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方家的留飯，沈樂妍和沈老二回家，把這件事和陸氏一說，陸氏又是氣是又是笑，“真真不想和她家扯上關系，偏還斷不清了。”

又和沈老二皺眉道，“那些東西不都是韓家老太太賞的嗎？怎麽會有銅鎏金的東西？”

沈老二搖頭，“這咱們咋知道啊。”

沈樂妍進了屋，把自己原先畫的圖稿，按今兒的所見略微改動了一下，出來接話道，“說不定是經手的人搗的鬼呢。”

陸氏就是一驚，忙四下看看，小聲說，“你是說元哥兒他娘？”

沈樂妍聳聳肩，“反正她也有嫌疑就是了。”見陸氏有些吃驚，沈樂妍就笑了，“也可能是瑤兒姐跟前別的丫頭婆子啊。”

這些大宅門裏的事情，離她們遠得很，又沒有親眼見，陸氏也跟著暗猜了一會兒，也就撒開不理會了。

原一家都以為，愛財如命的馬氏，發現自己手中的東西是不值錢的貨色，要鬧上一陣子呢，結果，當天傍晚馬氏和沈老大從鎮上回來，倒是格外的平靜。

不過，因她那個嘴兒不把門，心裏藏不住事兒，事過三四天，沈樂妍還是輾轉從鄰家的口中聽到了這件事的後續。

說是這些不值錢的東西，都是韓家的那位三少奶奶故意惡心沈樂瑤的。

馬氏因此氣憤得很，在家裏暗暗發誓等閨女生了兒子一定要這個三少奶奶好看。

對此，沈樂妍只表示一點，那就是把這個鍋推給韓三少奶奶背，還挺合適。

二月初一，沈陳氏從山上回來，二月初二這天一大早，沈老四就過來叫沈老二一家，說是老沈頭有事兒要和他們說。

一家子莫名地到了老宅這才發現，原來今兒老沈家的人幾乎一個不拉的都到場了。就連因為臊，過年都不出來的走動老四媳婦張氏在坐。

老沈頭和沈陳氏坐在正中，除了他之外，還有沈二老太爺和沈四老太爺在。

這一看就是說大事的節奏啊。

沈樂妍有些莫名，最近老沈家沒發生什麽值得興師動眾的大事兒啊，這是要說什麽呢？

不過，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了，直到此時，才算是明白為啥連陸氏這個做兒媳婦的也服氣老沈頭的決斷。

可真是算是農家裏少有的公正的老人家了。

老沈頭見大家都到場了之後，巡視了一圈兒，目光在老大和老二兩家身上落了落，最後盯定杜氏懷裏的妞妞身上，說道，“二月初五她就滿一歲了，我就想著，趁著這個時機，把家裏之前沒了結的事兒，給徹徹底底的做個了結。”

在外頭散了半個月的心的沈陳氏，又不高興了。就木著臉說，“還有啥可了結的？”

她與老沈頭不一樣。老沈頭凡事都想斷個清楚，沈陳氏則是能糊塗就糊塗，只要她自己心氣順了，她可不在乎誰吃虧誰占便宜的。

在看她來，老沈頭今兒擺個這麽大的陣仗，純屬沒事找事。

老沈頭只有一心盼著一家人好，再不會沒事找事。當下不接沈陳氏的話，而是看向沈老大道，“老大，林小子的事兒和松哥兒媳婦生產這兩宗事兒，已經過去一年了。你這一年裏頭，有啥想法沒有？”

正因自家失了五十兩的財而極度郁悶的沈老大，突聽老爹提到這兩樁讓人不愉快的事兒，就微微地皺了下眉，又有些莫名地問，“能有啥想法？”

老沈頭就笑了，“這麽說，當初因這兩樁事欠老二家的銀子，你是不打算還了？”

老沈頭並沒有忘這兩宗事兒。實是因沈老大家去年一年事趕事的，那是叫人應接不暇，根本沒有空子管。

再者，沈老大正氣杜氏和她娘家人，他也想把這件事冷一冷再說道。而他自己也沒想好咋辦呢，是以也沒有伸頭去說。

不久前，沈老二家觸黴頭的時候，馬氏跑過去興災樂禍，也提醒了老沈頭，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拖久了，他們還以為不欠老二一家呢。

沈老大和馬氏著實沒想到老沈頭會毫無征兆的提起這件事，很是楞怔了一下。

沈陳氏就忍不住替大兒子說話，“林小子是走了的，現在生死不明。你自己也發過話了，往後他和老大一家沒關系了，這銀子咋該叫老大一家出？”

說到這兒，她瞅了瞅抱著妞妞安靜聽著的杜氏，到底還是沒有當著她的面兒說出“她一直親近老二家，這錢也不該老大家出的這話”

但杜氏卻是因她這一眼瞧出她的意思，當下就扯了扯唇角，低頭譏諷一笑。這個帳她和親爹娘哥嫂早就商量過了，若沈老大兩口子有一絲人味兒，肯替他們還了。將來沈老大兩口子年邁時，她還會盡一個做兒媳婦該盡的孝道。

如果他們一直這樣當作沒發生過，杜氏也早暗暗打算好了，哪怕拼著叫全天下的人戳她的脊梁骨，她也不肯管兩口子一下的。

當然後面的事兒，是她自己暗想的，沒有和任何人說。

之前之所以還給馬氏備了一份年禮，就是在等他們這個態度。

如今當真到了這個緊要的關口，杜氏心裏並沒有氣，卻有些期盼，她很想知道沈老大兩口子今兒會怎麽說。

沈陳氏那話落音之後，好半晌沒有人接腔。

佑大的院子裏，就這麽安靜下來。

好一會兒，沈老大見不說話不行了，就煩惱地抓抓頭，張嘴要和老沈頭訴苦，被老沈頭揮手打斷，“旁的不用多說，就說這兩宗事兒，這銀子你還不還。”

馬氏覺得老沈頭這是不公平，壓著他家，氣惱地道，“林小子都不是我兒子了，我憑啥還？”

她早先盼沈樂林發達回來孝敬她，可盼了一年了，二兒子還沒個蹤影，馬氏的心也就淡了。對杜氏那更是一肚子氣，再不肯替她出這個錢的。

當下把這氣撒過之後，就幹脆利落地說，“都和我們不相幹了，我們不還！”

沈樂瑤是弄了一些銀子回來不假，可和馬氏期盼的差太多了。因為討好沈陳氏，自家花用，給沈樂材娶親，零零碎碎的花出去三四十兩銀子了。

如今又從夏氏那裏得知，那個三少奶奶壓著沈樂瑤，她手裏的錢財也緊張，讓他們往後少和沈樂瑤張口。

她哪還舍得再還沈老二家銀子？

老沈頭也不多和她費口舌。聽過沈老大兩口表態，就看向沈老二和陸氏道，“老二，我知道錢財上你是受了虧了。林小子是我攆走的，這帳算我的。”說著，他瞅著沈樂松兩口一嘆，接著道，“松哥兒媳婦生產的銀子呢，我是老了，也還不起。他們兩口子年輕，往後若是能還上呢，你們就接著。還不上的話……”說到這兒，老沈頭就看著杜氏和沈樂松說，“你們兩個就拿力氣還吧，是老沈家對不起你們……”

說罷就是無力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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