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和沈老二都掛心著沈樂瑤這件事，強坐了不一會子，就要回家。陸柳氏等人也知道他們掛心，趕著送到門口，陸青山又問，“家裏要起坊子缺人手不缺？”

沈老二道，“不缺。”

陸明山又問，“那田裏能顧得過來不？”

陸氏笑道，“這回蓋坊子是全包出去了，主家不管飯的。這樣的話，我也能得閑下地。秋上嘛就是除草一項活計，也不費啥勁兒。”

沈樂妍便在一旁笑，“還有我呢，我從今兒往後也不天天去學堂，也能幫著我娘做活。”

話趕話到這裏，陸氏又忍不住想多說兩句，先說了當初她關心沈樂怡惹得趙氏流淚的事兒，接著她說道，“從昨兒中午回家就說，不去學裏了。我是說，好不容易進了學堂，你倒是用功學啊。她說，家裏三個上著學，算是她四個，一個月要二百文錢。反正她學得快，也認得好些字了。幹脆就不去了，沒得白費那個錢。”

“家裏的那三個小的，她倒是攆著趕著，非讓去上學……”陸氏說到這兒就朝眾人笑，“……原我是體會不到老三媳婦心裏的滋味兒。昨兒她一說這話，我就又體會到了。她這是舍了自己往裏填，供三個弟妹讀書呢……”說著這話，神色就有幾分觸動的樣子。

沈樂妍就無語，陸氏的想像力可真豐富！

那只是她的托辭罷了，還沒開口反駁，小陸氏已不依叫起來，推陸氏，“你趕緊的上車吧。再不走，我都要眼氣死了！”

陸氏朝妹妹嗔笑了一聲，上了車，和大家作別。

回去的路上，陸氏就忍不住說起今兒的兩宗事兒來，“這嫁也好娶也好，都得門當戶對，往後的日子才和順。鶯兒是夫家高看，一家人都跟著高興。瑤丫頭呢……”她默了老半天，才說，“進了韓家，又不能回家，也不能常見，出了這樣的事兒家裏人也不能去看她，連個緣由都沒法子深究，總覺得跟個生死不明似的。”

沈老二自然也心有觸動，兩人順著這個話頭，說了一路。沈樂妍也看著道邊的秋莊稼，盤算了一路。

回到家，沈老二把車趕進院子，卸下老驢，拴到草屋邊兒上的栓驢樁上，和陸氏道，“不管咋著，這事兒得先讓爹知道知道吧？”

“是應該。”陸氏道，老沈頭雖然聽了不免沈心，可這是大事，合該讓他知道。又叮嚀沈老二道，“把妍丫頭和元哥兒她娘說過的話，也和他說一遍。爹是要能沈得住氣呢，你就說，讓他等一等，等元哥兒他娘來說。”

頓了下她道，“總歸，當初是大嫂攀著她給張羅的事兒，有她親自過來說，一來是事情清楚，二來，大嫂便是怪，也怪不著旁人。”

沈老二說了聲知道了，就大步出了家門。

院子裏，母女倆先坐在樹蔭下歇了一會兒，沈樂妍抱了大掃帚去掃院子。掃完院子掃門前，不但連自家的門前掃了，順手也把沈樂松家的門前也掃了個幹幹凈凈。

半下午的驕陽滿滿灑了一巷子，沈樂松家了院墻外的梅豆角早爬滿了墻，因為天天澆水澆得及時，當時也上了不少糞。長得極旺，秧子郁郁蔥蔥的，紫白小花點綴其中，大大小小的梅豆夾子隱在枝葉間，確實是一派田園好風光。

再看沈樂松家的院子，因為四面墻都種了絲瓜和梅豆角，所以原來有些清寂的院子，現在也有了幾分居家過日子溫馨與寧靜。

沈樂妍遠遠看著有些豆莢子已經長得極大，再不摘就老了，便拖著掃帚回家，進屋拿了籃子，和陸氏說，“娘，大哥那院子裏的梅豆角可是都快老了啊，我去摘了，咱們一會焯了水，給曬上吧？”

沈樂松自打麥後從杜氏的娘家走親回來，先是天天忙田裏，後來因沈老二蓋坊子忙活，極少在家。那些菜他自己吃過一兩把沒都不知道。

都是陸氏怕老了，摘回家焯了晾曬上。

陸氏點點頭，“那成，你去吧。我準備做飯。”

沈樂妍擡腳去摘梅豆角。

沈老二到了老宅，恰巧老沈頭也在巷子裏摘梅豆角。那兩長溜的絲瓜和梅豆角，長得熱熱鬧鬧的，單指著老兩口吃，他們再吃不完的。

老沈頭前兒摘了一遍，今兒又是一大籃子，就這還有一少半兒沒摘呢。瞅見沈老二過來，他就笑，“你家人多，待會兒你拿回家一些。”

沈老二見老爹正高興，倒也不忍心立時說沈樂瑤的事兒，反而搭著手幫他摘，一邊問，“我娘呢？”

老沈頭道，“在屋裏躺著呢。”

他和沈陳氏的話，外人並不知道。沈老二原還以為沈陳氏這些天不高興，還是因在自己家那一鬧，是他氣的呢，往院中瞅了瞅，說道，“爹……”

老沈頭已擺手打斷他的話，“和你們不相幹。”說著，指著這邊一墻的絲瓜秧子說，“把那些嫩的也摘了一些，老的就留著做涮鍋的刷子。你們要吃不完，一會兒給老三捎過去一些。”

沈老二只上手摘了七八條，就停了手，“餘下的大哥老四誰家想吃，讓他們再過來摘就是了。”

說著，拎著籃子叫老沈頭往家走，“爹，你來吧，我有個事兒和你說。”

老沈頭默了一下，微嘆口氣，背著雙手往院子裏走，邊走邊問，“是不是有啥難辦的事啊？”

若非如此，二兒子不會是這個神態語氣。

沈老二也嘆了口氣，“不算難辦吧，就是確實是不啥好事兒。”

說著話，父子二人進了院子，沈老二坐下也沒等老沈頭就徑直說了沈樂瑤的事兒，以及見夏氏的情形，“原由啥的，現在還不知道，估摸著她過兩天來，這事兒就清楚了。”

老沈頭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靜，默了好一會兒，他點頭，“我知道了。那就等元哥兒他娘過來告訴吧。”

他這樣平靜，沈老二反倒心裏沒底了，猶豫了一下說道，“那等元哥兒他娘過來說過之後，咱們去不去瞧瞧瑤丫頭？”

老沈頭道，“若是她說能去，咱們自然要去。若說不能，也只能不去了。”

見沈老二還有些放不下，老沈頭道，“這事早在你大哥應了的時候，我就想過也許有這一天的。不算意外！”

這個不算意外，不但是指沈樂瑤的日子難過不算意外，也是指她出了事老沈家沒法子伸頭不算意外。

說過那話，老沈頭借機就道，“老二，你兒子娶親回家，我是不怕的。你和妍兒娘都不是那種特別能挑事的。倒是家裏的這幾個丫頭，你們可是要看準了。這樣的事兒，我呀，再經不 起第二遭了。”

這是沈老二立時就能應的事，當然順順溜溜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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