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

關燈
☆、正陽(4)

片刻之間,已來了好幾人,紛紛也按下了機關。

其中一人,洛冰河認識,是百戰峰很有名聲的弟子,資質卓絕。

忽聽後方有響動,一轉頭,便見一襲青袍從山壁上緩緩飛落,墨發飛揚,姿態蹁躚,再熟悉不過。光註視著,便覺一股股力量湧上胸膛。

那人輕輕落於身旁,微笑道:“冰河。”

正午時,此次萬劍鋒爭劍終於落下了帷幕。

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憂愁,但交頭接耳間,聽到最多的還是正陽爭奪戰及其歸屬一事。

當晚,幾乎有一半多的人都來了河谷,就為親眼目睹高手過招的凜凜風采。

正陽上方及對面山壁上圍的都是人,一個個探出腦袋往下望,腦袋疊了一層又一層。疊不下了,旁邊樹上也是極好的位置,爭相往上爬,據說壓斷了不少樹枝,樹葉更是被拽得滿地。

發現正陽的據說是清靜峰的洛冰河,首個發現的人最慘,因為他必須得按照順序一個個接受挑戰,也就是車輪戰。即使每打完一場都有片刻的休息時間,那也累得夠嗆啊。爭正陽的哪個是省油的燈!

歷年的經驗告訴他們,第一個發現劍的人往往拿不到劍。

不少人開盤打賭最後的贏家是誰,二十幾個名字寫在地上,押誰的都有,百戰峰一名弟子被押的最多,賭註高高摞起,唯獨洛冰河名字上的賭註只有零星幾點。

然而就是這零星幾點的投註人最後賺的盆滿缽滿。

這場爭鬥一直從午夜打到了近第二日正午,比當時爭濟源打的時間還長。

近六個時辰的打鬥,從星月滿天到日當正空,然而沒有一個觀眾離開或睡去,即使疲乏,瞪著血絲也要看下去。

男弟子看洛冰河是:這靈力!這走位!這技巧!這警覺!這力道!這……!!!

女弟子看洛冰河是:好帥!好帥!好帥!好帥!好帥!好帥!好帥!好……!!!

洛冰河跟百戰峰一名弟子打的時間最久,也最激烈。六個時辰有四個時辰都是在跟他打,打的酣暢淋漓,打的全身每一處都好像燃燒了起來。

百戰峰那名弟子眼睛裏也是一團澎湃的火。最後被洛冰河長劍指喉時,喘著氣敬佩道:厲害。

後來還打了五、六場,都是想趁著洛冰河長戰過後乘虛而入,說不定就贏了。沒想到依舊敗下陣來,剩下的十幾人不是一開始就見打不過走了,就是最後棄權了,不然直到正午還打不完呢。

在場所有人腦子裏都是一個念頭:我的天,這麽多精力,其實這個叫洛冰河的是個鐵人吧!

還有件很蹊蹺的事,只有個別人註意到了。第一場時,洛冰河的對手一擊靈力轟到了山谷中央的溪水,霎時水花四濺,水道被炸出了一個坑,那一段的溪水變得渾濁不堪。

沈清秋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洛冰河似乎動作一頓。之後的對戰,就再也沒有攻擊落到溪水裏了。

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是洛冰河即將拔劍的時刻!

都知道第一次發現正陽,贏了的是清靜峰的明礬,心氣初期的實力,然而沒有□□。雖說當時不是所有想爭正陽的人都到了,但心氣初期的修為也絕對是上上等了!

