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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壯膽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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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半上午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午睡起身,再從午睡起身等到半下午。終於裴家三少爺換了衣裳,手裏拿著一本時文集子,從書房出來了。

早僵了腿,改蹲為坐,又從坐改為半歪,又半歪到坐,再到蹲的湯圓,看見自家少爺出來,一躍而起,聲音裏帶著絲絲緊張,“少爺?”

“去知府後衙。”裴鳴宣伸手彈了彈自己手中的時文集子,簡短地吩咐著,下了臺階,往外走去。

原來是要去找新任知府沈大人討教學問啊!

湯圓簡直要喜極而泣了,好像,他不用被老太太打死了!

忙一溜小跑的跟上,越過裴三少爺,去了前院兒,叫來孟德,把車子套好,如頭一次被少爺點了貼身侍候一般激動地看著自家少爺上了馬車。

孟德就納悶地看了他一眼,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

湯圓無聲地斜了他一眼,望著即將西斜的太陽,長長地舒了口氣,那份輕快,也只有劫後餘生的人才會懂了!

不過很快,湯圓就又從劫後餘生變成萬劫不覆了。

馬車出了裴家,拐過一條街,裴三少爺在裏面淡淡地吩咐道,“改去聚福樓!”

湯圓嚇得腳腿一伸,整個人幾乎從車前轅上跳了起來。

孟德再次斜了他一眼,這貨又抽抽了。

湯圓顫著嗓子問,“少爺,去聚福樓嗎?”

裏頭傳來一個淡淡的“嗯”字,打破了湯圓心裏的最後一絲幻想。

聚福樓和沈家新置的宅子,只隔一條街啊。

備受煎熬的湯圓,不敢再問,也不想再問了。再問下去,將來沒死在嘴上,就有可能先死於心疾了。

聚福樓是間雅致的酒樓,半下午時分,客人還不多。裴三少爺要了壺上好的龍井並兩樣點心,打發湯圓和孟德到外頭去,又悠悠然地看起了他隨身帶著的那本時文集子。

眼看日頭一點一點西斜,整個池州府逐漸籠在瑰麗的晚霞中,裴三少爺還在看時文集子。

已經決定不再抱什麽希望的湯圓,心裏又活絡起來,少爺看起來一心只讀聖賢書啊,大概是他想多了……可不一會兒,打擊又來了。

最後一絲晚霞即將消盡的時候,裴三少爺要了幾樣菜,一壺酒,緩慢又安靜地,獨自吃了一頓晚飯。

等到這頓晚飯結束,正十五的圓月已升到屋脊之上了,光華瞻瞻,浩渺無垠。

裴三少爺放了筷子叫了湯圓進來,說了兩件事,第一件是去點幾樣聚福樓的招牌菜,攢個食盒再裝上一壺酒。

這個嘛,湯圓覺得沒什麽,少爺說不定是因為這家的菜好吃,今兒月色也好,想去哪裏獨酌賞月呢。

可接下來的一件事兒就讓湯圓又體會一把什麽叫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裴三少爺說的是,“酒菜裝好後,去丁香巷子。”

丁香巷子是沈家新買的宅子。西跨院的西北角處,有一個單獨的小院兒,是沈家姑娘理事的場所。一般而言,只要她在城裏,大多數時間都在那間小院裏呆著。

別問湯圓是怎麽知道的。這都是楊家五少爺造的孽!

