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驚訝地看了看沈樂妍，又看了看興奮得臉蛋通紅，眼睛亮閃閃的二女兒和三女兒，無奈笑道，“你也放心得很，她們兩個一個才十一歲，一個才九歲，才沒學幾天看帳目，哪就能立時管帳了呀？”

“這有什麽？”沈樂妍並以為意，看了看兩個妹妹道，“這是咱們家的小帳，管好了，自然好。剛開始管不好，也不要緊。反正錯就錯了，娘還能發落她們不成？即然是小帳，便是錯了一絲半絲的，也造不成啥嚴重的後果。”

見陸氏又嗔又笑的瞅著她。沈樂妍就又道，“初學新東西不犯錯，那是不可能的。經驗教訓都是在不斷犯錯中積累的。你現在不給她們上手的機會，也就等於不給犯錯的機會。不給犯錯的機會，也就等於不給積累經驗的機會。”

“趕明兒等她們嫁了人再去管帳，到時候管得一塌糊塗，家裏弄得雞飛狗跳的，可怎麽好？”

說得陸氏按著頭一連的笑，“行行行，都是你的理，娘說不過你行了吧？”

吳媽媽就朝陸氏笑道，“大小姐說的確實是那麽個理兒！”

沈樂萍和沈樂梅就對視一眼，小臉上滿是堅定，“大姐，你放心吧，我們一準兒不犯錯的！”

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這話沈樂妍沒說，只笑道，“那好，你們兩個管上一個月帳，要是不出錯，從下個月開始，也給你們發工錢。到時候，想積攢起來，還是隨手添個小玩藝兒，都隨你們！”

陸氏便朝吳媽媽感嘆道，“我這個大丫頭啊，對她這些姊妹們，包括堂姊妹和兄嫂們都是沒的說的！”

這個吳媽媽在沈老二家住了那麽二十來天，還是略有感觸的。

當下就笑著附和。

一時飯好了，大家吃過飯，沈樂萍和沈樂梅拉著吳媽媽到西廂房去學看帳。

陸氏就拉著沈樂妍在上房說話兒，“這些日子我想了，你說你哥哥還讓他一直做著工木坊子裏的差事嗎？”

沈樂妍就眼帶疑問地看她，“不做木工坊子裏的差事，娘想讓他幹什麽？”

陸氏想的無非是自家正缺人用的時候，這個家裏除了沈老二之外，也只有這個大兒子年紀最大，合該叫他幫襯著家裏的生意。

可他卻一直做著木匠那行當，賺著一個月六七百文的工錢。而年紀還小，還都是女娃子的大女兒，甚至二女兒和三女兒，卻不得不頂上，操持生意和家事。

陸氏原先一直堅持著讓兒子做他那一行當的想法自然就變了。

再者，他眼下就要訂親了，便是後年成親，單以大兒子眼下這手藝，一兩年的時間裏頭，怕也難成大器。

到時候，自家的家業如不出意外，肯定比現在更高一個臺階。

家裏賺著大錢，卻叫大兒子大兒媳靠著大兒子的月工錢過活。——雖然陸氏沒打算分家，也不是不打算不給小兩口用家裏的銀子，但感覺上，就像是家裏人掙著大錢，唯獨苦了大兒子一般。

她怕大兒子心裏不平衡，也怕將來兒媳婦心裏也不高興。

聽完陸氏的話，沈樂妍就笑，“原是這樣啊。這還不好辦嗎？等到哥哥要成親的之前，咱們家若是銀子寬泛的話，出銀子給他置一個木匠鋪子，不什麽都有了嗎？”

陸氏就知道大女兒會這麽說，可是……她微嘆一聲道，“這家業可都是你操持起來的。”

大女兒操持來的家業，一家子跟著受益，這就不說了。還要給哥哥出錢開鋪子。陸氏也覺得委屈了大女兒。

沈樂妍就無語地笑，“您這算得夠清的。日後，我們姊妹幾個在錢財上，不算這麽清，分個明明白白，你你我我的，都不對您今兒這番話！”

氣得陸氏重重拍了她一下，“你明知道娘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心裏頭覺得虧欠大女兒。

“行了，什麽虧欠不虧欠的，就算點子是我出的，活兒還不是大家一起幹的？”沈樂妍說著，又斜睨著陸氏，拖著長音道，“我知道，你現在是兒媳婦還沒娶來家，就開始護著了。你怕我對哥嫂有意見，故意這麽以退為進的。目的就是叫我親口說出我不在乎的話，往後就是在乎了後悔了，總不能把自己說過的話，又給收回去！”

氣得陸氏再次揚手要打她，沈樂妍已一笑起身，躲開跑了。

陸氏看著打晃的門簾，又是笑又是欣慰。

等晚上沈老二來家，陸氏這滿心的感慨自然是發了又發。

沈老二就道，“你自己的閨女你還不知道？她能給隔著房頭的大嫂一下子用那麽多銀子，還在乎給親哥哥用？”

頓了下他又道，“咱們柏哥兒又不是懶散饞，天天臥家裏不動的。他這不是正在起步的時候麽？”

陸氏正要說話，隔著竹簾看見大兒子下工，忙打住了話頭。這話可不能讓大兒子聽見，不然他該沈心了。

事實上沈樂柏不用聽陸氏這話，自已心裏也早隱隱的有所感了。第二日正是他輪休，就和沈老二道，“爹，今兒要不，我去城裏再擺擺攤兒，把我這些日子做的那些小玩藝給賣一賣？”

沈老二當然不反對，“成，正好咱們一道兒進城去。”

父子倆將要走時，沈老二突然想到一事，回過頭朝陸氏道，“李家叔叔家的夢霄大哥，今年也是要參加鄉試的吧？”

哦，差點忘了！沈樂妍在東廂房聽見，忙挑簾出來道，“應該是的。他好容易中了秀才，今年能下場了，估摸著咋著也得下場試一試。”

不但是他，就連李稹元也有可能要下場。

陸氏就出來道，“那要不，你們爺幾個到貢院那邊兒去尋尋他。總是咱們一家現在府城了，沒想到罷了，想到了，不去看看，總覺得理短。”

在夏氏這件事上，沈老二一家是早達成的共識的，李老太爺和她不相幹。

再者沈老二夫妻倆，包括沈樂妍，其實心裏都感激李老太爺能夠收下她們，給她們上學識字的機會的。

沈老二想了想就道，“那成，反正今兒還有夥計要去那邊發單子，我就過去瞧瞧。”

沈樂妍道，“我也去。”正好，她也親看看百姓們對散發單子這件事，是個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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