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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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湛一時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竟然把蕭辰推開,自己踉蹌著退了好幾步。他身後是持著長槍的禁衛軍,槍尖在蕭辰眼中映出一點耀眼的星芒。

“湛兒!”蕭辰睜大眼睛,幾乎是撲了上去。

禁衛軍從未見過他們的年輕帝王如此失態,就好像他要自己撞上去一樣。持槍的禁衛明知自己該往後撤,然而在驚懼之下,卻站在原地半步也動不了。

那一瞬間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蕭辰以手握住了槍尖,蕭湛撞在他胸膛上,被他右手劈在後頸失去了意識。

蕭辰松開長槍,鮮血滴滴答答地從指尖流下。禁衛遲遲地回了魂,把長槍一扔,撲通地跪在地上。

他並沒等來雷霆之怒。

蕭辰抱著蕭湛,目光好像註視著失而覆得的珍寶,他緊緊摟著蕭湛的後背,手心不斷滲出的血把蕭湛的頭發浸濕了一大片。

蕭辰沒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麽,那日欲擒故縱放蕭湛到禦花園外,也只是為了清楚地告訴蕭湛,他逃不了的,從沈月宮跑到禦花園這麽遠,也是他故意放行。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主意是成功的,蕭湛醒來後跟忘了那天的事一樣。他順從又聽話,安靜地任由擺弄。他連屋門都不出了,一整天坐在一個地方,不動也不說話。

我真的錯了嗎?蕭辰看著眼前堆積的奏折心亂如麻。可是他回想一遍——所有的事情都是正確的,蕭湛現在這樣也是他之前所希望的。

蕭辰一時沖動,在光線明亮的白日,把蕭湛按在冰涼的桌子上強要了他,什麽耐心的安撫全都沒有,只想狠狠地把他按在身下貫穿。

蕭湛痛得嘴唇顫抖,冷汗如雨。他無聲地抽泣,眼淚沾濕了鬢角,看在蕭辰眼裏仍然像個受了欺負的孩子。可是任蕭辰誘哄的話語說盡,軟硬兼施,蕭湛把嘴唇咬得鮮血直流,都不肯漏出一聲呻吟。

沈月宮的燈火徹夜不息,看守的宮人都知道他們的皇帝也跟著徹夜不眠。梁如雪與蘇相宜快踩塌了禦書房的門。朝中老臣一封接著一封的上表,勸皇帝要為江山著想,豐厚子息,一概都被原封不動地掃了回去。

年關已至,整座皇城幾乎都活了過來,但沈月宮仍然死氣沈沈的。宮門的鎖一天開不了幾次,蕭辰讓人在屋門上也掛了鎖。他總覺得,好像自己一會兒不在,蕭湛就會離開他徹底消失。即便早上出門與晚上回來,蕭湛連姿勢都沒變過。

除夕,朱檐下宮燈通紅。蕭辰在夜幕落下前匆匆趕來時,蕭湛正在低頭看手腕上又被繞上的鏈子,他好像只是單純在看,直到蕭辰有些無法忍受地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臉。

“明天湛兒就會長大一歲了,”蕭辰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蕭辰匆匆地又去了。他慢慢地登上丹鳳門的城樓,看見皇城的街道燈火如龍,燃成了不夜天。那種單純因為一個節日而幸福的笑容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他們眼底都盛開了流光溢彩的煙火。

煙火是在蕭辰舉杯時點燃的,很快把夜空鋪滿了各種顏色的花,照亮人間田野,萬裏河山同慶。

一杯祭社稷,一杯與百姓同喜,一杯應群臣。

蕭辰捏著內監殷勤倒上的第四杯,因為無所去處,又把它擱到了托盤上,杯底將將挨到剔紅雕花面。

一個慌張的禁衛在此時沖上了城樓,他差點摔倒在蕭辰面前,結結巴巴地道:“……沈……沈月宮著火了!”

滿斟的夜光杯摔成了碎片,蕭辰半個字也未留,他忘了自己是怎麽下的城樓,有沒有跟那群大臣打招呼,只因為宮中不允騎馬的規定怒火沖天,因為這個荒唐的規定,他甚至無法找到一匹馬。從丹鳳門到皇宮中央的沈月宮,他走過去要到何年何月?

一片廢墟,滿目焦黑,偌大的沈月宮化為灰燼,這樣的景象他是絕對受不了的。

“陛下,付統帥已經趕到了,您保重龍體!”終於有人牽馬把韁繩奉上。

蕭辰甚至沒看清那人是男是女,他抓住韁繩,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只要你沒死……蕭辰有一瞬間空前茫然地想,要是你死了,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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