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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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尤銘走的時候顧蕓沒有去送他, 只遠遠的看著他和張校長上了車,然後小汽車緩緩地駛離了河邊村。

顧蕓感覺尤銘在上車之前往自己的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她看著已經遠去的小汽車, 心裏既高興又有些惆悵。從今天開始, 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裏, 他就又是那個年輕的教授。只是想到這幾個月都見不到他了,顧蕓的心裏有些不舍。

顧蕓回到家的時候劉荷花正在廚房做飯, 這個時候地裏已經沒有多少農活, 大家不需要每天鬥上工了。

劉荷花也聽說昨天有小轎車去找尤銘了, 聽說車裏下來的人還不簡單哩。

上午顧蕓說要去給尤銘送行, 劉荷花和顧建國也是支持的。不說尤銘當初救了自家閨女兒, 就是後來也是當了顧蕓一段時間的老師的,做學生的怎麽也該去送送。

她見顧蕓神色有些恍惚, 不由問道:“閨女兒,咋啦?沒趕上送尤老師?”

顧蕓搖了搖頭,“娘,我沒去送, 就在遠處看了看。他和接他的人一起上車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苦日子總算是到頭了!”劉荷花嘆息了一聲,尤老師不容易啊。

尤銘走後沒多久,就到了要過年的時候。

78年的春節, 是顧蕓穿越後過的第一個沒有尤銘在身邊的春節。

在顧蕓之前的暗示下,顧翔早早地就開始了覆習,是以他這次也考得不錯。他們制衣廠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高考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的鼓舞, 今年過年的時候給他們放假方的格外的早,所以顧翔在臘月二十的時候就回了家。

一家人總算齊了。自從顧蕓上高中,顧翔工作以來,除了年節,家裏四口人總是難以聚齊。而顧翔又經常加班,實際在家裏待的時間不多,像這次放這麽長的假實在是少見。劉荷花和顧建國這個年過的非常的高興,直說今年開年就是個好兆頭。

顧蕓兄妹兩個跟著劉荷花和顧建國忙前忙後,在臘月二十六的這一天總算是將家裏打掃的幹幹凈凈,過年待客的吃的也都準備好了。

顧蕓見都弄好了,正準備倒杯水喝著歇歇,這時候隔壁院子又傳來了吵鬧聲。

這是這些日子天天上演的戲碼了,顧蕓不去細聽就能猜出來大致在吵什麽。

她的大堂嫂張愛華也參加了這次的考試,大堂哥顧樹自然是支持的。其實他也想考,但家裏兩個人不能都不工作吧。總得有人掙錢,況且他們的女兒還小,正是用錢的時候,所以只能讓張愛華一個人考了。只是這樣一來,張愛華要在家覆習,他上班忙,兩個人都沒有時間帶孩子,只能讓李美麗幫著帶了。

但李美麗可不願意帶。

張愛華懷孕的時候大家都在說肚子裏保準是個男娃。李美麗也是這樣以為的,她對張愛華的肚子抱了很大的期望,所以才會對她一再忍耐。

李美麗可萬萬沒想到,張愛華會生了個女娃!當護士把剛剛出生的小嬰兒抱到李美麗面前,她掀開包被一瞧笑臉便僵在了那裏,還是護士怕孩子著涼了才喚了幾聲。李美麗這才回過神來,她不願意相信,直問是不是抱錯了,還讓護士把她的大孫子還給她。那護士在醫院幫著接生多年,什麽樣的家屬沒見過,一看李美麗這副模樣就明了。當下就對她不客氣的說道:“你是產婦張愛華的家屬嗎?”

李美麗楞楞的點點頭。

護士皺著眉頭道:“那就沒錯,給抱著你孫女。”說罷將嬰兒塞到她手裏就去瞧張愛華的情況了。

顧樹這天還在上班,張愛華要生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才知道她要生了。他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就見李美麗抱著個孩子發楞。

顧樹覺得李美麗有些奇怪,便問:“娘,怎麽了?”又看了看她懷裏的孩子,是個女娃,他的心裏軟成了一片,高興地問道,“這是我的孩子嗎?”說著就想去抱一抱。

李美麗感覺到有人要抱孩子,就連忙松了手。

顧樹第一次抱這麽小的奶娃娃,還沒抱穩呢,就感覺到李美麗撒開了手,險些把孩子摔了。還好,還好,他有些驚魂未定的道:“娘,你咋了?是不是太累了?你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呢。”顧樹壓根兒還沒意識到是因為自己媳婦兒生了個女娃才讓老娘變成了這樣,他抱著小小的嬰兒去了病房看張愛華。

