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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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玥借故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盯著自己的心看,然後靜靜地閉上眼睛,想哭哭不出來,想吐也吐不出來的難受。她只能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冷笑,自問,“我喝醉了嗎?心裏在想著什麽,想著誰,曹均源怎樣,夏正廷怎樣,只不過他們都是可以幫自己脫離困境的梯子,我在害怕什麽,又在幻想什麽。”她的腦子像倒帶一樣,滑過了很多人的身影,有高中的影像,像張鑫彤、李奇洋還有餘陽帆。然後又是她父親母親、想到了曹均源,又想到了夏正廷,這些人似乎在逼著她去改變,一個女人的成熟可能是在不斷的經歷和磨練中變得堅強吧。也許她要做的不僅僅只是堅強而已。

和曹均源吃飯實在是件吃力的事情,但又得步步為營,防著自己反上其當,也提醒著自己不能說錯了話。她剩下的只有自己,一個空殼的外表,一旦連最後的本都蝕了,她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我聽說夏正廷先生也到彭海來參加這次會談了。”曹均源隨口說道。

“是嗎?”她坦然地答了一句,明明覺得曹均源的這句話不是出於隨口說說的樣子。

“要不我們一起約夏先生到景洋公園看看彭海的夜景怎麽樣?”曹均源說。

“都聽你的。”高玥又答了一句。

他笑了起來,“你真是個乖巧的女人。”

他是在誇自己還是在調侃自己?高玥的臉火辣辣地發燙,不由得把臉垂了下去。

喝完了餐後咖啡,他就說,“你先去樓上準備一下,我讓冰先生聯系夏先生。哦對了,夏先生好像也住這家酒店。”

高玥單獨上了樓,電梯一層層地上升,她有種莫名的期盼,希望電梯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個她想見到的人就會出現。她靜靜的在電梯裏面閉上眼睛,嘴角扯著淡淡的自嘲。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一個熟悉得時常出現在夢裏的男人面孔出現在她的眼前。

看到他,她覺得是上天對她心裏呼喚的眷顧,可是此情此景,卻又給了她揪心的刺痛,他始終都是摟著美人的腰,吻著美人的唇。

“噢,高小姐也在?”夏正廷笑著朝她招招手。

“夏先生。”高玥擠出個微笑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

高玥從電梯裏走出去,夏正廷摟著美人從走廊裏向電梯走進來,他們互換了一下位置。就這樣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電梯門緩緩關上,隔斷了兩者的視線,也隔斷了高玥心裏一種窒息的痛。

她把自己放縱在夜市的燈紅酒綠裏,喝得酩酊大醉,曹均源放下高貴的身份送她進酒店,然而此時她卻顯得十分清醒但又不得不故意裝糊塗。也許該來的躲不了,如果這個時候曹均源脫了她的衣服,她不能反抗。她不言聲的站起來,朝廁所裏跑去,他把她的手袋扔到了沙發上,脫下了外套也一並扔到了沙發上。

她在洗手間裏大吐,放開涼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摸著自己的臉,才發現曹均源已經站在鏡子裏頭了。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平平的,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沒事。”她繼續用冷水清洗臉,擡起頭看到曹均源還在鏡子裏,於是便說,“你先在外面等我,我洗個澡就出去。”

“今天就算了,你洗好就睡吧,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麽事叫一聲。”

他走了,鏡子裏突然是那麽的安靜,好像從一個緊張的世界突然變得平靜下來,像無風的湖面。

她洗好澡後站在酒店的陽臺上,端著一杯紅酒對著漆黑的夜面搖晃。

她不知道這座酒店裏,有多少人同她一樣,在寂寞地看著夜色發呆。

第二天一早,冰先生又打了電話過來,他說,“高小姐,曹先生的車在樓下等你,曹先生去參加座談沒時間陪你,他吩咐司機開車帶你在京海走走。”

她很累,哪裏也不想去,可是她的身份不容許她有拒絕的權利,更何況這種安排是出於蓸均源的好意,她必須聽著曹均源的安排行事。

於是她用柔和的聲音回答道,“好。”然後又是等到冰先生先掛了電話以後,才輪到自己掛電話。

車子行駛在彭海市的高架橋上,有些景物看著讓人眼花,城市的高樓琳瑯滿目,特色的建築物把城市最繁華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把腦袋頂著車窗,眼睛無神地游離著。

司機老韓問道,“高小姐可喜歡彭海市?”

