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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兒不忘救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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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得後臺簾子處有人喝道:“哪裏來的小叫花子,還不快滾出去!”有少女聲音道:“我要見朱娘娘,讓我進去!”只見闖進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我定睛一看,不正是小蛾子麽。

小蛾子噗通一聲跪在了賽簾秀和燕山秀面前,道:“求求您,讓我見一見朱娘娘罷。”

賽簾秀未及開口,欠二叔走過來道:“這小丫頭怎麽亂闖,快走,快走!”

幾個雜務人員也過來拉她,道:“你一個小乞丐,怎麽敢驚擾賽先生,快跟我們出去。”

小蛾子只是跪著不起來,只求賽簾秀道:“賽先生,我求求您了!我想見見朱娘娘!”

燕山秀對賽簾秀道:“她要見我們師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賽簾秀止住了拉她的幾個人,道:“究竟什麽事,你講來我聽。”

小蛾子泣道:“朱娘娘對我有恩,我想報答她,我知道您和燕先生是她的得意門生,求您帶我見一見她。”

賽簾秀和燕山秀對視了一眼,燕山秀道:“知恩圖報,你原意倒是不錯,只是我們師傅現在不在此地,去了杭州散心,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呢。”

小蛾子用臟兮兮的衣袖擦了擦眼淚,道:“既如此,我便去杭州找她,哪怕一年,十年,一輩子,我也要找到她。”

賽簾秀嘆道:“究竟是何種恩德,要你這般執著,你說來我聽。”

小蛾子哽咽著道:“朱娘娘對我恩同再造。打仗那年我和爹娘走散,當時我只有七歲,衣食無著,只有要飯為生,總是受人欺負。有一次我整整兩天沒有要到一點東西,餓的快死了,一時錯念,溜到一個大戶人家裏想偷點剩飯剩菜,不料被那裏的家人逮住,要將我打死,多虧朱娘娘救我一命,又給我好些東西吃。”

燕山秀笑道:“原來如此,我們師傅確實是這樣善心人,不過你又如何確定那就是她的呢?”

小蛾子道:“我只記得當時那大戶人家為老夫人做壽擺酒唱戲,我去偷看了一眼,唱戲之人便是救我之人,後來才知道她便是雜劇名角珠簾秀朱娘娘。”又道:“我這些年總想著,若能再見她一面,定要當牛做馬地報答她,知道賽先生和燕先生是她的兩位高徒,求求你們讓我見她一面,我便此生無憾了。”

欠二叔突然像想起來什麽似得,道:“我方才想起,那年正是阿裏大人的母親做壽,我也跟著朱娘娘去的。唱完一出,她才下臺來聽到吵鬧,見阿裏大人家的下人們在打一個小乞丐,說她偷了東西,她一時不忍,就給了下人們些銀子,又說盡好話,他們才肯放了她。想來那個小乞丐就是她了,倒也可憐。”

賽簾秀點頭道:“我倒有心成全你,只是她現下確實去了南方,連我們都幾年不曾見過她了。”

小蛾子磕頭道:“雖報答不了朱娘娘,但是報答賽先生和燕先生也是一樣,求賽先生收留我做個粗使丫頭,從今往後,我的性命都是兩位先生的。”

燕山秀道:“這……這恐怕不妥罷。”

小蛾子道:“我不要工錢,有口飯吃就行了,必定會盡心盡力服侍先生和院中姑娘,求先生留下我罷。”

我連忙去小蛾子身邊跪下道:“她也是我的恩人,求求兩位先生答應了她罷,我願意把我的飯分給她。”

欠二叔也向賽簾秀道:“看這丫頭模樣挺機靈的,反正院中也缺人手,不如收留了她罷。”

賽簾秀道:‘也罷,你就先暫且跟著我們,等師傅回來再做打算罷。”

小蛾子向大家叩了一個頭。

欠二叔道:“好了好了,飯也涼了,大家快吃飯吧。”賽簾秀和燕山秀去換裝,我和魚頭繼續分發飯菜,小蛾子也幫著我一起。

我邀趙松雪一同用飯,趙松雪搖頭笑道:“我倒不餓,鬧了這半日,我也該去看看我的攤子了。”說完便走了出去。

“呸呸呸,好鹹!”周喜歌失聲叫道。倩嬌也道:“這打死賣鹽的了,這麽鹹,怎麽吃啊。”其他幾個少女也紛紛附和。

“鹹麽?我嘗著剛好啊。”魚頭邊吃邊向我道,我心裏偷笑,我只在她們的飯菜裏多摻了一大把鹽,並在食盒上做了記號,都怪街上遇到的少年,害得我費了兩次事。

周喜歌和倩嬌她們向我走來,周喜歌一把將我手中飯碗打翻在地,道:“你做的什麽飯,想鹹死我們麽?”倩嬌也道:“我看你是存心的。”

