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女的話對沈老二來說，可謂平地一聲驚雷。原要去坊子瞅瞅，雨後積不積水呢，也不去了，煩惱地往堂屋一坐，出起了神兒。

陸氏跟進來道，“反正不管是不是的，你得上些心。”

沈老二就煩惱地道，“這咋上心呢，又不能直接去問。”

沈樂妍見他煩惱，便笑了說，“不能去問，咱們也可以看啊。”

她真要有什麽心思，還能藏得住不成？

雖如此說，陸氏也十分煩惱，和沈樂妍說，“下午我怎麽說的來著，咱們的好日子又過到頭了。”

對此，沈樂妍也很無語，也有些好奇，“嬤嬤要知道這件事，也想結親的話，正大光明的提出來不就成了嗎？”

何必這樣呢？做的事暗挫挫賊嘰嘰的，叫人心裏犯隔應。還有，執意叫槐花住東屋，難道是盼著生米煮熟飯，自家鬧出什麽醜事不成？一想到這個，沈樂妍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正想著，陸氏就哼笑一聲，朝沈樂妍道，“知道你嬤嬤為啥不怎麽待見你三嬸兒不知道？”

除去才剛進門沒多久的老四媳婦張氏之外，沈陳氏對另三個兒媳婦也並非都十分待見。按她喜歡的先後順序來排的話，馬氏第一，陸氏第二，趙氏第三。

沈樂妍就好奇了。陸氏性子比趙氏強硬些，沈陳氏便是不喜歡，也該最不喜歡陸氏才是。

雖然從她重生至今，沈陳氏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不喜歡趙氏。可原來那小丫頭的記憶中，沈陳氏卻對趙氏頗多怨氣，但這怨氣因為分了家，並沒有怎麽落在趙氏頭上。

便問，“到底為啥呀？”

她真不知道原由。

陸氏就瞅了瞅沈老二笑道，“你爹才剛說的那個骨血不能回流的話，可不是他先說的，是你爺爺！”

哦哦哦~~~~沈樂妍眼睛瞬間亮了，八卦之火在心底熊熊燃燒，忙朝陸氏跟前湊了湊問，“到底是咋回事啊。”

陸氏笑道，“這事兒也不覆雜。就是你爺爺的妹子，當年瞅中了你三叔。你嬤嬤的那個性子是，誰給她點好處，就和誰好。你那個老姑祖母為著這件事，討好了你嬤嬤好一陣子。等你嬤嬤吐了口，你爺爺卻是不願意，就說了這話。你嬤嬤當時就惱了！”

陸氏一邊說話，沈老二一邊咳嗽。待她說到最後一句，沈老二已是咳得震天響。

陸氏就笑了，“和妍丫頭說說罷了，她的嘴你還知道，啥時候不知道輕重的往外傳過話啊？”

沈樂妍連忙表示自己的嘴是很嚴的。又追問陸氏，“我爺爺不願意，我嬤嬤惱什麽？”

在沈樂妍聽來，陸氏最後那一句，可不是指老沈頭抹了沈陳氏的面子沈陳氏才惱的，聽起來似乎還有別的隱情。

她話音一落，沈老二又是咳又是瞪的。

陸氏一笑，“罷，這是老一輩的事兒，不能和你們小輩說。”

好吧，見她真的不打算說了，沈樂妍也沒再追問，卻又說起另一件事來，“為啥骨血不能回流啊？”

從前的話本也好，影視也好，不是有好多表兄妹成親的嗎？

陸氏就一嘆說，“這呢，只是咱們這裏的一個說法，也有姑舅表親成了的親。不過，這聽著是親上加親，實則啊，哪家過日子沒矛盾？沒矛盾時是親上加親了，有了矛盾，那是氣上加氣了。”

說著就是一嘆。

沈樂妍隱隱的明白了。原來不是她想的那個近親成親對下代影響不好。

錢財不多，日子平常。大概是農家人和那些高門大戶在結親上，選擇對像不一樣的關鍵原因。

那些高門大戶的數量比起平頭百姓來還是少的。自家孩子要結親，挑選的餘地也不大，富對富，貴對貴，是個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

當然，沈陳氏如果有心叫外孫女嫁進自家來，也是個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

農家裏不一樣了。家境平常的人家一抓一大把，想挑富的，倒不好挑。即然大家日子都平常，幹脆還是別選親戚結親了，不然，到了陸氏說的有了矛盾的時候，又要顧這個，又要顧那個，那才叫一團爛泥呢。

沈樂妍想明白這個幾乎具有學術意義的問題之後，站起身子，輕快地拍拍手說，“娘，咱們做飯了。”

陸氏嘆了一聲，站起來，“我下地都沒覺得累，反倒活幹完了，該歇了，倒又弄出一件累人的事來。”

沈樂妍邊往外走邊說，“這有什麽累人的呀。你們不願意，就防著好了。要不，我明兒試探試探她！”

陸氏跟出來問，“你咋試探她？”

“晚上再想唄。”沈樂妍說著進了廚房，見陸氏進來，便瞅著外頭悄聲問，“娘，我嬤嬤到底為啥聽見骨血不能回流那麽生氣？”

陸氏瞅著她這做賊似的模樣，拍了她一下嗔笑道，“你個好聽話兒的，你爹都攔了幾攔了，你還問！”

沈樂妍笑，“就是因為他攔著，我才好奇啊。”

陸氏便道，“這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頓了下她說，“和你說了，你可不能往外傳。”

沈樂妍堅定地點點頭。

陸氏這才道，“你知道你嬤嬤和大嬤嬤不對付嗎？”

沈大老太爺和大老太太在沈樂妍很小的時候就沒了。她只隱隱聽說，自家和大爺爺家曾經一度不來往，具體原因不知。

陸氏就笑道，“你大嬤嬤的娘家和你嬤嬤的姥娘家是一個村的。當年你嬤嬤和如今你槐花表姐差不多的情況，不知道是誰先洞議的，說要嫁到舅舅家。也是家裏的老人說了句話，還是這句骨血不能回流。這親事就沒成。”

陸氏說到這兒一笑，“原大家都不知道這回事，後來還是你大嬤嬤去的那一年，正好你三叔娶親，兩人不知道有啥矛盾，當街吵了起來。你大嬤嬤借著你三叔娶親這件事，說起當年的事了。大家這才知道了。”

沈樂妍不由得暗暗匝舌，“那我要爹當著她的面說那句骨血不能回流，她還不得惱得上天啊？”

陸氏因閨女的話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可不是。”

沈樂妍正要再說，瞅見沈樂萍從外頭進來，兩人就打住話頭。

沈樂萍就不高興了，立在廚房門口埋怨陸氏，“娘也是的，有啥話都和大姐說，我連聽聽都不行？”

陸氏就瞪她一眼道，“別光顧著埋怨不滿，快來燒火吧。啥時候你那眼頭能和你大姐一樣，事事看見得，瞅得著，我也會和你說的。”

沈樂萍氣哼哼地進來，在竈下坐了，仰著臉說道，“你不想和我說，就直說好了。反派我的不是！”

到底拿了火石啪啪的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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