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踏青回來後，小蛾子總是有些悶悶不樂，飯也不好生做了，一有空便去忘儂館中看倩嬌她們演習，我心知她肯定也希望成為賽先生和燕先生的弟子，只是不好開口，畢竟連進玉梨院當粗使丫頭都求了兩位姑姑好久，她也不好再做其他請求的。我有心想幫她，卻也不知該怎麽辦，只能多做一些活，好讓她有時間去忘儂館偷師學藝。

這天我去忘儂館送飯，果然見小蛾子躲在館門口，她見我來，便向我擺擺手，我知道演習還未完，便悄悄走到她身邊，也探頭向館內望去。只見新來的女伶們站作幾排，正在練甩袖，而周喜歌和倩嬌她們幾個老一批弟子卻坐在一邊說笑，對新來的少女們正眼不看，只有宋隱香在挨個認真指導她們。只見苑連枝練習的十分刻苦，只是似乎身體不聽使喚，看起來很是笨拙，宋隱香卻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為她糾正動作。

“姑姑讓倩嬌她們帶一下新人，她們居然這樣不負責任。”我搖頭嘀咕道。

“誰願意把自己的本領教給別人，尤其是她們的對頭，你可別忘了華坊待選的事。”小蛾子不以為然地道。

“可是隱香姐姐就很大方嘛。”我見苑連枝怎麽都學不會，宋隱香卻仍舊十分耐心，並不露一絲厭煩，不由得感嘆道。

“那個叫苑連枝的，真是笨死了，我看一遍就會了，她練了快一百遍了，還是不行。”小蛾子笑道。

我剛想開口，只見周喜歌向宋隱香陰陽怪氣地道：“好姐姐，也該讓這些新來的妹妹歇歇，可別累壞了。我倒不知道姐姐這麽好為人師的。”倩嬌接口道：“怎麽你不知道麽，人家唱歌跳舞原都比我們好，也得給她個機會顯擺顯擺。”

宋隱香急忙微笑道：“兩位姐姐不要取笑我了，我不過是照師父吩咐，和這些新來的妹妹們互相學習罷了，何來賣弄之說？”

周喜歌冷笑道：“誰不知道你是師父的乖徒弟，只有你聽師父的話，敢情我們都是陽奉陰違了？”倩嬌道：“既然如此，讓她們都跟你學就是了，我們都不教了，也教不了。”說罷便向苑連枝她們道：“你們以後都跟著這位宋師父學，不會的只問她就是了。”

新來的少女們目光齊齊望向宋隱香，宋隱香境地十分尷尬，緊緊咬著嘴唇，盈盈秋波晶淚欲滴，我和小蛾子對視一眼，正準備沖出去替她解圍，苑連枝卻走出來拉住她的手大聲道：“太好了，隱香師姐，我還有好多東西要向你學習呢，以後還請莫嫌師妹愚笨，多多指教才是。”其他新人也圍過來笑道：“難得有師姐肯傾囊相授，我們定會好好跟師姐學習的。”宋隱香又驚又喜，我也不禁松了一口氣。

“好啊，你們以後就跟她學，可別怪我這個師姐不照顧你們。”倩嬌顯然沒料到這個情況，生氣地道。

“哪裏是我們不學，分明是你們不好生教。“苑連枝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你敢這樣對我說話，我可是你的師姐。”倩嬌氣的杏眼圓睜。

“我只是實話實說，就算稱你一聲師姐，卻不好好教我們，也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苑連枝朗聲道。我不禁喜歡上了這個其貌不揚卻心直口快的姑娘。

“真是好笑，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資質，學了也是白學。就算朱娘娘來教你，你也成不了名角！”倩嬌冷笑道。“我看哪，憑你這般姿色，就算你技壓群芳，只怕也沒人欣賞。”周喜歌朝苑連枝上下打量著，嘲諷道，老一批弟子們都笑了起來。苑連枝自知自己長相連中人之姿都沒有，不由得漲紅了臉頰，剛想說什麽，只見欠二叔走了進來。

“大姐們又吵些什麽？你們師父一天不在，就沒有一天安靜的。”欠二叔嘆道。

“這些新人個個不服管教，尤其是這個苑連枝，竟然敢說我們教的不好，真是反了！”周喜歌惡人先告狀。

“我沒有，明明是你們不肯教我們……”苑連枝爭辯道。

“好了，別吵了。我就知道你們個個都不安生。賽先生有事要我告訴你們，她和燕先生正在準備下一次演劇，要帶徒弟一同登臺，省的你們總是抱怨天天練習，沒得演出。”欠二叔道。

“真的？”少女們都又驚又喜，倩嬌和周喜歌更是分外激動。

“不過角兒有限，只能帶一個。”欠二叔看了看她們，笑道：“兩位先生說了，鑒於都是自己的徒弟，難以取舍，所以五天之後要來一次考試，挑一個最合適的。”

倩嬌和周喜歌都不吭聲了，我心知她們肯定心裏叫著勁，都想爭取這次機會，畢竟這也算是第一次登臺亮相，而且是和身為名角的師父一起，說不定還能大受歡迎。

“你們好好練習罷，我先走了。”說完欠二叔便離開了忘儂館。我和小蛾子連忙把食盒提進去。

送完飯，我和小蛾子回微雲居去，小蛾子似乎很是興奮，邊走邊唱起了歌兒：“小妹子采蓮河水深，情郎在河對面笑盈盈，小妹子想說話開不了口，怨情郎你呀不肯訴衷心。夏天去秋天來蓮花落，小妹子想情郎淚婆娑，嘗一口蓮子心中苦呀，恨情郎你呀不肯來找我……”

