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則朝她擺手，“只管不管不問就是了！”反正想管也管不過來。

趙氏點點頭，然後笑著從廚房出來，額上滿是汗水，裙擺上沾著不少草屑的沈樂妍，笑道，“跟著你的那些人哪兒去了，要你這個大小姐親自燒火？”

沈樂妍掏出帕子擦了擦，朝她笑道，“三嬸兒就別取笑我了，什麽大小姐，那是人家叫的。擱在你面前，我就是活到一百歲，也是你侄女兒！”

說得趙氏抿嘴笑起來，然後斜了斜立在她身邊，眼睛亮亮的沈樂怡道，“早和我嘀咕了說，看妍兒姐天天掙錢，我也想掙錢。不想上學了！我就說她，當初上學，是你妍兒姐當街背了一回王八才給你們掙來的機會，你說不上就不上，那咋行呢？你要真不想上，自己去和你妍兒姐說。她大概覺得理虧不好意思，這才沒再說。才剛萍丫頭梅丫頭過去說你吐口說，不想上就不上，她高興得跟什麽似的，像是那孫猴子從五指山裏放出來了一般。”

趙氏一邊說，沈樂怡一邊不好意思朝沈樂妍吐著舌頭笑。直到趙氏說完了，她才有些赧然地道，“我也不是不想學字，就是覺得天天學這個沒多大用處。”

“等到有用的時候再想學，可就晚了！”沈樂妍笑說了一句，也沒再往下說，而是請趙氏在墻蔭裏坐下，說了起家裏的閑話，間或問幾個小丫頭將來的志向。

問清楚了她們所想，也好早替她們做安排。

陸氏和趙氏都笑她想得太多。

沈樂萍和沈樂梅沈樂怡幾個因為年紀小，更因已經習慣了鄉間的丫頭不過操持農活嫁人罷了，從來沒聽人說起過，女娃家家的還要什麽志向，一時都不知道怎麽作答。

沈樂妍就一邊發問一邊引導。

一院子人正說得熱鬧，突見姜鳳丫胳膊上挎著小包袱進來，神情話頭是一如既往的輕快帶笑，“二嬸兒，先前應了我的那地，可不準再反悔了啊！”

陸氏和趙氏一見她這模樣，再想方才馬氏家裏那聲叫嚷，都疑惑地站起身子，“鳳丫，你這是要幹什麽去？”

姜鳳丫反倒一副無事人的模樣，朝兩人連連的擺手，“你們可多別想，我不是回娘家，是往我姨家去。”

姜鳳丫口中的姨家是她娘的堂妹。老姜家一向不把丫頭當人看，輕漫得很。沒想到姜鳳丫的娘竟然也是個這樣的人。

那是姜鳳丫的二弟出生之後，姜鳳丫的堂姨過去給姜家送禮，見才四歲多的姜鳳丫就被她娘打罵著洗尿布燒火，連帶還帶著大弟弟。少有不如意，就是一頓打罵，連親戚都不避。

姜鳳丫的堂姨見她大冬天的，那小嫩手長著一手的凍瘡，身上的衣裳也單薄得可憐，氣得和她娘大吵了一架。

姜鳳丫的娘可不是好性子，當時下就嗆她姨說，“你別在我跟前兒充善人，你不嫌棄這賠錢貨，你拎回家養去！”

姜鳳丫的堂姨倒還真的就把姜鳳丫帶回了家。

就這樣，姜鳳丫在她堂姨家長得九歲，她娘見她大了，能幹動活了，家裏的三個兒子也沒替她搭手，就又把姜鳳丫討了回來。

她堂姨當初是見她可憐，才帶她回了家，並不是領養。所以，她娘去討要，也沒理由不讓姜鳳丫回去。

“我走後，我堂姨心裏掛心得很，還偷偷去我家瞧過我幾回呢……”這是年關時，姜鳳丫在沈老二家吃酒，大概吃得多了些，忍不住和趙氏陸氏說起家事時，說過的話，“可是她說，每次去瞧我，我都笑得沒心沒肺的，她當我娘待我好了呢，也放心了。”