洛冰河瞄向沈清秋。

沈清秋搖著折扇,微笑地看著他:“去吧。”

握上心心念念的正陽的劍柄,洛冰河深呼口氣。隨後向後一拔,一段靈力澄然、雪白炫目的劍身便落入了在場所有人的眼中。

洛冰河抽出劍,狂喜地撲向沈清秋,沈清秋笑道:“恭喜。”然而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此次四把備受矚目的劍,其中兩把絕品的仙劍,“水色”歸仙姝峰柳溟煙,“正陽”歸清靜峰洛冰河。其餘兩把,“濟源”歸百戰峰,“天越”歸穹頂峰。

穹頂峰一弟子在夜色中不斷摸索,終於讓他在偏僻的小路上茂密的雜草下找到了“天越”,幾番惡戰,最終抱得利劍歸。

大師兄明礬也拿到了一把名劍,劍光澄亮,羨煞旁人。然而目光掃向洛冰河的腰間,臉色還是很臭。

☆、齊昌

作者有話要說: 嗯......給諸位排個雷,秀秀在原作裏說過師尊竹舍這幾年經常派冰妹下山辦事,也跟冰妹連手對過敵,然而書裏沒寫,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腦洞,編了一場,各位如果願意看的話,就接著看吧 O(∩_∩)O~ 第一次寫文,文筆不足之處,還請多多包涵提點。

“隱約能看見岸了,等過了這片湖,再穿過一個小鎮就到蒼穹山了。”洛冰河劃著槳高興道。

視野裏水碧天藍,金黃的太陽散發著和暖的光,向前眺望就是高聳的群山。

他立於船側,每擺動一下,小臂肌肉就繃出漂亮的弧度。清逸的身姿長身而立,即使做著劃船這樣不優美的動作仍然優美到不行。

銀□□致的正陽負於身後,金黃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整個人猶如發著光,溫文清俊,正氣淩然。

寧嬰嬰和一名女弟子坐於船艙口,目光都遮掩地長久停留在他身上。

小船另一側,陳達停了劃槳,手搭上眉弓眺望片刻,道:“本以為這次下山要待個五、六天,誰知道三天就回來了。”說著捶了洛冰河一記,“都怪洛師弟你辦的那麽快,還想多玩幾天的。”

“是啊,原想著下山能順便玩玩,結果盡除妖了。”寧嬰嬰走上甲板,“原先預報的是六天,現在時間還多得很,我們就去前面那個小鎮玩吧。束鈺師姐覺得呢?”

束鈺攏了攏被湖風吹亂的發,笑道:“好啊。”

洛冰河不讚同道:“早除完妖自應早些回去,還是不要玩了。”

寧嬰嬰不依:“去吧去吧,難得下來一趟的......”她拽著洛冰河的衣袖撒嬌,束鈺望著他們倆,良久,低下了頭。

洛冰河皺眉:“這不符合規矩。”

“哎呦,師尊又不在嘛。你不說,我們不說,誰會知道。”

陳達在一旁幫腔“是啊是啊”

“反正我們本來就是要穿過小鎮的,只不過多走幾條街而已……”寧嬰嬰見洛冰河又要開口反對,軟著嗓子叫了一通“阿洛”,把話堵了回去。

束鈺也道:“我們不會玩很久的。”

三對一,洛冰河反對無效,最終幾人還是逛在了小鎮上。

寧嬰嬰和束鈺進了胭脂鋪,在裏面的小隔間裏描描畫畫。陳達則進了旁邊的酒館大快朵頤、痛快吃肉去了。清靜峰飯食太清淡,他們這些男弟子私下沒少抱怨。

洛冰河坐在胭脂鋪大堂一角的客椅上,鋪裏的女孩及女人們都面容嬌羞地看他,他卻兀自望向窗外。

這個時辰,師尊應該還在寫字。想起當時,洛冰河的眉眼又彎了。頓時引起驚呼連連。

他每天背書在師尊身旁背,做功課在師尊身旁做,修煉在師尊身旁修。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睡覺幾乎時刻黏在沈清秋身邊,那勁頭恨不能長在他身上。

為了不讓師尊嫌棄,師尊剛欲伸手,他就上去添茶;筆尖剛頓在硯臺上,他就上去磨墨;剛要皺眉,他就上去挑亮燈火……可繞是如此體貼入微,師尊還是嫌棄他了。

沈清秋坐在那把紫檀椅上,扶額嘆息:“為師是不是把你養歪了?我的教育方式應該沒有問題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雖然此“歪”非彼“歪”,他還是一驚,立即道:“沒有沒有,徒兒正的很。”