自家少爺底牌一亮,湯圓徹底不抱希望了。認命地拎了酒菜,坐上車,往丁香巷子去了。

此時的沈樂妍正在為今兒早上那位賈媽媽的單子而抓狂呢。

她是想多多推陳出新,出些新花樣子。可是她記得的真的不多了,自己畫嘛,總覺得缺點什麽。

畫稿廢了一張又一張,書案一角放著的廢紙簍已堆得滿當當的了,沈樂妍還沒畫出滿意的畫稿。

煩躁地抓著頭在滿院月光中亂躥。

正抓得起勁兒時候,院門兒被人敲響了。

侍候在一旁的丁香和百合就是一楞。沈樂妍也奇怪,都入夜,這個時候誰會來。

示意丁香去開了門,一眼看到門外月光底下站著一個修長筆直的身影,手上似乎還拎著一個食盒。

“姑娘,裴三少爺來了。”丁香意外地看著立在門外的人,小聲稟報了一句,沒等沈樂妍開口,就帶著幾分別讓人看到的心虛和小心,把人給讓進來了。

沈樂妍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往前走了兩步相迎,看著月光下不怎麽真切,卻又顯得格外俊朗的面容,問,“這麽晚了,您有事兒嗎?”

裴三少爺微微點了點頭。

即然是有事兒,沈樂妍也不好做小女兒態。

朝正房瞄了一眼,和外頭浩渺的光華相比,點了蠟燭的正房,給人的感覺格外的壓抑逼人。便把人讓到院中那棵高大的槐樹下頭,那兒自打沈樂妍住進來,就安置了桌椅。

白日裏,理完事就在在樹下乘涼,夜裏,月色好的時候,也稍坐一坐。

“三少爺這麽晚來,是有什麽緊要的事兒?”丁香百合手忙腳亂的上了茶,退到一旁。沈樂妍落了座,看著坐在對面的人,笑問道。

裴鳴宣手在食盒上點了點。

湯圓立時明白了,忙上前開了食盒,一邊把裏頭的菜往外擺,一邊笑朝著沈樂妍道,“我家少爺今兒在聚福樓吃晚飯,覺得這幾樣菜味兒不錯,想著沈姑娘整日的為……”湯圓故意含糊了一句,接著道,“……生意操勞,就叫人裝了兩樣,請沈姑娘嘗嘗。”

“這樣啊。”沈樂妍很意外,這由頭嘛,也有些怪怪的,就隨口笑著附和了一句。

湯圓擺完菜退下了,裴鳴宣示意沈樂妍嘗嘗。

雖然她才剛吃過晚飯,可人家好意,或者說突然起意送菜,沈樂妍也不好一口不嘗,掂起筷子把那幾樣菜逐一品了品,放下筷子笑道,“不虧是聚福樓的招牌,這菜味兒著實不錯!”

裴鳴宣沒說話,親自打開食盒最下面一層,把湯圓遺漏的酒壺給拿了出來,斟滿一杯推到沈樂妍面前。

沈樂妍楞過之後,又笑,“您是知道的,我不勝酒力!”

裴鳴宣含笑點頭,“是知道。不過這杯應該喝!”

沈樂妍就納悶了,笑問,“這裏頭有個什麽說法麽?”

裴鳴宣頓了頓,點頭,“有。”

“什麽說法兒?”沈樂妍是真好奇了。

“壯膽兒!”裴鳴宣說著,把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知道怎的,沈樂妍突然想到了一個讓人無語的場景:牢獄。食盒。豐盛的菜。再加上一壺酒……

沈樂妍瞅了瞅面前那杯子,默了一會子,還是沒忍住,一臉無語地道,“那我喝之前,是不是得說上一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裴鳴宣仰頭朗聲而笑。清朗的笑聲,聽得丁香百合白了臉,作賊似的四下張望。

“不用。”裴鳴宣笑聲停歇,聲音帶著從前沒有的愉悅,“此壯膽兒非彼壯膽兒。”

頓了下,又取出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一向清冷的眼眸裏,盛滿了月光和笑意,“我陪沈姑娘一杯。”

沈樂妍下意識想到他暗中籌劃的事兒,難道是事發了?

念頭剛起,裴鳴宣已斷然搖頭道,“不是!”

那會是什麽呢,除此之外,她想破頭,也想不出會有什麽事需要自己借酒壯膽兒的。

見他端著酒杯,懸著胳膊,一直等著。她猶豫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正要問他到底是什麽事兒呢。

裴鳴宣已站起身子,丟下一句,“這兩天可能會發生一點意不想到的事兒!”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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