高玥笑了笑說,“嗯。”

“要不去景洋公園看一看,那邊小吃比較多,也很熱鬧,相信會讓你放松很多。”

“也行。”高玥說。

老韓改了行道,開了不久就到了彭海的老街,景洋公園的景象讓人覺得親近,每一個人的面孔確確實實地是從自己身邊經過的,不像坐在車裏看都市,那種是遠遠地看著人而已。然而在這條街上,那些不熟悉的陌生人,卻笑容璀璨。她放開了自己,學著他們排隊買小吃,也會跟街道兩邊的小商販為了一個小首飾討價還價。

玩得正開心的時候,冰先生打電話過來說曹先生的座談會已經結束,邀請她過去喝茶。結束了這種奢侈的快樂,高玥像被帶上了囚車。

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對面的紅燈正在做在60秒的倒數。高玥的視線游離在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群裏。突然腦子一震,剛剛從電話亭旁邊經過的人影太熟悉了,她揉揉眼睛再去尋覓,那個微胖身形的男人就好像夢一樣出現在她面前。她瘋狂地推開車門喃喃地喊著,“爸爸,爸爸……”

那個人的去向是一瞬間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高玥感覺蒼茫無措,她身子癱軟地蹲了下去,抱著頭哭了起來,她突然間覺得父親是那麽的殘忍,居然丟下公司的爛攤子讓她一個人扛,還口口聲聲說要保住公司。

高玥失落地回到酒店,她居然再次在電梯門口遇到夏正廷。

“高小姐。”夏正廷依舊客氣地笑道。

“你好,夏先生。”像上次一樣互換了位置,只不過這次是夏正廷出電梯,高玥進電梯罷了。電梯門緩緩關上,視線即將隔離。突然一下子,夏正廷的手擋住了電梯,一把將她拉了出來。她意外地撲到了他懷裏。他笑得很詭異,說,“既然來到彭海了,我邀請你看夜景?”

她有些窘,極力找話來說,“我……我現在沒有……”

他微笑著說,“怎麽,高小姐不願意嗎?”

她的心撲撲地跳著,從他的懷裏掙脫開,她紅著臉說,“夏先生大忙人,怎有時間邀請我看夜景?”

他走過去,對著她又是一個迷人的微笑,她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一點都不像在京巷碼頭見到的夏正廷,“既然在彭海都能碰到你,可見我們的緣分匪淺,那我就為這種緣分邀請你一次,高小姐可賞光。”

她沒有拒絕他,懷著一絲淡淡的不安和期望的轉機,她和他走出了酒店。一路上他都在想夏正廷會帶她去哪?他們沒有坐車,只是用步行的方式走在林蔭道上,他偶爾回頭過去看她,會說,“高小姐是在和曹先生交往?”夏正廷的這句話倒是蠻客氣,畢竟人家曹均源也是四十歲的人,家有賢妻,都這種情況哪還能用交往這麽深度的詞,她嘲笑起自己來。

見她沒有答話,他笑了一下,“你第一次來彭海,我帶你出去走走,我應該是個合格的導游,我呆了三年,讀高中的時候。”

“那夏先生就是帶著我步行走在這清冷的街頭了?似乎沒什麽風景,連天空都是陰暗的。”她仰頭望著天空說。

“大城市的天空都是這個樣子。若想看到美麗的風景,只有站在山清水秀之地了。”夏正廷說。

她想起了在弦樂山看到的日出,看到的夏正廷,那種異樣的風景,別樣的感覺。

他們走了很久,高玥的腳皮都磨破了,可能是他天生的善於觀察,一種不露於形色的關心給了她,“我們坐著歇一會吧。”

他和她坐在一家大樓的臺階前,一上一下地坐著,隔著一米多斜角的距離,兩人都很安靜地對著天空做沈思,有時候巨大的高樓總能給人一種錯覺,那些嵌在玻璃上的燈影就好像是掛在天空的星星,閃閃爍爍很是漂亮。

