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竟真的再沒管那袋米，徑直往家裏走去。

顧蕓被他這一番舉動弄得怔楞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餵！”她想叫住他，可卻沒有想到那人腿長，沒一會兒就進了屋。

接著傳來“嘭”一聲響，竟是將屋門給拴上了。

顧蕓跺了跺腳，往那所茅屋走去，隔著門對裏面的人喊道：“尤老師？”

“說不準是有不想透漏姓名的人送你的呢？既然人家都送過來了你就收下吧，不要浪費了別人的一片好心。”

等了一會兒，屋內的人也沒有回應，顧蕓繼續道。

“尤老師，你這樣把一袋子米扔在外面可真是浪費糧食，萬一待會兒有人經過了可就被人拿走了。”屋內的人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再搭理她，沒有半點動靜。

顧蕓無法，萬一真的有人經過，看見就麻煩了。她只得將這袋米重新搬回茅屋的門口放著。

再次將麻布袋子掩蓋好，顧蕓就繼續沿著馬路回家了。心想，這人還真是牛脾氣，竟是說不要就不要了。那我就放在你家不拿走，看你拿我有什麽辦法。

這樣想著，顧蕓回家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現在正值冬天，天氣冷得很，地上的土都凍上了。生產隊裏的農活兒基本上也都停了下來，大家都不用去上工，在家裏貓冬。

一進屋子裏暖洋洋的，外面的寒風都被隔絕在了外面。

劉荷花見顧蕓凍得有些哆嗦，就倒了杯熱水遞給她捂手，“給，暖和暖和。”

她見顧蕓一個人回來還問了句，“閨女，你咋一個人回來了？曉玲呢，你們往常不都一塊兒上下學的嗎？”

顧蕓接過了熱水捂手，心裏感動，還是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啊，便答道：“她被同學留下幫忙寫大字報了，估計還得一會兒才回來呢。”

手揣著杯子捂了一會兒，暖和了些，僵硬的手指才慢慢恢覆了知覺。顧蕓不知怎麽又想起了那個尤老師，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裏冷不冷，是否也有一杯熱熱的水捂手。

她裝作不經意間問劉荷花，“娘，我剛剛回家的時候經過尤老師那裏，看他住的屋子破舊的很，坑坑窪窪的，那能擋住寒氣嗎？”

劉荷花見她提起尤銘，又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那牛棚以前是村裏養牛的地方，勉強能遮個風都不能，哪兒能住人呢。也不知道他這幾年是怎麽過得。”

他那人，看樣子應當是下放的時候經歷過些什麽，所以有點自暴自棄得過且過吧。顧蕓想。

“上次我去看到他的那床被子唉，破的都是窟窿，哪能有半點熱乎氣兒。咱家也沒有多餘的被子，想幫著點也沒辦法。”劉荷花頗為遺憾的說道。

被子……顧蕓腦中靈光一閃而過，對啊，她怎麽沒想到呢。這樣冷的天氣，給他送條被子他總不能扔掉吧。

家裏沒有多的被子，可她有錢啊，可以去買一條，要是錢不夠的話她還可以和曹開進他們再換些糧食。

顧蕓怕洩露了心思，按捺住興奮勁兒轉移了話題和劉荷花閑扯了些別的，便借口要寫作業貓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顧蕓暗暗思索著，明天放學後晚些回去，可以在鎮上找找哪裏有賣被子的。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顧蕓看著同桌圓圓的臉龐，突然就記起了她同桌是住在鎮上的。

顧蕓暗罵自己傻，應該先問問這些鎮上的土著，他們知道什麽地方賣什麽東西，更何況李香香的媽媽是在供銷社上班的，肯定要比她清楚。

於是顧蕓先是對李香香說了一番家裏棉被用的久了不保暖，她娘想換床新的之類的，才開口問李香香哪裏有賣保暖些棉被的。

李香香也沒有懷疑，直接告訴她，“百貨大樓那裏有賣的，不過要棉花票，棉花票挺難弄得，你家有嗎？”

顧蕓搖搖頭。她咋就忘了，這個時代是買啥都要票的言言整理。

當時為了把糧賣給曹開進，和他們商量好的價格只要錢不要票，顧蕓的手上別說是棉花票了，最普通的糧票都沒有。早知道就算價格低些也要讓曹開進給幾張票了。

顧蕓在心裏哀嘆。正想著要不要再和曹開進換一些棉花票啥的呢。

就見李香香圓圓的腦袋又湊近了些，像是怕被人聽到般用書把臉遮住，小聲道，"你要是沒有棉花票的話，我知道有個老裁縫在接私活兒，給人做被子。不過價格要高一些。你要是想買的話，放學後我帶你過去。"

顧蕓頓時眼睛一亮，高興地抱住李香香起親了一口道：“想買、想買，價格沒問題，有的賣就行，香香，你可真是我的好同桌啊。你可幫了我大忙了，愛死你了。”

饒是李香香也被顧蕓這番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驚訝道，“小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顧蕓有些不好意思，“太高興了，一時忘了形。”

“不過買一條被子，至於高興成這樣嗎？”李香香表示很不理解。

顧蕓解釋道“家裏太冷了，我都凍了好幾天了。”之後就一直在那傻樂，誠然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李香香，惹得她狐疑的看了顧蕓好幾眼。

