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帶著幾分得意瞅了眼自家閨女，笑應了一聲好，就去套了車，沈樂妍就戴著雷鋒帽和厚厚的手套，穿上大棉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坐上了車，和沈老二往鎮上去了。

如今楊記幹貨鋪子還賣著沈老二家的貨物，家裏缺什麽，或者置辦什麽原料都是先緊著去楊記的鋪子購買。

但橙子鮮果楊記卻沒有。河陽鎮到底還是鎮子，也沒有專門賣鮮果的鋪子。便是有，也不過是本地常見的果子，如梨子蘋果啥的。像橙子這類果子，也只有韓三老爺開的南北貨鋪子裏才有。

想來是他靠著韓家這個大家族，裏頭的貨物也多供韓家主宅，是以各色稀奇的貨物倒也不少見。

前幾次做貨物時，沈老二也是到韓三老爺的鋪子裏來買的。今兒自然也要往他家的鋪子訂貨。反正買東西是送錢給他，又不是沾他家的便宜，父女倆倒也理直氣壯。

沈老二來買過兩回了，鋪子裏的掌櫃和夥計對他也都有些熟悉，突見他帶著沈樂妍進去，倒也熱情地出來招呼。

因知這東家是誰，沈老二來買貨，從來都是只辦正事兒，閑話不說。今兒也一樣。

寒暄過後，便徑直道明來意，笑道，“定二百斤的橙子，臘月初十要。”

黃記說府城那府的老太太的生辰是臘月二十八。自家臘月初十得了原料，緊著做工的話，臘月二十能做出來。

府城到河陽縣也不過兩三個時辰的路程，黃記要求臘月二十三小年前要送到府城。時間上倒是足夠了。

韓家三老爺用得的這個掌櫃倒是個和善的人，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臉生意人的隨和。先是笑著和沈老二寒暄，聽了他的話，倒楞了，驚訝地瞅著沈老二說，“先前幾回也沒來得及問，不知，要這麽些鮮果是做什麽用的？”

明明這父女兩個衣裳十分的平常，也不像是個特別有家底的人家。先前沈老二要的貨少，不過十幾斤二十來斤，他雖奇怪也沒顧上問。

如今一下子要二百斤，這可不應該是如他們衣著所示的農家人該有的手筆。

便要待客，也用不了這麽些呀。

除非他們不是什麽農家人。

這掌櫃的做著生意，當然願意多結交一些家境好的主顧，是以才有如此驚訝兼熱情的一問。

沈老二卻不預多說，只說自家坊子裏要用。

不聽坊子還好，一聽坊子掌櫃的眼睛又亮了幾分，忙叫小夥計端茶倒水，親自讓著沈老二，要去裏間就坐。

沈老二做了生意，倒也明白生意人的心理。

他這是想拉個長期主顧的意思，當下就笑，“掌櫃的不著忙。往後我們再需要什麽貨物，還來買就是了。”

要去河陽縣還是有些遠的，沈老二也不想跑趟。倒這裏若能夠順順暢暢買賣合作的話，在這裏也是一樣的。

掌櫃的聞言便笑了，“這敢情好。往後再來，給你們最優的價兒！”

沈老二道了謝，又正色說道，“我們等著這橙子給人做貨，掌櫃的可千萬不能忘了，不然要誤了生意。”

掌櫃的是誠心做生意，自然連聲的應好。何況這橙子也不算什麽特別稀罕的物件兒。

沈老二見他上了心，當下付了一半兒的貨款做定錢，請他寫了個契子，帶著沈樂妍就要走時，一個身著穿著寶藍錦緞棉袍的年青人一腳踏了鋪子裏。

這人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生得面白微胖，面目倒也端正，只是此時一臉的市儈和煩躁，見掌櫃滿臉堆笑陪著兩個農家人，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擡腳往內室去。

餘下的幾個小夥計口稱大少爺，趕忙迎了上來。

年青人頓時怒了，一腳朝離他最近的小夥計踹去，高聲喝罵，“什麽大少爺小少爺的？這個家有幾個少爺？！”

沈老二和沈樂妍就對了眼兒，聽這話頭，這人是韓三老爺的親兒子？可他不是陪著韓家的什麽大官兒在京城嗎？怎麽回來了？

正陪著沈老二父女二的掌櫃的趕忙走過去，賠了一通笑，罵了那挨腳的小夥計幾句，把人殷殷送到內室。然後走出來朝沈老二賠笑道，“對不住了，叫兩位受驚了。”

沈樂妍朝他笑了下，又叮嚀他道，“掌櫃的，可記著我們的貨。等提前五天，我們再來提醒一下。”

然後心裏感嘆著時間這位大能的威力，和沈老二出了韓記南北貨鋪子。

它的力量可真是大啊，不過一年的光景，李稹元已經淡出她們的生活，淡得不能再談了。

要不是韓三老爺的親兒子出現，沈老二和沈樂妍只會註意到韓家這鋪子對他們來說，和平常的鋪子不同罷了，都沒想到李稹元身上。

他這一出現，就不由得不想了。

沈老二瞅了瞅頭頂的暖陽，和沈樂妍悄聲道，“妍丫頭，那個是韓老爺的親兒子吧？”

沈樂妍點點頭，“應該吧。”

不但是親兒子，還是一個對李稹元非常排斥的親兒子。要不然也不會因為小夥計一句大少爺就怒成那樣。

沈老二就莫名地道，“他不是在京城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原來也還疑惑的沈樂妍就笑了，“那總是人家的親兒子，什麽時候回來都是應當的。”

這倒也是。沈老二為李稹元憂心一嘆，去趕驢子車。還沒掉轉過車頭，突地斜裏沖過來一個人，扯著嗓子氣惱地喊，“好哇，你們來買貨，不到我家去，反來這家買。往後別想我家收你們的貨！”

沈樂妍扭頭一瞧，卻是穿著寶藍衣裳的楊小胖。這算是沈樂妍第三回見他了。第二次是跟著沈老二來送貨兼買些松子什麽的，去了楊家鋪子，他正好也在。

雖然當時沒有太多的交流，卻也算又熟識了一分，當下笑道，“不是不去你家鋪子裏買，是你們家的鋪子沒有，我們才來這家的。”

沈老二也笑，“楊家三少爺，你今兒在這裏，不去學堂嗎？”

上回沈樂妍得知，這楊小胖大名楊榮，對於她來說，只要不叫楊偉之類的，都沒啥好驚訝的。

楊榮顯然還記得最初那一次當街碾壓之仇，先是氣哼哼地哼了沈樂妍一鼻子，才和沈老二說，“今兒常休啊。”

沈老二拍了下頭笑道，“瞧我這記性。”又問，“你爹還好嗎？我們這正想往你家鋪子裏去呢。”

楊榮一聽這話，頓兒也不打一下地就跳上了車道，“有什麽好不好的，一直那樣兒。”

然後又瞅著穿得厚厚的跟個熊似的沈樂妍，嫌棄地哼了一鼻子，擺出一副傲然的嘴臉問，“你現在讀什麽書呢？”

沈樂妍就笑，“女四書。”

楊榮的胖臉一抽，嫌棄往一邊躲了躲，生怕沾染些什麽，然後拿眼斜著她，“你竟然讀那些，也想和你家堂姐一樣鉆到韓家去做妾嗎？”

沈老二和楊掌櫃生意來往久了，沈樂瑤的事兒自然也知情了。

沈樂妍頓時青了臉，這臭嘴，好想撕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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