“他們說一個人死了,天上會掉下一顆星星。”夏正廷說。

她淡淡一笑,夏正廷也笑了,又繼續說,“每個人活著的時候都有一顆星星守護著,當那個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守護他的星星就會掉下來。”

隱隱的記憶飄過,四年前的那次露臺上,她的同學餘陽帆也是這麽跟她說的。

“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夏正廷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她看他的眼神是那麽的憂傷和覆雜。

夏正廷的司機開車過來接他,他把司機打發了,說是自己開著車子載她去游歷。高玥第一次看見夏正廷開車,樣子是很嚴肅的。夏正廷平常都是靈動的,水一樣,一瞬眼就變了另外一種樣子。

高玥越是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就越是難過起來,她一路沈默著不說話,就靜靜地盯著車窗外的玻璃看。

他說,“你想到什麽了,怎麽一臉嚴肅的表情。”

她回過神來,回答,“你開車的樣子倒是比我嚴肅。”

他笑了一下,“差不多吧,關系到生命安全的事情都要嚴肅對待嘛。”

她陪笑了一下。他瞥了她一眼,“你剛才很憂傷?”

她低低地說,“我當然憂傷。因為我現在是走投無路的一個人。”

他又笑了,“這倒是老實話。那你為什麽不放棄呢,何苦逼著自己去撐起一個破爛公司。”

她心裏的寒意又湧上來,有些事情不是她自己願意的。

他又說,“為了公司,你把自己賣給了曹均源?”

她越是沈默不說話,他的話反倒是越多了起來,“曹均源那個人,你小心點哦。”明明是一句善意的提醒,從他嘴裏聽起來卻帶著一絲調侃之意。

她看著他,微微張了張嘴,終於說“你不肯幫我,也不要詆毀別人。我知道你是嘲笑我,可這些都無所謂。”

“嘲笑?這個詞我喜歡。”他笑了起來。

她的臉頓時通紅,他卻依舊笑得得意。於是她將頭撇過去看車窗外的景色。

夏正廷說,“其實你不必這麽作踐自己的,我好像聽說你之前不是和微瀾公司的李奇洋先生有過交往的嘛,現在李奇洋先生在京海,他現在可是京海市各大媒體的寵兒,何不去拜托他,你和他在一起總比和曹均源在一起要好吧。”

她不得不回過頭來,低沈著聲音說,“夏先生你放心好了,我高玥是不會找上你的。”

他又笑了起來,總是笑得那麽迷離,讓人無法去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越是笑得開心,高玥對他的感情就越是糊塗,說不出來的,不知是恨還是怨。

“夏正廷先生。”高玥側過臉看著他,頓了一會她終於開口問,“難道你真的覺得高氏公司一文不值無藥可救嗎?”

夏正廷摸摸下巴上的胡渣,眼睛幽幽地看著前面的道路。高玥看不明白他臉上漂浮起的淡淡笑意到底是何寓意。

似乎感覺到高玥正在睜大眼睛看著他,於是他側過臉來,挑挑眉問,“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臉上的笑。”

“我笑了嗎?”他問得特別自然。

“是的,你在笑,可是……你在笑什麽?”

“好吧,就當我是在笑好了。”他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高玥的眉頭皺了起來,憋了口氣,然後慢慢地呼了出來,她問,“在夏正廷先生眼裏,高氏公司是不是無藥可救,是不是一文不值?”

夏正廷不說話,將臉又看向前面的道路。高玥以為他又沒聽明白,於是重覆道,“高氏公司真的就是你們瞧不起嫌棄的破爛垃圾嗎?”

“高小姐,我想你嚴重了。現在不是有曹均源先生幫你嗎?如果說高氏公司是破爛垃圾,曹均源先生也是不會傾其巨資幫你了不是。要知道,曹先生做生意可是精明得很。”

“那你為什麽不?”

他的臉沈了下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突然將車子停在路邊,扭過頭對她說,“你可以下車了。”

高玥楞了下,這個人就跟神經病一樣,也不知現在又是發了哪陣風。

“好。”高玥咬著牙擠出一個好字。她下車後咣當關上他的車門,恨不得向他的豪車踹上一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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