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尤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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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灑在鄉間的小路上,顧蕓就著這淡淡的月光去往村尾的牛棚。

說是牛棚其實是一所很破的茅屋,因為之前村裏在這裏養過牛,那些“壞分子”被下放後這裏就給了他們住,而牛棚這個稱呼卻一直沿用了下來。

那牛棚和她家離得有些遠,她走了十來分鐘才到。

顧蕓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還可以勉強被稱為屋子的地方發呆。

她真的懷疑這裏能住人嗎?墻歪歪斜斜像是隨時要倒的模樣,屋頂的稻草看起來坑坑窪窪的,估計也是缺一塊少一塊的。若是刮風下雨這裏怕是漏風又漏雨的。

聽說這個尤老師之前還是個大學教授,明明應該坐在幹凈明亮的教室裏教書育人,而現在卻住在這麽……的地方,顧蕓的心裏突然湧出了一股說不出的難受。這是時代的特色,她沒有辦法,他們更沒有辦法。

顧蕓收拾好情緒,走到泥土屋子門口敲了敲門。

“誰?”屋裏警覺地傳來了一道清冷的男聲。

顧蕓只覺得這聲音莫名的有磁性,像微風拂過耳朵,癢癢的,她聽見自己答道:“是尤老師嗎,我是顧蕓,就是幾個月前您從後山上背回來的。您還記得嗎?一直沒能親自向您道謝,實在失禮。今天我家辦喜事兒,給您送了些菜來,希望您能沾沾喜氣兒。”

沒有聽到屋裏人的答覆,她有些著急,又說,“您千萬別嫌棄,要不是您,我這條小命早就沒了。”

許久,她才聽到屋裏有動靜,似乎是起身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門口過來,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腳步聲漸漸進了,顧蕓連忙在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收斂好心神。

屋裏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了出來,顧蕓一時間不太適應這種光亮,瞇了瞇眼睛。門口的男人背對著光線,顧蕓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能夠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他在打量她。

尤銘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屋內昏黃的光線透過門縫灑在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張白凈的小臉。

那天原本是想去後山挖些野菜充饑,沒想到卻看到一個小姑娘昏倒在半山腰上。

他原本是不欲理會的,在經歷過那些事之後他便一直游離於人群之外,不與任何人有過深的交集,也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

他擡腳欲走,卻在轉身的那一霎看見她的正臉。

他認得她,是支書二|弟家的閨女。但此刻她白凈的小臉上滿是血痕,平日裏生動的眉眼緊緊的閉著,看起來毫無生氣,仿佛隨時要迎風而去。

看著這樣的她,他不知怎麽的就生出了一絲不忍,不忍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逝去,她還這樣的年輕。

他自嘲而笑,這樣的他還能對別人生出惻隱之心嗎。

卻還是彎腰背起了她,將她送到了家裏。

屋內的燈光照在了他的臉上,他盯著她的額頭看了會兒。那天傷的那樣重,如今也沒見有疤,想來是全好了。

顧蕓也不由得仔細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無疑是英俊的,那雙深邃的眼睛被額前的頭發遮擋了在後面,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就在顧蕓在這目光下感到有些緊張時,男人終於開口道:“給我吧。”聲音依舊清冷。

說著,一雙修長的手接過了顧蕓手中的碗,接著男人轉身將門“嘭”的一聲合上了。

顧蕓站在緊閉的大門前,心臟砰砰直跳。

片刻後,門又被打開了,只見男人將兩個空碗遞給她,並淡淡道,“以後不要往這兒來了。”說罷,他再次將門關上,不一會兒,屋裏的燈光也暗了下去。

顧蕓在大門前站了一會兒,屋子裏再未傳出動靜才離開家去。

直到回到家裏,顧蕓還能夠感覺到她的心在悸動。

劉荷花見她拿著空碗回來便喜道:“尤老師收了啊,還是孩子好辦事,早知道上次就叫你去的。”說著嘆了口氣,“唉!以後我們能幫就幫著點吧。”

顧蕓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胡亂的點了點頭。

她突然想到什麽,便問劉荷花道:“娘,那個尤老師,為什麽會被下放啊?”

“聽說是被自己的學生舉報了。”劉荷花說起這個很是氣憤,“天殺的,不好好學習,盡做些缺德事兒,舉報自己老師做什麽?這要是放在往常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可是欺師滅祖呢!”