沈清秋依然皺眉:“都多大的人了,還跟長不大的小孩似的一天到晚粘著。”不過說歸說,卻也沒真的阻止過。全清靜峰的人都知道師尊偏愛洛冰河,疼愛寧嬰嬰,重用明礬。

沈清秋無視他委屈的眼神,拍出一份卷抽道:“剛好龍賀鎮來人上山求助,你跟著一起下去。”

洛冰河看過卷軸,更加委屈了:“明天就走……師尊……這要十多天呢……”

沈清秋繼續無視他更加委屈的眼神,“又不是沒出過任務,去去去!”

洛冰河認命道:“那這次是跟誰去?”

“仙姝峰柳溟煙,安定峰夏北大。”沈清秋忽然一展折扇,浮出一絲笑。

讓各峰峰主的重要弟子組隊下山除妖,是蒼穹山派的傳統,為了培養下屆峰主之間的感情。明礬和洛冰河稍長大些有能力後,都去過不少次。

聽到柳溟煙,洛冰河變了神色,“師尊……我不想去。”隨即又補充道:“能不能換一個隊?”

沈清秋似是很詫異,“為何?”

“我……”他該怎麽說,說其實師尊您誤會了,他根本不喜歡柳溟煙?那萬一是他多想了,師尊並沒有誤會呢。況且這種話這樣鄭重其事的說也不太妥當。該找什麽理由呢?

他尚在糾結,門外寧嬰嬰已經進來了,她一把抱住沈清秋的胳膊,“師尊,讓阿洛來我們隊吧。”

“胡鬧!你們隊有明礬了。”

寧嬰嬰撅起嘴,抱著沈清秋的胳膊來回搖,“師尊......換一換嘛。”

沈清秋被晃得不行,前有洛冰河後有寧嬰嬰,兩個人輪番黏黏糊糊,他無力道:“好罷好罷……”

寧嬰嬰是來交報告的,交完又膩歪了好長一會兒才走。沈清秋拿扇子抵著頭,閉目嘆息良久。一擡眼見洛冰河還杵著,一瞬間似乎連頭都撐不住了,“你怎麽還沒走,快滾滾滾。”

洛冰河翹著嘴角剛要出門,沈清秋忽然展扇遮住了臉,“等等……”

洛冰河頓住步子。沈清秋在扇後道:“唔,為師要吃龍須酥。”

洛冰河一下就笑了,“好的,請師尊稍等。”

在洛冰河第三次婉拒胭脂鋪裏姑娘們的換茶服務時,寧嬰嬰和束鈺終於出來了。

寧嬰嬰湊近了臉,羞澀道:“阿洛……怎麽樣……好看嗎?”

清靜峰不允許女弟子濃妝艷抹以失體統。寧嬰嬰原就清純嬌麗,如今略施粉黛更加明艷動人。

洛冰河真誠道:“好看。”

笑容盛開在寧嬰嬰嬌美的臉蛋上,她當即轉身對老板道:“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我都要了!幫我包起來!”

洛冰河笑看她們忙裏忙外,忽註意到束鈺師姐獨自站在一旁。

束鈺是在仙姝峰那樣的地方都能排的上號的美女,略帶妝容後如清水芙蓉,美麗不可方物。洛冰河笑著對她點頭,“非常漂亮。”

束鈺瞬間眼神躲閃起來,臉如火燒。

等寧嬰嬰和束鈺買好東西,陳達也吃過癮後,幾人終於踏上了回門派的山路。此時已近傍晚,絢麗的火燒雲停留天際,霞光把山林漂染的如夢似幻。

寧嬰嬰和陳達走在稍前方,說著些什麽。洛冰河落於幾步之後。

束鈺看看前面,捏了捏拳頭,終是緩了腳步跟洛冰河落於一排。

後者詢問地看向她,她輕吸幾口氣,“我……我……其實我……”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下,整個人踉蹌著就要往前撲去。她輕叫一聲,瞪大了眼睛,這可真是要丟大臉了。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扶住了她。

洛冰河溫聲道:“師姐沒事吧?”

