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梨花林中誓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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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打算回答她,調頭便走,心想當做沒看見就是了。

“站住。”倩嬌喝道,快步走到我面前道:“我警告你,今日所見之事不要告訴別人,否則……”

“否則怎麽樣,你這麽大聲,是打算讓全院的人都聽見麽?”我冷冷地道。

倩嬌柳眉倒豎,嬌容滿是怒意,又不能發作,恨恨地哼了一聲便走開了。

“你看,我說的不錯吧。”小蛾子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倒嚇了我一跳,“不如我們告訴賽姑姑和燕姑姑,讓她好好地受點責罰,以後再不敢欺負咱們。”

“罷了罷了,兩位姑姑事務繁忙,況且倩嬌究竟也沒真正害過咱們,就算了罷。”我是個圖省事的,況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小蛾子撅著嘴,不情願地道:“我這個人雖然有恩必報,可是有仇也是必報的。”

“我的姐姐,這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再說,她怎麽也算張四媽的幹女兒,是我的幹姐姐,你就看在張四媽的面子上裝看不見罷。”我摟著小蛾子的肩膀笑道。

“那好吧,我答應你,可是如果以後她再欺負咱們,我絕不饒她。”小蛾子笑道。

“知道了。走,我們回去吧。”我拉著小蛾子的手,把她拉回家去,漸漸地將倩嬌的事淡忘了。

這日魚頭興奮地來微雲居找我和小蛾子,笑道:“你們知道麽,咱們玉梨院又來了一些新人,看來賽姑姑和燕姑姑要多帶幾個徒弟,我們燒火做飯的也該忙起來了。”

我和小蛾子相互看了看,誰也笑不出來,雖然元朝雜劇興盛,且出了不少珠簾秀這般的名角,可是當時的雜劇演員地位低下,就拿玉梨院中的姑娘來說,有的是戰爭中被俘虜的漢人女子,有的是犯官甚至忠賢之後被“賣入倡家”的貴族少女,最多的便是貧苦人家的女兒,因天災人禍被迫做此行當。如今又來了幾位少女,更不知她們是何種遭遇了。

魚頭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吐了吐舌頭道:“我只顧人多好玩,偏忘了咱們的身份,該死,該死!”

小蛾子笑道:“胡說什麽,什麽死呀活的。她們現下在哪裏呢,我們去看看。”

“在忘儂館裏準備拜見姑姑呢。”魚頭笑道:“還是不要去的好,免得看見了又被罵。”

“你個死魚頭,怕什麽,我們偏去。”說罷小蛾子便拉著我向忘儂館跑去。

只見忘儂館中比平日熱鬧了許多,又有七八位少女垂首而立。倩嬌和周喜歌她們正在一旁議論著什麽。但見那幾位少女年紀甚小,大的不過十四五歲,與我和小蛾子年紀相仿,小的卻只有十一二歲,稚氣未脫。小蛾子悄聲在我耳邊道:“這次來的姑娘長得可真是不怎麽樣。”我仔細看去,見大部分人姿容平平,甚至有一位少女相貌微陋。

“如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這麽醜的居然也來演戲,也不照照鏡子。”周喜歌笑道。

“確實如此,不過你也沒有美到哪裏去罷。”倩嬌譏諷道。其實周喜歌雖模樣比倩嬌稍遜一籌,卻生的身段嫵媚婀娜,也算是個美人了。

“哈,你又是有多美,要是你真這麽美,你的那位情郎怎麽就拋下你不理了呢?”周喜歌陰陽怪氣地道。

“你,你給我閉嘴。別以為你那些好事我不知道。”倩嬌正沒好氣,見那位新來的少女看她,怒道:“看什麽看啊,醜八怪!”

那少女眼中含淚低下頭去。“姑姑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少女們立刻安靜下來,我和小蛾子便偷偷溜了出去。

這日已是四月初,我想著園子裏東南邊種了好些株梨花,現在正該是開的時候,想來定是美麗非常,欲邀小蛾子一同去,她卻不感興趣,我只得自己前去觀賞。

遠遠望去,只見半天繁雪,遮雲蔽日,幾十株梨花一同開放,好一個清凈潔白的仙境。還未走近,便有清香迎來,氤氳淡雅,竟縈繞不去。遠觀如冰似雪,近看又含煙帶雨,片片風致,瓣瓣如玉,美而不艷,媚而不妖,孤高自潔處又帶了楚楚憐人之態,竟似絕世獨立的仙子落了凡塵。陣陣微風襲來,將弱不自禁的花瓣片片吹落,直落的滿地瓊瑤,令人不敢踐踏,果然是“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華。”我緩緩步入梨花林中,竟不知為何落下淚來,想來我竟從未像現在這樣駐足停留,好好地看一看梨花,念及前世種種,心中無數惆悵痛苦,都化作眼淚,紛紛和著花瓣落入春泥之中。

本就不該去問為何命運不公,世間本就不公平,否則為何有人生來富貴榮華,有人生來貧賤低微任人欺淩?為何真心待人,最後卻落得如此結果為何想要好好地去愛,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遠走?這些疑問,前世我不曾明白,如今我也還是不曾明白,更加不能釋懷。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長恨一曲千古思……”我有感而發,不禁低低唱起《梨花頌》,想到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愛情,終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然而我又是再平凡不過的普通女子,這般濃烈傾世的愛情又怎敢奢望?

