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媽是聽陸氏說過沈樂妍不勝酒力的事兒，當下就賠著笑上前給眾人深深施了一禮，“眾位姑娘，老婆子鬥膽替我家姑娘求個情，要不這酒讓老婆子代了吧？”

郭桐頭也不回的擺手，“不行！吳媽媽，不是不給你面子，也不是瞧不上你。只是自來我們這些人都是打酒裏熟的，你家姑娘要是一杯不吃，往後可別怪我們不帶她玩兒！”

“就是，再推下去我們就要惱了！”嚴巧兒也說。

“好好好，我吃，我吃還不行嗎？”沈樂妍擺手叫吳媽媽退下去， “反正是你們讓我吃的，我就是吃個爛醉，你們也不能笑話我！”

“這就對了！”郭桐滿意了，見沈樂妍唇角掛著苦笑，似乎真的不勝酒力，扯了她一把悄聲道，“你放心，不叫你多吃。作作樣子罷了！”

沈樂妍其實心裏也想吃兩口，就是這身體……算了，豁出去了。也許她的酒量隨著年紀漸長，也跟著見漲了呢。

可是現實給了她無情一擊，在眾姑娘的起哄中，三杯拜山酒下肚，腦中那股熟悉的眩暈就湧了上來。酒意酡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蔓延到臉頰，幾乎就在沈樂妍感覺到眩暈的同時，整個人已如只被煮熟的蝦子一般，連手都紅了。

郭桐嚇了一跳，忙扶她坐下，懊惱自責，“我見過酒量淺的，可見沒過你這麽淺的！”

沈樂妍反倒笑勸，“沒事兒，其實我也想喝來著，就是身子不爭氣！”她借著吳媽媽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眾人歉意地笑道，“我得先走了，要不然，再過一會兒，整個人就癱了！”

大家現在終於知道這一杯倒是個什麽樣了，也不敢再留，七嘴八舌的催著她趕快回去。

“沈……沈家姑娘，你等一等！”沈樂妍在吳媽媽和丁香百合的攙扶下才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蔡澤明急切地聲音。

沈樂妍瞅著三兩步躥到自己跟前兒，握著手，一臉焦急哀求的蔡澤明，眉頭微皺，“蔡姑娘，有事兒嗎？”

蔡澤明咬著唇朝後面瞄了一眼，小聲道，“咱……咱們還是到外面說。”

“好。”沈樂妍點了點頭，大步往外走，想在徹底暈菜之前，趕緊把蔡澤明打發了。

“哎哎哎，咱們也去聽聽！”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雅舍，愛熱鬧好稀罕的眾姑娘們都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往外走。

“蔡姑娘，有什麽事兒你說吧。”外頭冷冽的風一吹，沈樂妍頭腦略略清明了些，就在雅舍外的連廊上站定。

“沈……沈家姑娘，你沒忘了什麽事兒嗎？”蔡澤明朝後看了些那賊頭賊腦綴在兩人不遠處，伸長了脖子等聽話的眾人，帶著幾分小心地問道。

“忘了什麽事兒？”沈樂妍皺眉，這個蔡澤明到底在打什麽啞迷？！

“沈……沈家姑娘……”蔡澤明又往後看了一眼，湊近沈樂妍，想湊到她耳邊低語。被吳媽媽一把攔住，板著臉道，“蔡姑娘有什麽事兒你就真說吧！”

蔡澤明雙手來回交握著，看起來十分的焦急，似乎被吳媽媽丁香百合一臉的防備逼急了，帶著幾分哭音兒道，“沈……沈家姑娘，我哥哥還在你說的那個地方等著你呢，今兒天不大亮就來了，我怎麽勸都勸不回去，說一定要等到你才肯回去，你……求求你，求求你快去勸勸他吧，這天寒地凍的，我真怕……真怕他有個好歹！”

蔡澤明說著捂著臉嚶嚶地哭了起來。

“哇喔！”圍在不遠處等著看熱鬧的眾姑娘被這一番話給震呆了，好一會兒，陳家姑娘才發出一聲隱隱帶著幾分興奮的驚嘆，“真沒想到今兒還能看一出比這雪景更好看的好戲！”

吳媽媽丁香百合滿面的怒容，氣得音調都變了，“蔡姑娘，你胡扯什麽，我家姑娘什麽時候見過你哥哥，又什麽時候說過那話？你這麽往我家姑娘頭上扣屎盆子，也不怕天打五雷轟！”

“我沒有，吳媽媽，我真沒有。我哥哥現在還在那等著呢，要不是我勸不住他，怕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不敢……”蔡澤明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一臉的淚。

沈樂妍原本有些昏沈的大腦，被這突出其來的屎盆子一驚，竟然略微的清明了些。撥開護在身的吳媽媽和丁香百合，語調出奇的平靜，“你是說我約了你哥哥？”

吳媽媽急急地攔住沈樂妍的話頭，“姑娘，你別理這滿嘴胡唚的狗東西！”

蔡澤明似乎被吳媽媽罵惱了，豁然挺直身子滿臉是淚的大聲嚷，“是，就是你，是你約了我哥哥，你還裝作沒事人一樣，到底是誰不要臉，誰不怕天打五雷轟？！”

吳媽媽氣得頭頂直冒煙兒，上前一步就要罵回去。沈樂妍一把抓出她指向蔡澤明的手，語調依舊十分的平靜，“我約你哥哥在哪裏？傳信的是誰？又有什麽證據，證明這話不是你憑空編造的？”

“我……這我不知道，我哥哥沒告訴我！”蔡澤明搖頭。

“沒有人證，沒有物證，空口白牙的，兩片嘴皮子一碰，就想壞我的名聲……”沈樂妍語調不徐不疾，仿佛在點評別人的事，“蔡姑娘，這做局的人也太不走心了吧？”

蔡澤明似乎被沈樂妍刺惱了，再度把身子一挺，憤憤地道，“好，是你要我說的，我說給你聽！你那邊兒傳話的是什麽人，我不知道，這要問你自己！給我哥哥傳話兒的，是我們前一道巷子裏的小九兒。小九兒說，有人讓他跑一趟，給我哥哥傳個話兒，說讓我哥哥來這邊兒等你。你還怕叫人家看出形，和小九說，讓我哥哥早些到……”

“唔！這還真是……”沈樂妍歪頭輕輕地唔了一聲，轉回頭笑道，“這下子總算有點樣子了。”

蔡澤明急了，一手指著沈樂妍憤憤地大聲道，“明明就是你約的我哥哥，你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即然你對我哥哥沒意思，你幹嘛這麽戲弄人？！”

“你哥哥在哪兒等沈家姑娘啊？”看戲的一眾人，終於有人忍不住揚聲插話問道。

“就在霞園後面松柏林裏頭的亭子裏。”蔡澤明話音一落，那邊的陳姑娘已興奮地叫自己的丫頭，“趕快去瞧瞧人在不在！”

田二姑娘憤憤地呸了沈樂妍一聲，“不知廉恥的東西！”

也跟在陳家姑娘的丫頭身後，匆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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