“沒……沒事……”束鈺擡頭,洛冰河離她很近,橘紅的餘暉傾在他身上,仿佛讓他也散發出暖融融的溫度,一股熱流湧上喉間,她脫口道:“洛冰河我喜歡你!”

洛冰河一楞,前面兩人聽到動靜,早就停下來回望他們了。

寧嬰嬰似乎撅起了嘴。

沈默片刻,洛冰河道:“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束鈺和寧嬰嬰皆是一怔,陳達更是摸不著頭腦,平時沒見洛師弟跟哪個女弟子走得近啊。

“是……是嗎……”束鈺笑了下,尷尬又勉強,“她……很漂亮吧……”

“是很漂亮。”

“她……是怎樣的人……?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應該沒什麽人……能配得上你吧……”

洛冰河認真道:“是我配不上他。”頓了頓,“一開始覺得他清冷嚴肅、遙不可及,後來才知道,其實他性情溫和偶爾還有些嬌氣卻很可愛。”

“那是我要用心呵護一生的人。”絢麗的霞光流轉在他臉上,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他道,“他是我生命裏唯一的光。”

上了清靜峰,天剛黑,灰蒙蒙的。寧嬰嬰一語不發的離開了,束鈺早在山門的時候就先走了。

走進竹舍,洛冰河一眼就發現不對勁。敲了敲師尊的房門,果然沒有任何聲響,一層透明的屏障附在房門上,是結界。

柳師叔又來了。

陳達道:“興許師尊是有什麽事吧。報告不交也沒事,反正你交的東西師尊向來是看都不看的。”

洛冰河皺眉:“看不看是師尊的事,作為弟子必須要交。師兄你先回去吧,我來等就好。”

洛冰河獨坐在房間裏,沒等一會,忽聽主室門吱呀一聲開了,隨後一個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敲了兩聲房門,不輕不重,這是他慣有的敲門動作。裏面道:“冰河嗎?進來吧。”

沈清秋蓋著薄被靠在床頭,只穿著件單衣,頭發用細繩攏成一束散於胸前,手裏捏著份書卷,一副慵懶的模樣。“什麽時候回來的?坐吧。”

洛冰河依言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臉色不太好。

沈清秋道:“什麽事?”

“來交報告。” 洛冰河把早就寫好的報告遞給師尊。

沈清秋一如既往審都沒審,淡淡道:“不用交給我了,把這個月的報告匯攏直接交到穹頂峰吧。”

洛冰河緩緩收回手,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哦對了,院子裏放著個籠子,下午剛拿上來的,據說是金變獸,還是年幼的,給你養吧。”

金變獸是稀有物種,非常難得。渾身金色,擅長模仿,可以百變。從幼時養才會認主。洛冰河道:“是誰送的?”師尊向來沒有必要不會下山,這玩意不用說一定是某人送的!

沈清秋道:“唔,你柳師叔。”

洛冰河不易察覺地臉更難看了,“謝師尊,弟子不想要。不會養。”

沈清秋詫異,“是嗎,原以為你很會養這些的,那就讓明礬拿去吧。”

“師尊,柳師叔來過了嗎?”

沈清秋平淡道:“嗯,來過。”

“直到方才才走,柳師叔是有什麽事嗎?”

沈清秋頓了下,“嗯,有要事相商。”

洛冰河面無表情:“哦,這樣。”

頓了頓,他忽然咧嘴笑起來,“師尊,我來其實還有件事想跟您說。”

沈清秋似是眉宇也舒展了點,微笑道:“什麽事?”