說到這兒，姜鳳丫擡手抹了抹眼角的淚，醉意朦朧的臉上，浮現著幾絲得意，“其實她哪兒知道啊，她每回去瞧我，我都知道的。我是故意讓她看的，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當時沈樂妍因吃多了酒，並沒有親耳聽到這話。還是後來陸氏轉述給她的，並道，“聽聽就罷了，別在你三嫂面前提起來。我瞅著她是不大想讓人知道的，要不是多吃了幾口酒也不會說。”

這會兒她又去她堂姨家……

沈樂妍眼帶疑惑地瞅著她。

姜鳳丫就嗨了聲，再度擺手笑笑道，“我不是和二嬸兒說，要種你們家的地嗎？光靠我們兩個，我哪兒種得過來呀，早盤算好了，得叫我堂姨和堂姨夫一家幫著種呢。”

說著，她還俏皮地朝陸氏笑道，“反正二嬸兒不要我的租子，等收了糧，我把一半兒給他們當作工錢。”

陸氏就笑了，“你盤算得還怪精呢！”眼中疑惑卻仍是不減，扭頭看了看西沈的夕陽道，“要去也不在這一時啊，天都快黑了呢。”

“是啊，鳳丫，你有啥事兒，明兒再去。”趙氏也接話道，“你堂姨家也不近的路呢，再說你這……”

她上下打量了姜鳳丫一番，“……是要走著去？”

“沒多少路，我腳程也快著呢！”姜鳳丫滿不在乎的擺著手，轉身就要走。

嚇得陸氏連忙拉著她道，“這可不行。七八裏的路呢，你又懷著身子，哪禁得住？！”

正這時，趁著家裏沒事，往菜田裏鋤草的杜氏背著芳姐兒，手裏拎著半籃子豆角回來，一眼瞧見沈樂妍，先是驚喜地問了一句，“喲，妍丫頭回來了。”

接著又疑惑地看著姜鳳丫胳膊上的小包袱，問，“你這是又唱的哪一出啊。”

陸氏便簡簡說了原由，又扭過頭朝姜鳳丫道，“你就再急，也不在這一時。”

杜氏也嚇了一跳說，“你別仗著身子底子好，不把這肚子當回事兒！等累出個好歹來，有你哭的！”

見大家不放人，姜鳳丫這才玩笑似的告饒道，“好好好，我就說實話。這不是家裏鬧騰麽，我也懶得在家呆著。正好田裏也該鋤草了，我得把這話給我堂姨說到，讓他們趕著過來幫忙鋤草！”

大家都聽明白了，才剛必是馬氏又罵她了，她要躲出去。

杜氏就朝她笑道，“我早還說，你比我吃得下話兒呢，誰曉得你也……”說著，就是一嘆。

姜鳳丫則一臉的滿不在乎，“誰還怕她罵咋著？我是真的為了田裏的事兒！”

說著就一味的要走。

大家見勸不住了，陸氏就說，“就是要去，也不能光腳走著去，一會兒你二叔回來，讓他去送你。”

姜鳳丫一臉驚嚇的擺手笑，“我有多大臉啊，敢叫長輩，還是個大掌櫃，親自趕車送我！”

這話惹得大家一笑，杜氏便道，“要不，叫你大哥去送你！”

姜鳳丫就朝前院兒努了努嘴兒，“大哥這會子也是泥菩薩過河，快被她那眼淚泡散架了呢。”

正說著，去鎮上給楊記送貨的沈老三回來了，趙氏見了他忙道，“要不，讓你三叔去送你。”

姜鳳丫默了下，眼裏帶著幾分觸動笑嘆，“我這回可算是托生在福窩裏了。”

公婆不好，叔嬸妯娌倒是極不錯的！

到底坐著沈老三趕著的車，往她堂姨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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