李美麗在走廊失魂落魄的站了會兒,就自個兒坐車回河邊村了,也不管張愛華坐月子是不是要人照顧了。

自顧彤出生後李美麗就沒咋管過她,可能是對她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只要一看到這個孫女就會想到要是個男娃就好了,她的心裏也不好受啊。明明大家都說是個男娃,怎麽就變成了個丫頭呢!久而久之,李美麗就對她眼不見為凈了。

所以這次顧樹說讓李美麗幫著帶幾個月的孩子,李美麗老大的不願意了。更何況她對顧樹自己不考而讓張愛華考這事兒本就有意見。憑啥他兒子要掙錢養著家讓張愛華去考試,還有,萬一她讀了大學心就野了呢。別的村子也不是沒有知青回城就拋下農村的丈夫和孩子的,要她看張愛華就不像是個老實的,她覺得自己兒子傻透了!

這會兒張愛華和顧樹都回來了,李美麗就開始挑張愛華的刺了,左看右看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於是家裏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場惡婆婆鬥小媳婦的大戲。

顧蕓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幾口喝完水,回到房間去將門嚴嚴實實地堵上。總算聽不到了,她舒了一口氣。這樣每天聽他們吵,沒病也會被他們吵出病來的。

大堂嫂攤上了李美麗這麽一個婆婆也真是可憐。她以後結婚一定要看男方的家裏人怎麽樣再來考慮。想到這裏,她忽然記起,尤銘的父母早在他下放之初就已經不在了。她心裏有些微澀,如果他的爸媽還活著,應該是一對很通情達理的父母吧。

三十那天還是在老宅吃年夜飯,今年這頓飯上,最難過的應該是顧建黨了。他今年二十六了,至今還未婚,在這時候已經算大齡剩男了。其實王三鳳兩年前就重新開始給顧建黨物色對象了,但他一直不肯去和人家見面。王三鳳和顧老根兩個老人也拗不過他,只得由著他去。但今天看見顧樹和張愛華帶著軟萌萌的顧彤,她的心又癢了。王三鳳不像李美麗那麽重男輕女,相反,她還很喜歡這個曾孫女。

她如今的心病就是這個小兒子,他要是肯結婚,再給她生兩個白胖的孫子孫女,王三鳳覺得自己一生就圓滿了。

她見到顧彤乖乖的在張愛華懷裏吃飯的樣子,就對顧建黨念叨:“建黨啊,娘也這麽大年紀了,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看到你結婚,才能抱到你的孩子啊。”她嘆了口氣,接著說,“趁著娘還能動得了,你趕緊娶個媳婦兒吧,到時候娘還能幫著你看孩子。”

她夾了一筷子菜到顧建黨碗裏,又用商量的語氣道:“娘看隔壁村李家那閨女就不錯,年後娘找人去說說,你跟人家見一面?”

顧建黨一口飯剛好卡在喉嚨裏,這下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咳嗽了好幾下,才道:“娘,你說你費那心思幹啥?到時候人家還不是一聽是我就跑了。”當年王三鳳給他介紹的幾個對象都是如此,這件事給顧建黨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也讓他對結婚這事兒不那麽熱衷了。他覺得,要是真有緣分,怎麽著都會遇見的。

王三鳳一想起這件事眼圈就紅了,自己兒子這是被傷了心了,所以不願意再去相看。

顧建黨見不得老太太這麽一副模樣,他娘今年都多大了,還為他的事紅眼。顧建黨心裏也不好受的緊,他安慰王三鳳道:“娘,你別多想,我不是不想結。只是現在我也沒個正經的活兒,又沒錢,哪家好姑娘願意跟著我啊。您說是不是?”

說著又給老太太夾了些菜,說:“大過年的,就要開開心心的,您就別瞎操心了。”對於最近外面的變化,顧建黨心裏有了些譜,他打算過一段時間就做些小買賣,當然這事現在還不好跟家裏人說。

王三鳳心裏這才好受了些,眾人見狀又說了些各家的開心事來哄她開顏。

初二,顧蕓一家都去了姥爺家。這三年裏,劉荷花和劉大柱的關系倒是緩和了不少,可能和顧蕓一有空就拉著顧翔往劉家去有關系。來往的多了,可不就親近了一些嗎。

十五這天天氣晴朗,太陽當空曬得人很是舒服,顧蕓搬了個小馬紮正在院子裏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呢。就聽見門口忽然有人喊:“這是顧蕓同志的家嗎?顧蕓同志,有你的掛號信!是B大的錄取通知書!!”不曉得郵遞員是不是覺得與有榮焉,後面這句話聲音格外的大。

顧蕓出去的時候他們家前前後後的鄰居都出來瞧熱鬧了。老顧家這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吧。眾人心裏都有些酸,又有些羨慕。不過等到劉荷花和顧建國出來的時候還是紛紛向他們賀喜,畢竟這是人家憑實力考的,酸也沒有用。想當初他們還笑話顧建國傻呢,竟然送個丫頭去讀高中,現在倒是沒話說了。

瞧著閨女手裏的通知書,顧建國和劉荷花可樂壞了,這可是B大啊,他們家閨女可真能耐,給他們家爭氣!