愁腸百轉之際,卻見梨花林深處立了一人,只見他背對我而站,長身玉立,白衣長劍,梨花落了他滿衣襟,想來佇立已久。聽見我的聲音,那人緩緩轉過頭來,卻是杜效陵,依舊是一副拓落放縱的輕狂少年模樣,配上此情此景更是襯得他十分俊美之外,又帶了三分衿貴,三分豪情,三分不羈。我心想你這是拍電視劇呢,還來個特殊亮相,急忙回身就跑。

“給我站住!”杜效陵厲聲喝道,我覺得長劍似乎抵到了我的背心,絲絲涼意從我背後傳來,卻又帶著梨花的沁人清香,此時卻仿佛成了入骨之鳩。

“打擾公子賞花的雅興,實在抱歉,公子有話好,好說……”我倒情願老死梨花林中被片片潔白埋葬一了百了,可不想死在他的劍下惹人恥笑。

“我正想找你,你倒送上門來,也好,倒免了我費事。”杜效陵將劍放低了些,示意我轉過身來。

“不知公子找怡雲所為何事?”我戰戰兢兢地道,其實心裏也猜了個大概。

“你還敢給我裝,我偏不說,你若今天想不起來,這梨花林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杜效陵冷冷地道。

“莫非是怡雲眼拙錯認公子身份的事情麽?確實是我看錯了,像您這般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風度翩翩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翩翩公子,怎麽會是當日馬上那位恃強淩弱橫行霸道目中無人自視高貴撞到人連眼皮都不擡一擡……的無禮之人呢,如果您真是這樣的人,趙公子又怎會把您當做至交好友呢?”我一肚子火氣不能發出來,只得借話語說出。

杜效陵不怒反笑,道:“當日之事,你好像記得很清楚。你不怕我殺了你一了百了麽?”

“原來杜公子的友情,只值一頭驢子啊。”我突然覺得好笑。

“你說什麽?”杜效陵將劍重新指著我。

“元朝律法對蒙古貴族殺了漢人有規定,你殺了我也不過賠一頭驢子,只可惜你和趙公子的友情,是你用一頭驢子換來的,真真好笑。”我越說越想笑,最後竟笑的停不下來。

“你……”看著杜效陵惱羞成怒的樣子,我還真怕他一劍刺過來,連忙笑道:“不過你放心,我不告訴趙公子就是了。”

“我憑什麽相信你?”杜效陵冷冷地望著我,劍仍然指著我。

“這……我對天發誓。”我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杜效陵沈吟了一下,我認定古代人畢竟還是相信這些,只見杜效陵寒星雙眸仍是淩厲地瞪著我,“那你發來我聽。”

“我張怡雲對天發誓……”我看著他劍眉微蹙,想來是覺得我一個燒火丫頭居然有如此詩意的名字,“我對天發誓……”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念了半天,我就是說不出接下的話。

“快說,磨磨蹭蹭的做什麽!”杜效陵不耐煩地道。

“如果杜效陵杜公子是真心將趙松雪趙公子當做朋友不背信棄義賣友求榮我就死都不告訴趙公子杜公子的身份如果我說了就讓我和我喜歡的人明明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我一口氣說完,長出了口氣,差點沒憋死。

“憑你也會有相愛之人?我看這個誓漏洞百出。”杜效陵譏諷道。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反正誓也發完了,我轉身就走,杜效陵將我攔下。

“你是不是從來都不相信別人的?”我快被他逼瘋了,方才又是求饒,又是發誓,哪知這位杜公子油鹽不進。“這位杜公子啊,不是只有你們蒙古貴族的話是金口玉言,不是只有你們的承諾稱為一諾千金,不是只有你們的友情叫做生死之交……你幹脆一劍殺了我算了,我寧願死,也好過被人家百般踐踏。”我眼淚幾乎要流了出來,只是強忍著。

杜效陵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爆發出來,我趁他沈吟之際一溜煙跑了。

天地神佛啊,以後別再讓我遇見這位瘟神了,我求求您了,無量仙啊無量仙,你到底在何方啊,快來把我帶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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