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關燈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漫染好心情地起了床,便拉著吳南出去找梨樹了。出門的時候,看到穿著新衣一臉忐忑病了幾日的李管家,她一蹦三跳地跑到李管家面前,打著招呼:“李管家這麽早,是不是在等人啊。”

李管家看著花漫染,嘴角微抽,仍是掛滿笑意地說:“算是吧,染姑娘這是要出門?”其實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吳南,他早已猜到她又是要出去買梨樹了。

自從她開始想在王府種梨樹後,幾乎快則一天慢則兩三天,就出去買梨樹。全都城的百姓在聽到王府管事花漫染姑娘喜愛梨樹幾近癡狂,不管一年不到的梨苗還是五到十年的老梨樹,只要入了花漫染姑娘的眼,統統下重金買下,一時整個都城的百姓不惜去別城運梨樹回來,現在這滿城茶餘飯後都在議論著:這花漫染姑娘定是梨仙轉世呢……

“是啊,我要帶吳南出去買梨樹。”漫染燦燦地笑道,她現在的穿衣喜好都變了,白色的裙上繡著朵朵梨花,因為學舞,她終於也像姑娘家一般披著披帛一步三跳,不時地轉個圈,雪白的肌膚因身子正在發育中,所以似乎是一天一變,越變越好看。自帶著一股仙氣般。李管家想,這絕對是他年紀大了花眼,這世間僅此一人楚景墨天生帶著仙兒,花漫染頂多是在府裏呆久了,受王爺傳染而已。

他苦笑著送出歡快地花漫染,想著六殿下今日要來看花漫染,最好趁著花漫染不在,他轉身就走了比較好。

畢竟王爺不在,這位六殿下,可是難伺候的主兒。

漫染自從開始種梨樹後,她的心情突然好了,好像經過少年成長中所帶的憂傷後,化繭成蝶變成了美麗的花蝴蝶,她的心情極好,自從她月事來之後,便心情更加好了,鳳羽說過,女孩子只要來了月事,就是大人了,就能成親生孩子了。

她現在,可以明正言順地作楚景墨的娘子了。

連發上斜插的步搖,都是知心的綠翹找了作簪子的銀匠親自拿著秋言按著漫染所想畫出來的而專門為漫染量身定做的梨花步搖。

連耳丁都是一只盛開的梨花,漫染帶著這樣的耳丁,就連秋言都讚嘆:渾然天成,美不勝收。

她還請蘭蘭姑娘轉門幫漫染和鳳羽合畫了一副畫像,掛在房裏。

鳳羽極愛琵琶與唱歌,每日裏勤奮練習。

鳳羽總說,她愛那句詞:半掩琵琶半遮面。

她偏愛穿織著鳳尾紋的綾羅,秋暑難擋,她練琴累了,總愛拿著團扇扇著,每次的樣子總比漫染還似個及茾的閨中姑娘。

她溫婉端莊,發髻梳理完畢,還要對鏡反覆端祥。坐在庭院裏練習琴技。一整天也不出門。

漫染會在晚上睡覺躺在繡床的時候問鳳羽,你不無聊嗎。

鳳羽總是呵呵地笑著。卻不回答。

漫染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鳳羽,你一定要像娘在時那麽快樂啊。”

鳳羽低低地應了聲,轉過身有淚流出來。

漫染一邊吃著冰糖葫蘆一邊回頭看吳南小心地讓兩個男子用獨輪車子推著一樹茂盛的梨樹,大梨樹旁邊有個小梨樹苗,她手裏還用紙包著十串糖葫蘆,有鳳羽的綠翹的還有秋言的。

她笑逐顏開地一跳三蹦達地跳進獸形門環大開的宮門裏,門口兩個守門的小廝恭敬地喊:“染姑娘回來了。”

漫染羞羞地回了一個笑容,看到門裏已站成望夫石的李管家,玩心大起,從包裹冰糖葫蘆裏的紙裏拿了冰糖葫蘆遞給李管家,也不管李管家鐵青的臉,打招呼道:“嘿,李管家,您還在等您的客人啊。”

李管家看著冰糖葫蘆臉更黑了,淡淡地回道:“是啊,染姑娘你買梨樹回來了。”

“嗯,李管家您慢慢等著,我啊,種了梨樹給您沏壺碧螺春,別站渴了哦。”漫染嘿嘿地跳進府裏,看著吳南向李管家打了招呼便小心地讓人擡著梨樹進來了。

“小姐,這可是專門來看您的六殿下。”李管家咬著牙一臉陰險地望著那個俏麗仙兒一般的白衣裙女子怔了怔,慌亂地把手裏的冰糖葫蘆遞給對吳南,嘴裏吩咐說:“吳南,您把這梨樹栽在清溪院裏,我早上挖好了洞,我有事先出去找師傅比劃比劃。”

她轉頭又急急地往府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李公公笑著喊:“染姑娘這是出門迎接我們六殿下來了嗎?”