“這次下山徒兒不是去的齊昌城麽,那昌山上其實還有一個怪,以來往過路人為食,因為很少有人走,怪又擅長隱匿,是以至今沒有被人發現。徒兒本想順手除了它,卻發覺它頗為棘手,所以想讓師尊跟徒兒一塊去。”

沈清秋疑惑道:“這事你打個報告交給掌門不就行了,他會安排的。”

洛冰河臉帶靦腆,“師尊你總是扔書給徒兒背,已經好久沒有親自教導過徒兒了,徒兒還有很多很多想跟師尊學……”

賣個乖又徐徐拋出誘餌,“路上會經過很多市鎮,特別熱鬧。還要坐船過湖,那湖碧水連天,可漂亮了,一路的郊外景色也好。師尊幾乎沒怎麽下山,縱然清靜峰風景絕佳,可師尊不想去外面玩下嗎?”

“……”

“有大師兄在,師尊偶爾出去兜兜風,除除妖,伸張伸張正義,峰上也亂不了。”

“……”

“師尊~~”

“……”

“師尊~~”

“……好罷……”

“那好!師尊早些休息吧!一切交給徒兒,明日就上路!”說完不等沈清秋回話,一溜煙兒就跑了。

☆、齊昌(2)

一輛外觀大氣卻並不過分華麗的馬車行駛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人們紛紛慢下腳步觀望。觀望的不僅是那高大健壯的駿馬、大氣端莊的馬車,更是那坐於馬後趕車的少年。

在人們的一路註視下,馬車緩緩停於一間客棧門口。

門前小二眼睛一亮,迎上來道:“哎呦這位少爺,幾位啊?是吃飯還是住店啊?”不要以為趕車的都是仆人,看這穿著樣貌!絕對是名門大家公子出來游玩的!

那位少爺歉意道:“稍等。”隨後下了馬車,敲了兩聲車廂,在窗邊說了幾句,便見一位俊美中略帶幾分清冷的公子掀開了簾子。

少爺擡手扶他下來,動作裏盡是小心和暖意。

那位公子下了馬車才露出全貌,墨發半束,青袍白靴,手中執扇,腰間懸劍,端的一副好氣質。

小二動作間更加恭敬,又問了聲:“兩位公子少爺,是吃飯還是住店啊?本店服務一流!整個齊昌鎮排名前三!”

少爺客氣道:“吃飯,有勞。”那位公子卻突然道:“住店。”

小二為難地看著他們,少爺笑道:“住店。”

“好叻!”小二吆喝著,“二位客官裏邊請!”引著二人入了樓上廂房,馬車自然有專人牽到後院。

小二道:“二位客官是要一間房還是兩間房啊?”這下那位少爺沒有先發話了,反而看向了一邊的公子。

那公子道:“一間房。”

小二發現真正主事的其實是這位疏冷的公子,略偏向其問道:“飯食是一會兒送來還是幾時送來?”

公子一展折扇,“一會兒就送。”

“好叻!”問好了要什麽,小二便笑著走了,臨走前忽註意到那位俊俏少爺的臉似乎有些紅,體貼道,“房裏有些熱,開窗透透風就好。”說完卻發覺少爺的臉更紅了。

洛冰河關上門,回身見師尊早已坐到了桌邊,便為其斟了杯茶,斟前還先用茶水細細洗了杯子。

沈清秋在氤氳霧氣中慢慢啜,洛冰河道:“師尊您先休息,我去去就來。”

再來時,手裏多了個托盤,上面擺了三道菜,兩碗飯。

沈清秋吃了很多,滿滿一碗飯,大半菜。忽道:“你笑什麽?”

洛冰河笑眼清亮,“笑師尊的胃被徒兒養壞了,只愛吃徒兒做的菜。”一路上在客棧吃,師尊都只略略動幾筷子,便皺著眉放下了,自然逃不過洛冰河的眼睛。

沈清秋瞟他一眼:“別以為你做個飯賣個乖,為師就能原諒你騙我。”

見洛冰河露出無辜的神色,他正了身子,“昌山上那只怪,恐怕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麽棘手,早就被你制服了吧。”

洛冰河委屈道:“果然逃不過師尊,確實被徒兒困起來了,可那怪卻真的很是棘手,徒兒費了好大勁才抓住的。”又道,“現在師尊發現了,要罰徒兒嗎?”雖是這麽問,眼睛裏卻沒一點懼意,反而笑吟吟的。

他的笑容向來帶有暖意,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好感。沈清秋沒好氣的瞥他一眼。他討好道:“徒兒瞞地很辛苦的,師尊真厲害!”

