,沈聲搶道:“.…..真的想我?”

洛冰河滿懷忐忑的希望,沈清秋卻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他急了,一副快要哭得樣子:“到底想不想?”

沈清秋磨蹭兩下,終是點了頭。

洛冰河呼吸一滯,他等了多少年,終於等來這一天。

一點微弱的星火在他瞳孔裏慢慢亮起,迅速以燎原之勢席卷了整張臉、整個人,眼裏湧上淚花,他深深埋下頭去,把臉擱在沈清秋頸窩裏,捂住沈清秋的手慢慢松開。

然後,開始又碎又密地,珍重地吻著沈清秋的嘴角,

沈清秋猛提一口氣,從齒間蹦出兩個字:“.…..胡鬧。”

洛冰河無視那兩個字,自顧自道:“我也好想、好想。沒有一時一刻不在想…… ”

沈清秋胸間的氣慢慢洩了,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半晌,嘆氣道:“.…..那你為何前幾天又不去夢境中找為師。”

洛冰河又黑又濕潤的眼睛盯著他,“師尊不嫌我煩麽。”白天也纏,晚上也纏。

沈清秋幹巴巴道:“知道自己煩,還不收斂。”

洛冰河眼睛黯了黯,“反正師尊也不是第一次嫌棄我了,煩就煩吧。”

不過想到師尊剛才親口說想他,他低聲道:“師尊每次在蒼穹山,和其他人在一起時,都笑的那麽開心,我還以為不怎麽會想我。”

沈清秋道:“胡說。”

洛冰河捉住他一縷頭發繞了繞,“誠然師尊臉上總不會笑得開懷,但師尊心裏笑沒笑,我當然是知道的。”

語氣撒嬌中帶著埋怨,猶如欲求不滿的小媳婦。

沈清秋翻了個白眼:“是。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我不要做蛔蟲。”

沈清秋拍開他玩頭發的手,“那你還想做什麽,你倒是說說,為師都對誰笑過。”

洛冰河被拍開又堅持不懈地繼續騷擾,後來每說幾個字,就被拍一下,“很多人,柳……柳師叔,岳掌門,尚清華,明帆,寧師姐,仙姝峰的,萬劍鋒的,千草峰的,穹頂峰的,百戰峰的,守山門的,掃山梯的……”

沈清秋批評:“那聲師叔叫得太沒有誠意了,以後不許這麽叫。”

洛冰河怨念道:“他管我叫小畜生白眼狼,那倒是誠意十足。”

沈清秋聞言笑了出來,順手抓起塌邊的折扇,就在洛冰河腦門旁敲了敲:“他說錯了?狼爪子都敢伸到為師身上,你不是小畜生是什麽?”

洛冰河居高臨下趴在沈清秋身上,師尊這話說得嘴角上揚,語尾上挑,似輕還重,略有輕佻,洛冰河只覺得一把火在心頭小腹毛躁躁地亂燒,不自覺動了動,一條腿插進沈清秋雙膝之間。完了又怕被師尊發覺踹下竹榻,忙把頭送過去,讓師尊敲個夠。

“就算是小畜生,也只是師尊一個人的小畜生。別人不許叫。”

這話太肉麻,沈清秋被震得臉都僵了,忙戳洛冰河胸口,“起來。”

洛冰河剛嘗到點不為人知的小甜蜜,還沒暗自開心夠呢,不大甘心,但還是爬了起來,坐到塌邊。

沈清秋也坐起來,因為剛才在榻上滾過一遭,臉頰現在還有層薄紅,蹙眉不語,低頭揉後腰。他發絲微亂,中衣領口歪斜,一段白皙的頸肩露出來。

洛冰河一瞬不瞬地看著,越發難以自持,他湊過去,慢慢替沈清秋揉。

沈清秋滿意道:“乖,貼心。”

洛冰河立即打蛇隨棍上:“我更貼心的好處,師尊還不知道呢。”

“和天瑯君對上的時候,若是師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叫我。”

沈清秋沈默兩下,斟酌道:“你父親……”

洛冰河把頭埋在他肩膀上:“我沒有父親,只有師尊。”

沈清秋認真道:“若是勉強,千萬不要逼自己。”

洛冰河手上動作不停,隨意道:“不勉強。”

他是真的不勉強,天瑯君這個父親,無所謂的。

沈清秋沈吟道:“掌門師兄可能不會讓我出戰,初雪之時,洛川,這個時間和地點,你最好留意一下。”

洛冰河捏著沈清秋腰的力道緩了下來,溫聲道:“有時候,我覺得,師尊對一些事真是了解得過了頭。”

他想起夢魔對他說的話,“就像在聖陵那時,師尊分明從未進入過聖陵,卻對其中墓室布局,守陵魔物了如指掌,還能善加利用,教弟子好生敬佩驚嘆。”

沈清秋輕描淡寫:“清靜峰歷代堆積下來那麽多典籍,非是一紙空文,連篇累牘,總有些可用之處。”

清靜峰上那些灰撲撲的陳年老書,他全都看過並且倒背如流,裏面究竟有沒有“可用之處”洛冰河還不知道麽。他“哦”了一聲,用手慢慢梳理沈清秋散在背心的長發,“那些典籍弟子也讀了讀,卻沒看見這麽多,果然比起師尊還差得太遠。”

他還想不動聲色刨根問底,忽然竹舍外傳來寧嬰嬰的聲音:“師尊,您是醒了吧?嬰嬰可以進來麽?”