“其他人都說不鹹,只有姐姐們喊鹹,只怕是姐姐口味與眾人不同罷。”我若無其事地道,蹲下來收拾地上飯菜。

“明明是你心存怨憤,想要報覆,故意往我們菜裏多加鹽。”倩嬌怒道。

“我為什麽要報覆,你們做了什麽事要我報覆麽?”我笑道。

“你……”周喜歌還想說什麽,欠二叔過來道:“我的姐姐,又怎麽了,賽先生她們還在裏面呢。”

“哼,我們不吃了,走!”周喜歌和倩嬌幾位生氣地準備拂袖而去。

只見賽簾秀身邊的秦媽媽過來道:“賽先生裏面都聽見了,讓我說給姐兒們聽:素日便知道你們是難纏的,這還沒混出個名堂呢,就挑三揀四,日後成了名角色更不得了了。況且賽先生最討厭鋪張浪費了,我勸姐兒們還是吃了罷,賽先生說誰碗裏要剩下一粒米,明日要罰的。”

少女們面面相覷,只得坐下將我加了好些鹽的飯菜吃幹凈,見她們一個個皺眉苦臉,爭著搶水喝的樣子,我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小蛾子被分配到廚房裏幫我一同做飯,我當然喜不自禁,張四媽也可憐她的身世,將她待如自己的女兒。我便當起那日魚頭的角色,將院裏眾人一一介紹與她,閑時便帶她到各處逛逛,當然除了忘儂館,我可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什麽過節。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這日我和小蛾子一同去送飯,只聽得忘儂館那邊傳來唱曲的聲音,柔美婉轉,如鶯出谷。

“像是隱香姐姐的聲音。”我對小蛾子道,小蛾子羨慕地道:“她唱的可真好聽。”

“恨相見得遲,怨歸去得疾,柳絲長玉驄難系。恨不倩疏林掛住斜暉。馬兒迍迍得行,車兒快快的隨,卻告了相思回避,破題兒又早別離……聽得到一聲去也,松了金釧:遙望見十裏長亭,減了玉肌,此恨誰知……”只聽得她聲音斷斷續續,竟漸漸嘶啞了下去,我和小蛾子對視了一眼,連忙走到忘儂館裏。

“你究竟是怎麽回事,自己的聲音也不好生保養,連唱詞也記不全了麽?”只見燕姑姑訓斥著宋隱香,宋隱香連忙跪了下去。

“是隱香學藝不精,請姑姑責罰。”宋隱香急忙道。

“隱香,我見你天資甚好,本有意栽培,誰知你凡事但求得過且過,不思進取,真是辜負為師一番苦心。”燕山秀嚴厲地斥責道。

“姑姑教訓的是,隱香知錯了。”宋隱香含淚道。

“是麽?你這些年都學到了些什麽,一點長進都沒有,白白浪費了好容貌和好嗓子。”見燕山秀動怒,其他少女本就嫉妒宋隱香,此時更是在旁幸災樂禍。

“姑姑請息怒,隱香姐姐本是大家閨秀,或許不慣拋頭露面的,要不然,怎麽連那日棚裏演劇都不去看呢?”周喜歌陰陽怪氣地勸道,卻句句夾槍帶棒。我和小蛾子站在一旁十分不平,又不知道該怎麽勸氣頭上的燕姑姑,怕火上澆油就更糟了。

燕山秀道:“那日你為何不去,我和你賽先生在教坊裏百事纏身,好容易出來勾欄打一出雜劇,原想帶你們觀摩學習一番,你倒好,居然不去。莫非你心裏還是存著念頭,覺得此行當低人一等,還是覺得我不配做你師父呢?”

宋隱香珠淚漣漣,泣道:“隱香並無此意,當日未去是另有原因的……”

“有什麽原因啊,不就是你懶待去,還諸多借口,真是欲蓋彌彰。”倩嬌插嘴道。

“宋姐姐不去,是因為她原本身子就不好,那日又受了氣,所以去不了。”我看不下去了,站出來道。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沒去,但多半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麽?”燕山秀問我道:“我怎麽不知道?”

“姑姑別聽這傻丫頭胡說,張怡雲早就被宋隱香收服了,肯定是幫著她說話。”周喜歌道。

燕山秀向宋隱香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只直說,若是撒謊,我也不做你師父了,你另投高明罷。”

“宋姑娘當日的確是昏倒了,我可以作證。”只見趙松雪從館外走來,道:“見過賽先生。”又看我一眼,道:“怡雲姑娘說的是真的,她們二人在我院外說話,宋姑娘似乎是受了委屈,後來怡雲姑娘離開,宋姑娘便暈倒了。晚生不才,因事出緊急,給她診過脈後發現她氣血兩虧,乃傷心過度所致,且得病時間不短。”

“原來如此,倒有勞趙公子了。”燕山秀將宋隱香扶起來道:“你既然身體不適,怎麽也不告訴我?”

“師父為我們日夜操勞,隱香又豈敢再讓師傅憂心?請師父恕罪。”宋隱香道。

“既然這樣,你便好生休養,演習的事情就不要操之過急了。”燕山秀溫和地道。

我感激地向趙松雪望了一眼,他也向我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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