沈清秋從袖中抽出書卷,像是不想再看他,“別裝了,從蒼穹山到齊昌趕路只要一天,你卻硬是帶著為師慢悠悠坐了三天馬車。”

見把戲被拆穿,洛冰河立即露出讓人無法忽視的乖巧笑容,讓沈清秋捏書的手一抖。洛冰河加深了笑意,如太陽花一般閃耀,“可是,今晚不是收妖嗎,師尊為何要住店?”

然而這個閃耀的笑容只換到了沈清秋一句“去去去,把盤子都送下去!”

兩人吃完飯,略作休息都睡著了。

雖是慢慢趕路,但畢竟接連幾天顛簸,還是有些累的。天色漸漸昏暗下來,街上模模糊糊的歡笑聲透過窗戶傳進來。

洛冰河被沈清秋推醒,見師尊盯著窗外,便也走到窗邊。

外面華燈初上,張燈結彩,沿街兩邊被一個接一個的燈盞連出兩條光線,燈火明明。從上面望下去,輝煌如晝。各式各樣的小攤沿街鋪排,吆喝聲混著歡笑聲,比白天還熱鬧。

沈清秋道:“走吧。”

洛冰河一楞,“師尊去哪?收妖嗎?”卻聽師尊微微笑道:“那個不急。”

街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稍不留神便會被擦一下、碰一下。

洛冰河註意著師尊,有人要撞上來時就輕輕格開。但其實不小心撞到沈清秋的人真不多,反而是洛冰河一直被小姑娘們“不小心”撞到。

沈清秋微微偏頭對他道:“有什麽喜歡的嗎?”洛冰河不明所以,沈清秋指了指沿路走過的小攤子。

洛冰河沒太註意一路上賣的都是什麽,此刻停在一個擺滿各種精美流蘇、穗子的攤頭。他看了一會,拿起了一個劍穗。

沈清秋伸手付了錢。

兩人繼續往前走,洛冰河還是一臉不解。沈清秋只好道:“今日你生辰。”

洛冰河的生辰就是養母領走他的那天。洛冰河恍然大悟,笑意立即填滿了眼睛,瞬間生動至極。

明明燈火都不及他的笑容亮,不及他的眼睛暖。

“師尊好狡猾,早說是生辰,徒兒就挑個大禮啦!”語氣是遺憾,可嘴角卻高高揚著,像是掰都掰不下來。

沈清秋展扇行於前,“還想要什麽,隨你挑。”洛冰河頓了頓,飛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想要的,就在眼前。”

沈清秋回頭,瞄了眼他手裏的劍穗。不是太過繁覆華麗的樣子,色調清淺,花樣簡約,的確有種別致的漂亮,可也不是如何難得。

他挑眉道:“只要這個?”

洛冰河笑起來,遠處萬千燈火映在他眼睛裏,星星點點,晶晶亮亮,身後火樹銀花都失了顏色。

他輕輕道:“嗯。”

深夜,一輪金月泠泠於空。山上寒氣頗重,冷風一過,硬葉嘩嘩作響。

洛冰河道:“師尊,就快到了。”沈清秋“嗯”一聲。

又走了些距離,便聽到有輕微的困獸之聲。

漸漸一個渾身漆黑、四肢雄壯,長有血盆大口的怪出現在兩人面前,頭頂一個長錐角泛著幽黑的光,是黑角怪。

地上有個圓陣散發出淡淡白光,正是這個陣把它困在了裏面。

那怪見兩人靠近,齜牙咧嘴,“嗷嗷”直叫,卻逃不出圈。

沈清秋繞著它走了幾步,看到黑角怪身上布滿橫七豎八縱橫淩厲的劍傷,劍劍入肉。他搖了搖扇子,“劍使得還湊合。”

