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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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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妍就立在坑中,望著不遠處老大家。人聲倒也嚷嚷,看熱鬧的也不算少,唯獨靜悄悄的,連個炮竹也不能放,讓這熱鬧如同關了音效的畫面一樣,看起來有些怪異。

她嘆了一聲,收回目光,打量眼前的這個坑。

這個不知道什麽原因而造成的大緩坑,以小道為分界,一邊是長滿了榆樹,一邊卻是長滿了槐樹。涇渭分明的很。

榆錢長出來時,長榆樹的這邊那高高低低的枝頭上,俱是密密麻麻的翠綠色小串子,如今榆錢落了,榆樹葉子長開了,這邊是一水的新綠。而長槐樹的這邊,初春時,還是光禿禿。

如今槐葉長了,槐花也將開了。

一出巷子就能看到滿滿半坑的雪白。等到了坑中,近距離看,一串串潔白的槐花綴滿樹枝,就如置身於雪中世界一般,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素雅的清香,沁人心脾。

這可是靠山村這景色平常的地界裏,極少見到的美景。

正看著,沈樂怡帶著妹妹,背著弟弟,還一手拎著籃子,氣喘籲籲地跑來,朝她笑道,“三姐,你不叫梅丫頭去叫我,我娘還不讓我出來呢。”

自從上次給她做了頭花之後,這小丫頭和自己也親近起來。沈樂妍也憐惜她小小年紀就要帶弟弟,愈發做什麽事都想叫上她。讓她趁機散散心,或者歇一歇。

便問,“你娘在家幹啥呢?”

“洗衣裳唄。”沈樂怡放下籃子,把弟弟又往背上背了背,扭頭一看,看到老大家門口圍了好些人,她訝然地問,“三姐,大伯家這是幹啥呢?”

沈樂妍一邊給她解釋,一邊從她背上抄起小樂揚,“你要想看,就去看看吧。”

沈樂怡搖頭,“我才不去呢。爹娘說,大伯因這個把爺爺氣得躺在床上好幾天。還說,大姐這一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享福。”

然後又不好意思朝她伸手,“三姐,還是我來抱。”

大家都說她天天背著弟弟辛苦,那這個辛苦的活兒,她也不好意思叫別人幹。

沈樂妍搖搖頭,“沒事。我替你抱一會兒。”

正說著話,那頂轎子又從老大家出來,按原路出村。

沈樂妍看著那頂粉條的轎子,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坑邊的小道上。

一邊是楊柳依依,一邊是槐花如雪,行在中間的轎子猶如綠海與白色波濤之間的小舟一般,在灑進去點點陽光的小路上漸去漸遠。

突然有一點點傷感。一種不知沈樂瑤前路如何的傷感。

不過她這傷感很快被哭嚎著追在轎子後頭的馬氏給打破了。

大概是因為女兒出門子,卻這麽冷冷清清的,她臉上沒光吧。所以嚎得跟死了親爹親娘一樣。

沈樂怡原也被沈樂妍臉上那種她說不出道不是明的神色,弄得心頭有些發沈,突見馬氏一路追,一路往前伸著手,踉蹌著,號啕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大伯娘跟唱戲的一樣。”

沈樂萍就皺眉道,“大姐出嫁也沒吹打,真真上沒趣兒。”

沈樂妍收回目光,在心裏感慨一嘆,說她們,“有什麽沒趣兒的,沒聽大伯娘正給她唱著十八裏相送嗎?”

沈樂怡又噗嗤嗤笑了,還問她,“三姐,什麽是十八裏相送?”

好吧,並沒有看過幾出戲的沈樂妍也不知道。就朝遠處,還在追趕那轎子的馬氏努努嘴,“那個就是吧。”

大家又是一陣的笑。

不一會兒,馬氏紅著鼻子抹著淚緩緩的走回來。到了這會子,她是真傷感,女兒離家,竟然連個響也聽不到。

可她這傷感,又不能讓別人知道了,生怕別人笑話她。

反而抹著眼睛,又扯著圍觀的婦人們說起來,她家瑤丫頭將來如何。有時候,有些話說多了,自己也就當成真的。

馬氏此時,就是這種心理。

這一件因為沒有樂響,也不算出嫁的事兒,很快也就淡去了。

沈樂妍抱著小樂揚,把竹竿子踢給春燕,“快來摘槐花吧,咱們這幾天可要多摘一些,好等抄了水曬幹,到秋上冬天蒸肉包子吃。”

“這個還能蒸肉包子啊?”春燕就好奇地說。靠山村這邊兒,也只有槐花開的時候,摘些槐花吃個新鮮罷了,少有曬幹的。

“當然能啊。”沈樂妍說著,抱著小樂楊鉆進槐花林子,瞅準一棵開得正盛且枝椏低垂的,回頭招呼眾人,“快來,我看這裏就不錯。”

孩子們的忘性大,有好玩兒的,不一會兒就把沈樂瑤的事兒給忘到了一邊。在林間歡呼著,瘋跑著,各自找自己認為最好的槐花枝,七嘴八舌的叫嚷著,讓春燕割自己看準的那一枝。

沈樂柏從師傅家回來的時候,沈樂妍幾人,還有附近一些看她們在這裏摘槐花也來湊趣兒的孩子們,正在大坑裏興高采烈地玩鬧著。

一彎腰也鉆了進來,蹭蹭蹭爬上樹,挑那開得最好的枝椏,上腳就很粗暴踹下七八個大枝來。

下頭的小娃兒們先是歡呼著散開,待那枝椏了地,又歡呼著近前,爭先恐後的往籃子裏捋。

直到沈樂妍姐妹三個帶著的大籃子都捋滿了,沈樂柏才招呼她們,“走吧,家去吃飯了。”

久等女兒不回家的趙氏,也來找她們回家吃飯。見沈樂柏也從槐花林子裏鉆出來,她就笑,“柏哥兒今兒也得閑了啊,有功夫和她們玩鬧。”

沈樂柏朝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後說,“三嬸兒,我師傅我覺得我學差不多了,能自己做東西了。我三叔不是說讓我他做幾個小板凳嗎?家裏要有料子,趕明兒送來,我趁下工的時候回來就做。”

趙氏笑應了一聲好,抱著兒子,拎著滿滿一籃子槐花,領著兩個女兒家去了。

沈樂妍上了坑,回頭再望那條坑邊兒小道。

柳葉密了,槐花盛了,居高臨下看去,只能看到一團團的綠,一團團的潔白,裏面的小道竟然不能看真切。

她不由得想到二月裏,沈樂瑤坐車去韓家那一幕,女孩子的臉上似乎帶著對未來無限美好憧憬的笑意。

二月的暖陽,萬物萌發的春意,讓那一刻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罷了,前罪不論,希望她這一去,也和那天一樣,能夠生機勃勃,前途如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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