自尤銘救了顧蕓,劉荷花就打心眼裏覺得他是個好人,被人舉報是有人害他,“長得好看又有文化,如今卻落得住在這麽個破地方挑糞……吃的是最差的,幹的活兒還是最臟最臭的,這不是埋汰人嗎。”劉荷花看了心裏也覺得難受。

原來他是被自己的學生……難怪他會有那樣一雙眼睛。歷經滄桑,仿似對什麽都不上心,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麽能讓他牽掛的人或事……想到這裏,顧蕓心裏有些微微的疼。

顧蕓沒再和劉荷花多說,也沒心思去鬧洞房,直接到廚房打水洗漱去了。

夜裏,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了那雙藏在頭發下的深邃眼眸。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怎的對一個僅僅見過一面的男人如此念念不忘。

第二天,顧蕓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鏡子裏的一對熊貓眼。嘆了口氣,便去打了些熱水敷敷眼睛。

一大早就隔壁院子傳來了李美麗那尖利的聲音。心道:那位新嫂嫂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吧。

這邊廂,李美麗家裏確是如顧蕓和顧建黨所料,自顧樹結婚後就沒安生了。

這不,新婚第一天李美麗便起了個大早去敲新房的門兒了。

天還未亮,顧樹和張愛華這對新婚的夫妻在李美麗咚咚咚的敲門聲和尖利的嗓音中醒了過來。

“大樹啊,快讓你媳婦兒起來做早飯了!”李美麗沒聽到人回答又喊。

“愛華!醒了沒?趕緊起來做早飯了!”

之後便聽顧建華的聲音道:“一大早上的,你又是做啥呢?讓孩子們再睡會兒。”

“這都幾點了,還睡啥睡?哪家兒媳婦不是早早的起來做飯的?她倒是好,還要我這個當婆婆的喊。”李美麗不滿的嘀咕道。她這麽去敲門還有一個原因,可她說不出口,她害怕張愛華把兒子勾住了,娶了媳婦忘了娘,所以才早早地過來。

張愛華聽到李美麗的聲音便醒了過來,連忙應了一聲,便起身穿衣服。顧樹確是將她按住了,說:“再睡會兒,昨天你累著了,天還沒亮,早著呢。”

張愛華想起昨晚,有些不好意思,臉有些紅,擰了下顧樹的胳膊嗔怪道:“還不是都怪你,快讓我起來。娘都來叫了,我再不起成什麽樣了?以後還不得給人笑話死。”

說著張愛華便三兩下穿上了衣服,把頭發攏了攏,開門出去了。

李美麗見張愛華出了房門就揚起一臉假笑上前道:“愛華啊,睡得好不?咱們家的規矩呢,一直是新媳婦做家裏的早飯。我看天都快亮了,也該做早飯了,就來喊你了。沒吵到你們吧?”

她知道李美麗會為難自己,原本想著新婚這幾天咬咬牙忍忍就過去了,連忙往廚房裏去,說:“娘,是我不好,竟睡過頭了。還累得你來叫我。我這就去準備早飯了。”

李美麗也跟了進去,一絲也沒有幫忙搭把手的意思,只是在一旁不停地雞蛋裏挑骨頭,對張愛華說這個該這樣弄,那個該那樣弄,油要少放一些等等。

等到飯好了,張愛華將最後一盆紅薯端上了桌,李美麗這邊又發難了。

張愛華發現椅子只有五張,少了一張。等顧樹、顧林和顧芬都上了桌,張愛華就沒地方坐了,只能站著。

眾人都很奇怪,顧樹立即就準備再搬一張椅子過來,卻被李美麗攔住了。說是新媳婦進門都是要伺候婆婆的,當下就要讓張愛華站在桌邊上伺候她吃飯。

李美麗不喜歡她,剛結婚就要拿捏拿捏她,婆婆要拿捏新媳婦這也是常事,她能理解。

一早上忙進忙出準備了一家子的飯就算了,她在家也經常做家務,覺得這沒有什麽。但到了吃飯的時候還讓她站著伺候李美麗吃飯,高傲如張愛華,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覺得李美麗這是在侮辱她,面上不自覺地就帶了些委屈的神色。

顧樹還從未見過張愛華這種神情,當下心疼的緊,就對李美麗說道:“娘,咱這都什麽時候了,早就不興封建的時候媳婦兒伺候婆婆那一套了。她大早上做了一桌子飯,也累了。讓她坐下吃吧。”說罷便不顧李美麗的阻攔去搬了張椅子放在他身邊,讓張愛華坐下吃了。

顧建華這時候也瞪了李美麗一眼,發話道:“行了,大早上的,鬧什麽幺蛾子呢。你自己沒手還是咋的,要別人伺候你。”

李美麗這才哼哼唧唧的偃旗息鼓,沒再找張愛華的茬兒,專心吃飯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會喜歡~~今天下大雪了,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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