洛冰河一笑,“都是師尊教得好。”

黑角怪大吼兩聲以示憤怒。他對師尊道:“當初剛抓它的時候叫的可比這兇多了。”

沈清秋摸出伏妖袋扔給他,洛冰河會意,念起咒語。

伏妖袋敞開袋口,發出幽幽藍光。瞬時狂風乍起,泥石翻飛。黑角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怪力吸往袋子,不安躁動起來,不住地用四肢撐在地上,拼命往後仰。身上傷口又被撐開,鮮血橫流,吼聲響徹山林。

沈清秋在一旁慢悠悠搖著扇子,猛地一股寒意竄上脊背,瞬間出手把洛冰河推了出去,自己則借力飛往另一邊。“砰”地一聲隨後響起,霎時泥石四濺,塵土飛揚,剛才他們站的地方已被炸出一個大坑!

漫漫塵埃間,一個模糊卻龐大的黑影緩緩浮現,高達兩丈(一丈約3.333米),寬約一丈,隨著步步走近,還在不斷增高。

可怕的是,它體形巨大然而行進間卻無聲無息!

洛冰河緊緊盯著它,手中正陽已經出鞘,雪白的劍身即使在飛沙掩映間依舊奪目,青色劍穗隨亂風搖蕩。

他焦急的掃視另一邊,可是找不到師尊的身影。

沙塵漸漸散去,來者已距離不到三丈。近距離下,如小山一般龐大的身軀散發出重重壓迫感。

體表漆黑凹凸不平,可又在月光照拂下流轉出詭異的紫色光澤。那光澤如有實質,閃爍著寶石的光華。

洛冰河盯著它,他看過背過那麽多書,幾乎全清靜峰的藏書都看過了,可是從來沒見過這個怪。渾身上下不規則,讓人說不出來究竟像什麽,簡直就是畸形!

突然身後一聲嘶吼,黑角怪一躍而起撲到那畸形怪身邊,匍匐身軀,低低嗚咽,像是討好一般。

洛冰河震驚回望,才發現剛才的爆炸破壞了圓陣一角。

畸形怪擡手放到黑角怪頭頂,一陣紫色的寶石光芒從掌中發出,頓時黑角怪身上深刻縱橫的劍傷就迅速愈合。

洛冰河神情愈發凝重,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他一震,卻又立即感覺到了這是誰,剛想激動回頭叫師尊,沈清秋卻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洛冰河眨眨眼,沈清秋示意讓他去看畸形怪的頭臉。他這才註意到那怪無眼無鼻,唯有一張嘴大的出奇,張開嘴時還能看到裏面極深的口腔,極厚的肉壁。臉側一對耳朵又尖又長,隨著動靜不斷抖動。

剛才它的頭一直隱在陰影下,他才沒註意到。

沈清秋無聲扣了一發靈力在掌中,甩向一旁的巨石。

巨石轟然炸開,隨即一道紫色光團就飛射而至,碎石瞬間變成了齏粉。

☆、齊昌(3)

黑角怪低叫兩聲,畸形怪轉向洛冰河他們,張開嘴,又一道紫色光團飛射而至。洛沈二人早有準備,不假思索撲向一側,就地一滾隱匿起來。

剛才他們蹲的地方此時已經變成了深坑!

沈清秋深深凝視洛冰河,洛冰河點點頭,無聲道:“交給我。”

