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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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如雪從申時便在換衣裳,直到夜色入戶,才看著身上的衣裳停下了。那是一件純白的、薄如蟬翼的紗衣,梁如雪把簪子從高高挽起的發髻中抽下來,長發如瀑傾瀉而下。

“娘娘,”侍女放下托盤裏一對銀杯,而後無聲退下。

梁如雪慢慢地走過去,從枕邊拿出一個玉盒,而後擡手把玉盒裏的粉末一點不剩地傾倒進兩個銀杯裏。

她以一種端莊又靜美的姿態坐在那裏,寬大衣袖下的手指抓著膝蓋上的衣裳,眼裏鎮靜又若無其事。

“娘娘!”侍女焦急地跑進來,跺腳道,“皇上不來啦!”

梁如雪倏然站起:“為什麽不來?半個時辰前不是確認過皇上會過來?”

“奴婢不清楚……”侍女喏喏地道,“皇上在北辰宮,也未去鳳儀宮。”

“下去!”梁如雪怒喝,隨即一袖子掃落了兩只銀杯。她胸膛不停起伏著,短暫松了一口氣後卻又狂怒起來,回身打翻了妝臺。

蕭辰好不容易答應她會來,而她放下自尊地想用合歡誘惑蕭辰,哪知意料之外的變卦狠狠打了她一耳光。梁如雪撕扯下身上的紗衣,接著披上一件緞裙,面無表情地道:“來人。”

深夜,蕭湛正睡著,短促的人聲傳進了夢中。他皺了皺眉,翻過身去,還未落定的夢弦瞬間又被屋門打開的聲音驚斷了。

蕭湛一剎那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下榻點起燭火,便見蕭辰進了內室。

“做什麽?”蕭湛冷漠之極,細聽的話聲音裏還隱隱壓抑著什麽。

蕭辰臉色不太好看,額頭上細細的汗水折射出微微的碎光,他扶著墻壁,難得地看起來有些虛弱:“沒有睡?”

“被你吵醒了,”蕭湛把燭臺重重地放回去,不帶什麽好氣地道,“昨夜我一夜未睡,今夜哥哥還不打算……”

“你放了什麽在茶裏?”蕭辰打斷他,狠狠地壓低聲音道,“想好怎麽挨打了就敢去睡覺?”

蕭湛一楞,神情變得奇怪起來,他突然沒了那股鋒芒畢露的氣勢洶洶,變得安順又無害。蕭湛伸手去扶蕭辰,還沒碰到蕭辰的胳膊就笑了,而後極快地收起笑容,淡淡道:“哥哥在哪個後妃那裏吃了東西,遷怒到我頭上。我恐怕挨不了幾杖,只能拿性命給哥哥息怒了。”

“你也知道自己有幾條命,湛兒,你告訴我,什麽能讓你長記性?”蕭辰怒極反笑,“跪下。”

蕭湛那一瞬間微有戲謔的神色消失不見,他的臉甚至白了幾分,眼睛裏太過細小的瑟縮與憂懼一閃而過。隨後他垂著眼睛跪下,用更加淡如白水的聲音道:“哥哥不是最清楚,怎麽樣能讓我長記性麽?”

蕭辰偌大的怒氣在看到蕭湛表情的同時消弭無蹤,加上在他聽來包含血淚般的控訴,頓時有氣無力又懊喪,胡亂地揮了下手出爾反爾:“起來……”話音還未落,他臉色怪異地站起身來,匆匆又出去內室。

蕭湛望著蕭辰出門那一刻捂肚子的姿勢,嘴角動了動似是想笑,但那笑容並未形成,反而摻雜著一點別的什麽,因此看起來依然很奇怪。

幾乎折騰了大半夜,到五更時分,蕭辰才帶著只能呼吸的力氣安生躺在了床上。他一睡便沒去早朝,蕭湛擔心他毀了身子,餵了幾次湯水。午飯時蕭辰也起不來,連睜眼都睜不開,蕭湛只能一勺一勺地餵他,伺候人吃完,自己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了,連著折騰兩夜不得安睡的困頓倒跟著一起隱藏起來。

快傍晚時,蕭湛終於忍不住請來了太醫。

“這……腹瀉是什麽所致,何至於如今仍未恢覆?”杜冬成疑惑地道,“老臣從未見過,腹瀉已止,身體未愈……陛下龍體向來康健,不至於虛弱至此啊。”

“只是喝了一盞冷茶……”蕭湛用棉花蘸著溫水輕輕地擦了擦蕭辰的額頭,頓了頓道,“你們陛下他,可能有些嬌氣。”

杜冬成滿頭霧水,直到蕭湛起身去倒水時,他又隔著黃綾診脈,捋胡須捋到一半,驟然止住了。

蕭湛回來,杜冬成疑惑已蕩然無存,他皺著眉煞有介事地道:“陛下龍體受了跌損,還須靜養一段時日,中途不可起床走動,以免沾染了地面涼氣,引入下經……”

蕭湛深信不疑地點了點頭,而後又抖開一床錦被給蕭辰嚴嚴實實地蓋上,才態度尊敬地送杜冬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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