一臉地溫和笑意,雖然幾年未見,但他做奴才的,還是能看出主子和奴才的區別,幾年不見,那個一身破爛卻清澈如夜明珠般的大眼睛還在,現如今仙裙翩翩,披帛飄飄,在大街上他還真不敢認。

“李公公您可帶著六殿下來了,老奴都等了您半晌了。”李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行禮。眼角不時地撇過站在一邊傻傻楞住的花漫染,一臉玩笑意味閃現,像是他白站了一天的心情好像得到了補償一般。

李公公笑得尤其燦爛:“李管家真是太擡愛了。”

漫染怔怔地站在門口,望著李公公和李管家互相地謙虛。

漫染最最感謝的是楚景瀾,最不敢見的也是楚景瀾。

她此生最最狼狽的日子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六殿下救的。

鳳緯的金黃色簾子掀開,是一臉英氣逼人的楚景瀾。

他大花漫染一歲,十二歲的他看著比花漫染早熟多了,許是在後宮長大,詭計多謀見多了,但能藏著自己喜怒哀樂的性子了,在皇上面前偽裝的單純,在望見花漫染時也不在偽裝,一雙單鳳眼望著花漫染更多的是探久,畢竟,十一歲的花漫染能讓天下第一美男楚景墨違背聖恩,這樣的孩子,得有多少的心計啊。

花漫染想要對這如毒劍一般直射著自己的楚景瀾微笑,卻發現嘴角抽搐,她微彎著腰行了禮:“六殿下聖安。”

楚景瀾跳下馬車,穿著龍形的錦色衣衫,繡著的金黃色絲線遍布全身,幾年不見,僅已十二歲的他就多了一股子威嚴之氣。

“你就是我曾救下的花漫染?”

“是……”

他強迫著自己把這擋子事給忘了。

回到宮裏,親母病重,他雖悲傷萬分,卻還是討好著皇後娘娘,一聲聲母後喚的他心顫。

幾歲的他知道,親母的權力不及皇後娘娘的十分之一,小小年紀便整天纏著天生高貴的楚景墨,一聲聲大哥喚的他倒也真的對他疼愛。

他曾一時心軟救下的兩位姑娘,四年未見,她更加清靈,花容月貌,嬌姿艷質,清麗脫俗。

記憶裏,她好像說過要對他結草銜環來著。

再見她時,她確是宸王心中認定的宸王妃正選。

皇後娘娘對他說‘那位花漫染見了聖殿雖然有些怯,但是回話確是難得的懂事。’

如今見了他,她竟然怯的連笑都不敢笑了。

李管家站在一邊陰謀得逞地笑。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幾年卻只字未提,甚至他回宮之後再沒記起她,她竟然連鳳羽也不許再提六殿下的事,他那時就知道,她心裏心心念念的是宸王府的主人,只不過六殿下偏巧讓她更快地進入宸王府罷了。

她不提,亦怕是和六殿下再過親近惹出什麽閑言碎語吧,畢竟當時,他一身破爛都能吸引住他的註意,更何況她現在五冠慢慢長開,更加地雪凝玉脂。

連不近女色的宸王都願意娶她為妃,想必這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六殿下,更是容易對她心懷不詭吧。

哈哈,我看花漫染還笑得出來。

李管家悄悄地退開了,請著李公公進去喝茶了。

李公公也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這點通情理還是懂的。嬉笑著說:“李管家,您可請我吃好茶啊。”

“那是自然。”李管家笑得春風得意。

……

“漫染,我是楚景瀾。”

花漫染有些發怔。

他依然像很多年前一般介紹自己‘我是楚景瀾,你叫什麽名字’

那時在街上,他不便說出自己的地位,現在,她已知他是誰,他卻仍不願讓她和他之間鴻溝。

“六殿下……”漫染知道,她再叫不出‘楚景瀾’這三個字。

日光輕斜,吳南早已擡著梨樹進去了,宸王府門口除了兩個守著門口的兩個侍衛,便只有遠處的一輛皇家馬車,還有一身尊貴衣服的楚景瀾和梨花衣裙飄飄的花漫染。

“六殿下……”

“嗯……”

楚景瀾轉過頭,往前走了走,宸王門前不遠處有條河,直通護城河,他站在河邊,垂柳剛開始落葉,陽光背影裏,楚景瀾全身都散發著光芒。

漫染走了幾步,跟在楚景瀾身後不遠處停下來,似是故作輕巧地說:“六殿下要不要進去吃點點心,漫染親自去給你做。”

自從當了夜攬天的徒弟,他竟然有次要求她去做點心,跟著妃笑在廚房忙了幾個時辰,夜攬天嘗了嘗,笑著說‘這是漫染做的。’

妃笑點頭,漫染倒也是聰明的,她認真的教,漫染倒用心地學,學的挺快。

夜攬天雖沒有明著誇獎,但是愛淺嘗點心配著茶喝的他,那天把一盤的花生酥吃完了。

漫染就有了滿足感,她覺得能讓師傅這般邪氣的人都吃得下一盤的點心,必定是好點心。

“改日吧,今日,只想讓你看看我。”楚景瀾淡淡地說。

漫染哦了聲,便又靠近楚景瀾一步,開始跟著他靜靜發呆。

日光夕斜,李公公和李管家走到門口看著呆成兩個雕像的人,低聲問門口的侍衛:“六殿下和染姑娘就這麽站了一下午嗎。”

侍衛有些無力地答:“是。”

李公公幽幽地嘆了口氣。

李管家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又過了一個時辰,李公公終於忍不住說:“六殿下,咱們啊,該回宮了。”

楚景瀾輕聲地嗯了聲,轉頭看著漫染,淺淺一笑:“我先回宮了,改天再來看你。”

漫染重重地點頭。

馬車噠噠地走過來,李公公掀著簾子,楚景瀾踩著牽馬人的背,跳上馬車,李公公斜著坐在馬車上,楚景瀾掀著簾子,孩子氣十足的臉,多了一分不應屬於他身上的穩重,他看著花漫染,表情有些奇怪。

漫染怔怔地與他對視。

這次一別,下次見面,竟然是四年後。

時光荏苒,春夏秋冬轉個不停。

草綠了,花紅了,梨結了果,雪下了,春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