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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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食物,林嘉記得的大概就只有這些了。最多還有食堂的龜苓膏和夜市攤上的涼粉,她略微嗜苦,要的時候什麽佐料都沒加。

陸一覺得簡直不可思議,硬是讓林嘉試了試加芝麻牛奶花生葡萄幹一堆的涼粉,林嘉從善如流,陸一緊盯著她問好不好吃,林嘉真心實意地點頭說好吃呀。

陸一撇撇嘴,“是不是和你單吃感覺不一樣?”

林嘉點點頭,“真的,完全不一樣啊。”

然而下次林嘉點的時候,還是溫聲細語,“你不用加什麽的,單要涼粉就好了。”

陸一知道她懶,也懶得管她了。

魏宣眼裏林嘉一直是這樣一個人,表面上應和,心裏永是獨自拿主意。他悵悵然地笑著,“我還以為你就對我這樣,所以一度覺得你不上心。”

林嘉想說,不是的啊,而且實際上我已經對你很妥協了啊,話沒出口,她如何不通世故,也沒有出這樣不合時宜的言的道理,只是忍不住緊緊握住魏宣的手,五指用力往對方指縫裏箍。魏宣沒有喊疼,靜靜回握住她。

河流生生不息淌去,河堤西路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老人緩緩走過,月光朗朗清清,一切都顯得太安靜了。林嘉忍住心酸,“甜甜,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那回?”

她竭力讓語調輕巧起來。名字是她起的,開頭魏宣嫌膩後來卻很得二人喜歡,從前她常年跟在魏宣身後喊甜甜甜甜,他在前面走著停步回頭,喚她林林笑問做什麽,然後她撲過去咯咯地笑,從來說不出理由,“那個時候月光也是這麽好。”

還是靜悄悄的。

林嘉後知後覺地發現,她要講的,關於林嘉小姑娘自己的故事就要結束了,陸一已經奔去上海,和她從廣州奔去的男朋友見面。她男友喜歡嘻哈,兩個人買了電音節的票,在悶熱的夏末裏人群中聲嘶力竭地蹦迪蹦到陸一當天瘦了四斤——當然這是林嘉後來才知道的。

沒有陸一的時候,日子無可回避地變得更有如老人。實習任務大部分完成,林嘉夜裏沒坐公交車去市中心,就在淦水河兩岸不停地游蕩。淦水河和她家那條河實在太像,迷迷蒙蒙中林嘉總疑心回到故鄉,童年時和父母吃完晚飯一起在河邊散步,光腳踩著滑溜溜的鵝卵石,興致勃勃在河濱公園裏看老太太舉著綴紅纓的劍跳舞——那個時候還不叫廣場舞。小孩子咯咯嘰嘰跑來跑去,釣魚的攤位林嘉能坐上幾個鐘頭而依依不舍,老人在一邊吱吱呀呀拉二胡的弦。河風熱熱地撲到人頰面上,蠓子大團大團在空中飛,老的石橋橋頭有一株樟樹生的很盛,綠茵茵的樹頂幾乎攀上了橋面,夏天晚上人手一把蒲扇在樹底坐著乘涼。橋洞裏小攤上東西花花綠綠的,林嘉自小乖巧,並不多看,以示自己沒有興趣,其實心裏隱隱知道,即使想要,父母也不一定會買。

後來她日益長大,家裏除了走親戚時很少一起出門。林嘉為了上小學走河邊過那座橋走了六年,中學後也難得往那邊去。但是很奇怪的,林嘉平白對那風景寡淡的河邊懷有一種十分溫柔的感情。高考前一天的時候她去看考場,回來就忍不住折去那邊,分花拂柳這個詞其實字面上描寫起來正當好。林嘉走過寥寥的河畔,偶爾看見有人一臉苦相蹲在河邊抽煙,河對面古寺生新塔,風粼粼地刮,天光磊落,柳枝嫵媚而青翠,她望著望著,心下忽然就寧靜了起來。

就像在淦水河邊,林嘉眉眼和平,掛著耳機,自覺可以走到天亮。她稚弱的人生裏總是充斥著這樣大把大把荒蕪而沈醉的單調時光,從前也是,以後也是,像她和陸一吹噓,火車上五六個小時她可以全程不玩手機不睡覺不看kindle,專心致志盯著窗外發那麽久呆,除了有點吵她要戴耳機聽歌,雖說頭兩次還是因為上大學是她第一次坐火車,看外面風景都饜足。

但林嘉的童年與少年時代,擔得上一句空蕩。她就讀的班級管理都松散,從小學業壓力小到忽略不計,大多數時候,林嘉要從無趣的日子裏,找出珍貴的樂趣取悅自己。她不旅游,不逛街,不看電視,沒有手機電腦,從不和同學聚會,每日不甚專註地上課寫作業,看一看書,更多的時候與人調笑,觀察人們的生活,從瘠薄的日子裏艱難推算今後的故事和世界的道理。

然後她就遇到了魏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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