李美麗在隔壁瞧著翻了個白眼就進去了,誰稀罕。心裏卻想著不知道張愛華考的哪,學校有沒有顧蕓那臭丫頭的好。

放假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開學的時候了。

顧翔也是報考的B市的學校,他原本就打算妹妹到哪他就到哪,也方便互相照看。但他有自知之明,因為白天要上班,只有空閑時才能覆習,所以沒有報考T大、B大這種頂尖的學校。而是報了也以理工聞名全國的H大。他的通知書隔了兩天才到,這在村子裏又引起轟動了。大家沒想到顧建國家還能出兩個大學生,一個是H大,一個還是B大。嘖嘖,老顧家這是要發達了啊。

劉荷花對一雙兒女要去外地上學很是舍不得。提前幾天就在家裏準備行李,拉著顧翔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照看好妹妹。顧蕓看她那副恨不得自己跟過去的架勢,既好笑又心酸。她安慰劉荷花道:“娘,我都多大了,知道自己照顧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雖然這麽說了,可劉荷花還是放心不下,她這幾天一直不錯眼的看著顧蕓,時不時就在她耳朵邊念叨以後出門在外要怎麽怎麽的,不能像在家那樣。送兄妹倆上火車還在交代顧翔,囑咐他要好好照顧妹妹,讓著些妹妹什麽的,到乘務員說要發車了才停下來。

火車緩緩的動了,看著站臺上劉荷花越來越小的身影,顧蕓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顧翔見了便遞過去一張手帕,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別哭了,咱們長大了,總會有離開爹娘的一天的,再說咱們暑假就回來了,很快的。”

顧蕓哭了一會兒,直到火車駛離了他們縣城才止住。看著窗外飛馳而去的景色,她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尤銘了,心裏才好受些。

火車行駛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的下午才到達B市。顧蕓伸了伸坐的酸疼的腰,才拿起行李和顧翔一起下車。

早在出發的前兩天顧蕓就給尤銘打了電話,讓他到時候來火車站接一下她和哥哥。

顧蕓一出站就在人群裏尋找尤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裏的那抹清雋挺拔的身影,他看著出站的人流,似是在找顧蕓他們。

她高興的沖他招手,“這裏,這裏!”

尤銘聽到聲音,轉頭看向他們。見到顧蕓,他略顯冷淡面色才柔和下來。他幾步上前,走到了這幾個月來日思月想的人身邊。他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顧蕓的臉龐,似是想把這幾個月未見的面都補回來。他捏了捏拳頭,忍住了將她摟在懷裏的沖動,只一把幫她拿起了行李。

顧蕓擡頭呆呆的看著他,幾個月未見了,這還是他們認識以來分開時間最長的一次。她每天都很想他,想他此時此刻在幹什麽,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在想著自己。她很想抱著他,窩在他懷裏,親親他。可現在還在外面,顧翔還在身邊,這個時候還不能讓他發現他們之間的關系。她只能忍住,仔細的打量他起來。

他和在河邊村的時候相比變化很大,氣色好了些,頭發也修理得整整潔潔,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顯得人格外的修長,站在人群裏很是顯眼。

顧蕓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這是劉荷花自己做的,雖然縫的很精致,但款式有些土氣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和他站在一起。

但尤銘仿佛未察覺似的,他先對顧翔說:“今晚你們住我家吧,先歇一歇,明天我再帶你們去學校報道。”

顧翔還處在震驚中未回過神來。他顯然未想到尤銘在恢覆職位之後還願意和他們來往,雖說尤銘以前給妹妹補習過,可人家是T大的教授啊,和他們家是天壤之別。知道他在B市,可顧翔從沒想過人家還能來接他們,還讓自己和妹妹住在他家裏。看妹妹這模樣,顯然是早就知道他要來的。也對,肯定是妹妹跟他說的,不然他怎麽知道他們今天到呢。

顧蕓對尤銘的這個提議很是讚成,她也想看看尤銘住的地方是什麽樣的。

顧翔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答應了。畢竟他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找招待所的話還是要麻煩人家尤老師幫忙。但看到顧蕓一臉自然地樣子,他不由得在心裏嘀咕,啥時候自己妹妹和尤老師關系這麽好了?就算是以前當過她一段時間的老師,但去男老師家裏,不應該有些緊張或者尷尬嗎?

他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被顧蕓一把拽住跟著尤銘往前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方便記憶,把前文中尤老師任教的學校改成了T大哈,不影響閱讀的,就是怕我自己寫著寫著弄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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