我不由得站住了，笑道：“這是什麽歌，怪好聽的，我都沒聽你唱過。”

小蛾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小時候在南邊，那裏的采蓮女都這麽唱，我只模模糊糊地記下了幾句，今天不知不覺就唱出來了。”

“原來你唱歌這麽好聽，我都快感動哭了。”小蛾子雖然平日裏大大咧咧的，但聲音卻纏綿悲戚，令聽者動容。

小蛾子笑道：“大概是當乞丐的時候要裝可憐，所以練出來了罷。”

“我覺得你一定可以成為兩位姑姑的弟子的。我們去找欠二叔。”我拉著小蛾子要走，我實在是覺得她這麽好的聲音不去學戲太可惜了。

“算了罷，兩位姑姑肯收容我，免我餐風露宿已經是莫大恩賜了，我怎麽敢奢望成為她們弟子呢。”小蛾子搖頭嘆道。

“有辦法了，你跟我來。”我拉著小蛾子向負雪閣跑去。

“果然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負雪閣裏，趙松雪聽小蛾子唱完一曲後也不禁讚嘆道。

“我知道趙公子精通音律，想求你教教小蛾子。”我心裏有了一個主意，一定要讓小蛾子拜入兩位姑姑名下。

“這……”趙松雪有些驚訝。

小蛾子開始吃了一驚，但她冰雪聰明，豈不明白我的心思，向我感激地望了一眼，也懇求道：“趙公子求求你了，就教教我罷，我保證不是個笨學生。”

“趙公子，方才你也說小蛾子天資卓絕，她這麽好的人才要是埋沒了豈不太可惜了。”我望著趙松雪沈吟的俊逸臉龐，畢竟古代的人對於音樂還是要講究知己什麽的，擔心他是否會因為小蛾子身份低微或者身為女子而不願與其探討音律，心底暗道，你要是拒絕了我可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我教你。”趙松雪答應的爽快，又笑道：“既然兩位姑娘看得起趙某，我定當傾囊相授，希望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太好了。”我和小蛾子興奮地跳了起來，小蛾子笑道：“不知道趙公子何時有空閑呢，打擾你吟詩作畫總是不好。”

趙松雪微笑道：“每日酉時我都會撫琴吹笛，你這時來便是了。”又向我道：“怡雲妹妹若是想學，也可以一起來的。”

“我？”我自問雖然唱歌不難聽，可無奈實在是手殘，前世小時候曾學過鋼琴，結果是興趣班裏最差的學生，想到這裏我忙連連搖頭，笑道：“我還是算了罷，實在是有辱公子清聽。”

趙松雪笑了一笑，也並未勉強。

這天我和魚頭一同出去買菜，元大都仍是繁華之極，我們來到羊角市，行人攤販熙熙攘攘，賣牲口的就有羊，馬，牛，驢，甚至駱駝都應有盡有，其他如米市，面市，珠寶，衣帽，皆有專門的市場，我走走停停，左看右看，轉的不亦樂乎，任憑魚頭怎麽催促都不走。

隨著行人漸漸增多，我和魚頭走散了，我連忙到處找他，撥開人群四處尋找，魚頭沒找到，前方一個身影卻引起了我的註意。只見兩個道士正在前面走著，我快步跑過去拽住了其中一個道士的衣袖，大聲道：“無量仙我可把你逮到了。你害得我好苦啊！”

兩個道士面面相覷，只見兩人一老一少，小道士只有十七八歲模樣，相貌十分清秀，穿著一襲灰色道袍，老道士則五十來歲，分明就是無量仙的模樣。楞了半晌，小道士開口道：“你是何人？幹嘛拉著我，快放開。”

我松了他，對那老道士道：“無量仙，找到你太好了，快帶我回去。”

老道士遲疑著道：“這位女施主，我們見過麽？”

“你居然不認賬，不是你把我帶到這裏的麽，我不玩啦，一點都不好玩，快把我送回去。”我著急地道。

“不明白你說什麽，我和師父剛雲游回來，從未見過你，你認錯人了。”小道士莫名其妙地道。

“胡說，我不會認錯人的，他分明就是無量神仙，就是他把我帶來的。”我向老道士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雖然相貌十分相似，好像是有些不同之處，無量仙面容比他年輕，須發卻都是雪白的，而眼前這位道士就是普通的五十歲老頭模樣。

“這個……關於你說我是神仙的話，算你有眼光……我接受你的讚美，不過我還是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你。”老道士摸著胡子得意地笑道，我看見小道士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

“你真的不是無量仙麽？你不記得了，我本來是現代人，你把我變到元朝……”雖然我覺得自己真的是搞錯人了，只是相貌相似而已，但還是有些不甘心。

“到底要說幾遍呀，我和師父從來沒有見過你，再說我師父的法術都是些三角貓功夫……”小道士不滿地嘟囔著。

“咳咳……尋芳，你胡說什麽！你師父我可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老道士刻意地咳嗽著，小道士又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尋芳？你叫尋芳？”我沒有聽錯吧，這小道士居然叫尋芳，這名字也太，太……

“你以為我想叫這個名字啊，是師父給我取的……”小道士無奈地道。

“貧道洪丹谷，正一教弟子，這是我小徒尋芳，就住在長春觀，並非姑娘要找的人。”老道士笑瞇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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