沈清秋低聲道:“你先走。”

洛冰河手頓了頓,眼神也黯了,“為什麽是我走,不是他們走?”

話剛說完,明帆的聲音又響起:“師尊,幾位師叔都來了,您方便起來嗎?”

沈清秋二話不說,跳下榻,把洛冰河推到窗前。

洛冰河邊走邊回頭:“原來師尊喜歡這樣偷偷摸摸……”還未說完,沈清秋一扇子敲上他腦門,“究竟偷偷摸摸的是誰,是誰的錯?”

洛冰河配合地無聲無息翻出窗,他想了想,又伸出手握住沈清秋,無比認真地問:“師尊,等到這些事情都平息之後,你要不要跟我走?”

其實他心裏知道答案,只是不死心地想再問問。

果然,沈清秋道:“為師還是清靜峰峰主。”

洛冰河嘆息,“我想也是這樣。”

沈清秋關上窗子,洛冰河卻沒走,他隱匿在窗外,裏面的動靜清晰入耳。

齊清萋:“真是越發嬌貴了。你在昭華寺挨了幾杖還是被打到吐血了啊?一睡能睡五天!”

沈清秋:“齊師妹別這樣,我體弱你是一向知道的。”

齊清萋:“你麻煩事多,我是一向知道的。”

木清芳:“我就說沈師兄氣色不錯,並無異樣,真的只是在睡覺而已,這回你們該信我了吧?”

洛冰河靜靜聽著,師尊一跟蒼穹山的人在一起,就很開心,不但笑,言語間也是輕松隨意。這是真正發自內心的開心。

沈清秋直說“慚愧”,忽道:“柳師弟,我在這裏。”

柳清歌:“剛才誰來過?”

沈清秋:“掌門師兄剛走。”

齊清萋:“掌門師兄自然是來過的。柳師弟你擺那張臉,我還以為你說的是洛冰河。”

沈清秋笑道:“怎麽可能。”

洛冰河輕輕捏了捏手,眸光暗淡。

齊清萋不知把什麽東西往桌上重重一擱:“不錯,那怎麽可能。洛冰河這廝現在要是還敢上蒼穹山來,你看看我們要怎樣收拾他!”

木清芳:“那也要收拾得了他呀。”

沈清秋笑出了聲。

齊清萋:“笑,你還有臉笑。最鬧人心的就是你!沈清秋我告訴你,好在你這次自覺跟著師兄師弟他們回來了。要是又像上次那樣,二話不說就跟著洛冰河走,我第一個清理門戶,看你還能不能折騰!”

屋裏一眾人喝茶嗑瓜子低聲笑,一派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親近溫馨。

洛冰河一個人站在外面,無言望天,攥了攥拳,臉上是綿延的孤獨。

沈清秋:“掌門師兄怎樣,上次受的傷好全了吧?”

木清芳:“算是好了。”

齊清萋:“要不是師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拔劍,又是聽聞異變,強行破關而出的,洛冰河別想從他手下討到便宜。你要是再晚出來一會兒,說不定就能瞧見師兄的玄肅出鞘了。”

沈清秋忽然叫了聲嬰嬰,問她道:“怎麽了?”

寧嬰嬰聲帶哭音,嘟噥道:“師尊,你這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洛冰河聞言擡眸,直直望向窗戶,目光很深,仿佛穿過窗子,看進沈清秋眼睛裏。

明帆幹嚎:“師尊——”

齊清萋:“看看!看看你徒弟,心疼不?你又不是只有一個徒弟!就疼那一頭白眼狼,別的還管不管了?”

沈清秋:“我什麽時候只疼一個了?”

柳清歌:“回來了,就留著,別走了。”

洛冰河偏執地盯著窗戶,只等一個回答。

沈清秋簡潔道:“嗯。”

血絲瞬間湧上洛冰河眼睛,他呼吸一滯。

突然窗戶“砰”地一聲推開,柳清歌凜冽的目光掃視窗外,殺意橫生。

然而窗外疏星朗月,竹林深深,空無一人。

洛冰河隱在陰影裏,咬牙切齒,淚流滿面。

他求了師尊多少次,花月城,昭華寺,清靜峰,每每不是鄭重萬分,千乞萬盼,只求師尊跟他一起走。

可是,沒有一次答應。

寧嬰嬰明帆不過哭一兩聲,師尊就答應了,答應了他們自己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請求。

不走。

眼淚顆顆劃過臉頰,砸進土裏。

師尊會離開他,師尊永遠不會跟他在一起,師尊永遠會選擇蒼穹山。

他沒用,他留不住至親,留不住師尊。

他不被至親需要,也不被師尊需要。

所有人都拋棄他,他怎樣都得不到別人的喜愛!沒有人要他!

他也不貪心,不過就是想要一個師尊!可怎麽就是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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