烏雲遮月,整片山頭籠罩在昏暗裏,四下又靜又黑。

洛冰河掌中聚氣,向山林中猛地一掃,頓時一片樹林震蕩起來,驚起飛鳥陣陣。幾乎下個瞬間一團紫光就飛至,那片區域登時夷為了平地,驚起的飛鳥也化為了虛無。

震蕩的餘波四處亂掃,氣流碰撞著巨樹發出嗚嗚悲鳴,碎石落葉隨風翻卷,無數飛鳥驚叫著撲翅而逃。

一襲青衣在亂風中掠向畸形怪,姿態飄揚卻無聲無息。

黑角怪瞪大了眼睛,剛要叫卻忽然發覺自己出不了聲,情急之下想要拍畸形怪,卻剛提起爪子就動不了了,它不明所以,眼神驚恐。

洛冰河在它背後畫完符咒最後一筆,抱劍高高揚起唇角。

一發重重的靈力暴擊扣在畸形怪身上,發出“砰”一聲響。畸形怪吃了招反手揮去,沈清秋靈活退開。

一擊攻成,然而沈清秋的表情更加凝重了。這種威力的靈力暴擊是可以將巨石轟成齏粉的,然而現在只炸傷了它些許皮肉。對比它龐大的體型根本無關痛癢,並且傷口還在逐漸愈合!

這皮殼的堅硬程度和愈合能力超出了他的預想。

沈清秋挑起嘴角看向洛冰河,洛冰河也興奮地看過來。兩人一對視,沈清秋扣了一發更大的靈力,躲開畸形怪噴射過來的紫光,足尖點上它揮過來的粗壯前肢,伴隨身後那團紫光炸開的巨大聲響,一下轟上了剛才的創口。

創口被破開一個洞,畸形怪痛地叫了起來,然而還沒反應過來,洛冰河又一發靈力暴擊已經炸上了傷口,那一處頓時血肉模糊!

畸形怪憤怒嘶吼掃向洛冰河,粗壯的前肢帶出重重破風聲。

修雅正陽同時出鞘!雪白炫目的劍身嗡鳴震顫,靈力灌入劍身,同時淩厲一劈,劍氣斜掃,幾乎切進畸形怪的骨頭,血噴湧出來!

畸形怪連續受創,另一手瘋狂捶地,一張大嘴猙獰地仰天長吼。

聲音又低又沈,沈清秋和洛冰河都覺得胸悶起來。

它身上紫光大盛,所有傷口在紫光的照拂下都快速愈合。

沈清秋二話不說,召起修雅對著它身上的創口又是幾劈,然而加大傷口的速度遠遠敵不過愈合的速度。很快,畸形怪就痊愈了,身上和手臂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雖說愈合了,但身上原本流轉著的寶石光澤卻黯淡了。兩人一怪又過了幾十招,那怪明明傷好了卻不全力出擊,且戰且退,一路向後,像是有什麽目的似的。

洛冰河看向沈清秋,沈清秋道:“看看它究竟想去哪裏。”

一路打過去,不知什麽時候進入了一片深山老林。巨木參天,遮雲蔽月,連畸形怪這體型在這裏也不值一提,洛沈二人更是小如螻蟻。

畸形怪突然放棄了跟他們對打,朝一個方向猛跑。沈清秋當即喝道:“追!”

行徑路上時不時就有倒伏的巨樹藤蔓攔截去路,洛沈二人跑跳飛掠緊緊跟在身後。

畸形怪忽然回頭朝他們噴射了一大團紫光,二人瞳孔驟縮,急急向後掠去,可已經來不及了。紫光觸地即炸,極端刺目的光亮炸起漫天飛土!爆破的氣流瘋狂激蕩,一時間大地顫動、泥石亂飛!

兩人躲在一顆巨樹之後,沈清秋低頭緊緊把洛冰河護在身下,雙手還堵著洛冰河的耳朵。洛冰河看不見表情,只能看見他伸出雙手也捂著沈清秋的耳朵,死命把他的頭往懷裏按。

好長一會兒,爆炸的餘波才停歇。沈清秋推開壓在身上的大小石塊,從洛冰河身上起來,後背被砸得發疼,擡頭四望,果然已不見了畸形怪的身影。

他嘆口氣,剛要跟洛冰河說起來吧,卻發現他眼眶跟被水洗過了似的,無奈道:“怎麽哭了?傷到了嗎?”

洛冰河嘴皮子抖了抖,搖搖頭。紅著眼睛沈默地撥開沈清秋頭發上的碎葉和泥塊,又輕柔撫順他的頭發。

沈清秋沒管他動作,“原本就是為了防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