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沈樂瑤眉頭一皺。

“是啊，就是她。”夏氏面帶蕭索地點了點頭，“你即然知道你爹娘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就該知道，白送到跟前的銀子，再沒有不接的道理。”

說著夏氏有些傷心的一嘆，“便是他們惱我，嫌我不肯替他們尋門路，也不該為了這二百兩銀子跑過來大鬧。”

“他們就不想想，明著是鬧我，其實更是落你的臉面呢。這件事要是傳開了後，往後你哪有什麽臉面在韓家立足？”

沈樂瑤的面色漸漸的沈了下來。

是，這件事，她一來惱夏氏，其實更惱的是沈老大和馬氏。

不管受沒受人指使，他們都不該來鬧，這讓她往後要受多少嘲笑，老太太等人又會怎麽看她？

沈樂瑤絞著手中的帕子，盯著地面出起了神兒。

夏氏見狀，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過，沈樂瑤片刻就回過神來，朝夏氏冷笑，“你別以為你三言兩語的，就能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等我回了老太太後，把我爹娘叫進來，當面一問就知你的話是真是假。”

夏氏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緊了緊，平靜地點點頭，“這樣最好不過了。”

她這不怕不急的神態，倒讓沈樂瑤心裏沒底了。

默了好一會兒，煩躁擺手，“行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夏氏因她最後一句話微微沈了沈眼兒，卻也沒說什麽，捂著額頭緩緩的從沈樂瑤的院子裏出來。

走到通往側門小道時，突地被人叫住了，“平嫂子，你等等。”

夏氏應聲轉身，見韓三少奶奶身邊的大丫頭青桔，滿臉堆笑地從竹林小道深處走了過來。看見夏氏身上未幹的水漬，以及她捂著額頭的帕子上透出來的血色，青桔驚訝地道，“喲，平嫂子，你這是怎麽了？”

夏氏就幽幽地笑了，幹脆放下捂著額頭的手，被茶碗砸出的血淋淋的口子大刺刺地顯露出來，“青桔姑娘，明人不說暗話，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

青桔一訝過後就緩緩地笑了，“我就知道平嫂子是個聰明人。”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在夏氏面前一抖，“平嫂子，我知道有些事原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你半道嫁來，又有兒子要科舉，沒銀子傍身，這日子難過。我們三少奶奶呢，往常最是憐惜平嫂子的不易，又佩服平嫂子的心性。常和我們說，若是她肯親近我，我倒可以接濟她一二。只是她的一味的遠著，我倒不好唐突了。”

青桔說完，把那張在夏氏抖了兩抖，笑道，“今兒我們少奶奶聽說了外頭的事兒，到底還是心軟，說，罷了，還是給她送去吧，孤兒寡婦的，怪不容易的。”說著，青桔再次抖了抖那張紙，“這是五百兩的銀票，就看平嫂子領不領我們少奶奶的好意了。”

夏氏沈默地盯著那銀票，盯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地看向青桔，“不知道少奶奶要我做什麽？”

青桔就豁然笑了，讚道，“平嫂子不虧是聰明人。這和聰明人打交道，最最舒心了。”說著話，另一手一翻，掌心裏托著一個小小的藥包送到夏氏面前，並不說話，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她。

夏氏似乎並不驚訝，沈默地盯著那藥包，並不作聲。

青桔也就含笑等著。

小道裏一時安靜下來，四月熏暖的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格外的清晰。

兩人相對立了好一會兒。

夏氏緩緩擡起雙手，右手接過銀票，左手拿起藥包……

—

在外頭叫罵的馬氏等人最終還是被韓府主宅的管家，帶著小廝護院將人驅離了。

見圍觀的人終於散去，馬氏幾個罵了好半天，也沒了力氣，也終於消停了。

陸氏就微微舒了口氣，擡頭看看天色已經過午，正要送岳氏和趙嫂子回去，衣袖就被趙嫂子重重扯了一下。

陸氏順著趙嫂子的目光瞅去，只見一個年約五六十歲的婆子，正從主街北面的茶樓裏探頭往這邊瞧。

馬氏瞧見她，四下看看，然後飛一般走過去，兩人身子進了茶樓，不一會兒，馬氏又懷抱著一包東西喜孜孜的出來。

“那個是在主宅當差的賀婆子，為人最是貪財，為了一點子小錢，什麽事兒都肯幹。”趙嫂子不屑地低聲道，“才剛我找了幾個相熟的婆子問了問，都說見她和曾氏身邊的婆子在一處吃過酒。”

雖然那婆子的臉只是一閃又縮了回去，但沈樂妍也看清楚了，正是那天去馬氏家的婆子。

就把這件事和陸氏說了。

到了這會兒，陸氏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雖然憂心沈樂瑤，可她卻進不去韓家的門兒，至於馬氏，自己說什麽她也不肯聽，只能由著他們去了。

見馬氏和她弟弟弟媳婦，以及劉槐家的墩子家的，個個眉開眼笑，結伴走了後。陸氏也叫沈長生趕著車把岳氏和趙嫂子送到楊記，一行人也飛快地往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陸氏還在想，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老沈頭。

若是告訴吧，又顯得自己多管事閑事。

可是不告訴，任由馬氏這麽鬧下去，沈樂瑤可得不到什麽好兒。

誰料，到了家，才剛下車，就見原還在府城的沈老二正急急從坑中，往這邊來。

陸氏納罕地道，“啥時候回來的？”

沈老二匆匆應了一聲，“才剛到家。”又忙忙地問陸氏，“你們今兒去了鎮上，知不知道大嫂和大哥去鬧元哥兒他娘的事兒？”

問得陸氏反倒奇怪了，“你怎麽知道的？”

原是今兒知道馬氏一行去鬧夏氏的不止陸氏一行人。靠山村村西也有一戶人家去鎮上采買農具，聽說了那邊兒的事兒，就過去看熱鬧。

不過，他們去的早，陸氏到的晚，這家人並沒有看到陸氏，但是也覺這事非同小可，進了村就到老沈頭那裏，把這件事說了。

把老沈頭氣得七竅生煙，馬氏一行一進村兒，就被老沈頭拿到了老宅。

“說是正動手打大哥呢。”沈老二簡簡說了，朝陸氏幾個招手道，“你們也來吧，詳細說說當時到底是個啥情形。”

陸氏訝異，要這麽說來，倒省了自己的嘴了。

忙擡腳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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