之後得課顧蕓聽的索然無味，這些知識她都熟悉，心裏還記掛著事情，自然心不在焉了起來，一心祈盼著放學。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顧蕓先是跟劉曉玲說了一聲抱歉，自己有事要晚點回去，不能和她一起了。劉曉玲倒是沒有多問，只是叮囑她不能回去太晚了，要註意安全。

李香香將顧蕓帶到了一片老城區，這裏的住戶都是自建的平房，家家戶戶還帶著一個小院子。李香香帶著顧蕓穿過一條長長的巷子，來到了一家門口種著柿子樹的院子前。

這所院子和周圍的其他院子並無區別，都一樣的青磚平房，一樣的院門緊閉。

她先是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裏面有個年紀稍大的聲音問了一聲“來了，來了，誰啊？”

李香香答道：“崔奶奶，是我香香。”

邊聽那聲音說，“哦，是玉珍她閨女啊，等著啊，奶奶這就給你開門。”

顧蕓這才知道李香香她媽媽叫玉珍，正想著呢，就見門從裏面打開了，出來一個帶著老花眼，滿頭銀絲，精神頭卻極好的老人。

老奶奶見到李香香就慈愛的笑了笑，招呼他們進去，“快、快進來坐，外面冷。”

她又去給李香香和顧蕓一人倒了杯紅糖水，“老婆子這兒也沒別的東西，你們別嫌棄，喝點糖水，暖暖身子。”

李香香和顧蕓連忙擺手道：“怎麽會，倒是我們來擾了崔奶奶您的清凈。”

顧蕓喝著甜滋滋的紅糖水聽著李香香和老奶奶寒暄。

原來崔奶奶平日裏靠私下給人做點衣服啊什麽的活計為生。李香香的媽媽是老奶奶的遠房侄女，平日裏對崔奶奶很是照顧。上次李香香表姐結婚就把她帶了過來，算是照顧了崔奶奶的生意，也方便了她表姐。

等她們寒暄完，老太太才看向顧蕓。李香香向老太太介紹道：“這是我同學小蕓，她家裏原來的被子不保暖，想做一條新的。我就把她帶到您這來了。”

“崔奶奶，那就麻煩您了。價格什麽的好商量，主要是要保暖。”

崔奶奶向顧蕓問道：“你想要的幾斤的？”

顧蕓想了想，看那破茅屋的樣子，被子當然是越厚越好。就說，“我怕冷，就要十斤的吧。”

“那花樣呢？我這裏有些花樣子，等等，我去拿給你看看。”

沒幾分鐘，崔奶奶便拿了一堆花樣子出來，顧蕓看著那些雙喜啊花啊鳥啊的花樣有些頭大。

這些更適合家裏用，和他一點都不搭。而且放在那破茅屋裏也太招搖了，他那身份目前還是低調些好。

於是顧蕓對崔奶奶道：“崔奶奶，不用什麽花樣子，布料就用土布。自家用保暖就行，不用太花哨。”

“那您大概什麽時候做好，到時候我好過來取。”顧蕓想快點拿到被子，這天氣太冷了。

“本來這一床被子老婆子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做好的。但你說用不要花樣子的土布做被面，我這兒倒是正好有一床已經做好了的。”

“這是上次給香香她表姐做喜被剩下的棉花，我用土布被面縫了打算留著自個兒用的，你要的話就拿走吧。”崔奶奶笑瞇瞇道。

“那怎麽行啊，這是崔奶奶你留著自己蓋的，我拿走了您蓋什麽。”顧蕓一驚，連忙拒絕。她雖然想快點把被子送給那男人，但也不至於跟一個老人搶東西。

崔奶奶一臉無所謂：“這床給了你我過幾天自己再做一床就是了，本來就是打算過年換個新，又不著急。我這還有以前的被子呢，暖和著呢，又不是沒蓋得了。你這會拿走了也免得再往這裏跑一趟。”

“對啊，小蕓，你就拿著吧，你在家不是冷的厲害嗎。”李香香也在旁邊勸顧蕓，崔奶奶自己用的棉被倒是真的多。

聽到崔奶奶這麽說，顧蕓雖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收下了。

將一疊錢遞給崔奶奶奶奶後，三人就將這床大棉被嚴嚴實實地打包了起來。

顧蕓抱著這床軟綿綿的十斤大棉被和李香香站在門口跟崔奶奶道別。

顧蕓十分感激崔奶奶，她想，以後要是有棉被的需求還來崔奶奶這，多照顧照顧她生意。

李香香和顧蕓一起出了巷子就要分別了，她家要往東走，而河邊村在西邊。

李香香一臉擔憂的對顧蕓說，“小蕓，你真不要我幫忙嗎”說著看了看顧蕓那細細的胳膊和腿一眼，滿是懷疑。

“真不用，香香，你趕緊回去吧，再晚你媽就要著急了。放心吧，我力氣很大，拿得動。”顧蕓哭笑不得，這點重量對她來說真不算什麽。顧蕓也跟著李香香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腿，難道是她的體型給了李香香誤會嗎況且她也沒打算就這麽一直抱著一床棉被回家。

顧蕓還特意舉了舉手中的棉被，以此來證明自己真的力氣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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