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的模樣，不但嚇了馬氏一跳，也把那產婆弄了個楞怔。

莫名地看了看沈樂妍，又看向老沈頭和沈陳氏，“老沈叔老沈嬸，你們怎麽說？”

老沈頭和沈陳氏幾乎同時開口。

老沈頭說的是，“保大人！”

沈陳氏說的卻是，“保孩子！”

產婆就有些為難地看了看他們說，“眼下的情況是，極有可能都保不住，所以你們得盡快拿個正主意！”

老沈頭再次沈聲喝道，“保大人！”

馬氏不甘地閉了閉嘴，又哼道，“要保孩子！”說完，還狠狠瞪了沈樂妍一眼。

產婆就為難了，看向不何時已淚流滿臉的沈樂松，“松哥兒，你是正主兒，你說，這事兒咋辦？”

沈樂松拿袖子抹了下臉，哽咽著說道，“都保，都保！”

能都保，當然都保住最好了。

可眼下……

產婆很為難，還要再說，沈樂妍已又飛快朝她問道，“你說吧，咋著才能即保住孩子又保住大人？！”

產婆原也不想和一個孩子說這些，只是一院子人只有她不住地追問著，就嘆了一聲道，“你大嫂身子骨原本就虛，又血流不止，怕是撐不住。真要下決心保，那得用上好的老參吊著，也怕產後血崩，還有那孩子在肚子裏呆得時間長了，也怕……”

頓了下她說，“要不，趕緊去請郎中，備上足足的藥……”便是這樣，也只是做個萬全的準備，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她原本想著一個孩子聽不懂這些，順嘴解釋也是給在場的大人聽的。

誰料才剛說到這裏，沈樂妍已飛快地說道，“那好，我們去鎮上請郎中！”

屋裏的陸氏看著躺著炕上的杜氏，已是面白如紙，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房頂，默默流淚，聽到外頭的話，那眼神竟然沒半點兒波動。心知她這是心已死，一味的求死而已。

心下極是心酸，聽見女兒這句話，忙挑簾出來道，“對，就去鎮上請郎中。”說罷飛快叫沈樂妍，“去家裏拿錢，快叫你三叔去。”

沈樂妍飛快的去了，扒出一百兩銀子，急急地道“把鎮上能請的郎中都給請來。”又叫孫長發等幾個近鄰，“你們也跟著我三叔去吧，分頭去請。請到人就往回趕，誰也別等誰！藥要買足，寧可用不上，別到時再缺了。”

沈老三等人呆了一呆，這可是一百兩銀子啊，竟然就這麽……

沈樂妍已急急塞到沈老三手裏，說道，“又不是叫你們花完，錢多備一點總沒壞處！”

坐在圈椅上幹著急的沈老二，再不想老大家竟然突然出了這種事。也忙朝還呆楞著等他的意思的幾人連連的擺手，“快去，快去！就按妍丫頭說的，那驢子老牛能趕多快趕多快！”

大家相互對了個眼兒，斂去眼中的震驚，飛快趕著牛車驢子車往鎮上去了。

沈樂妍飛快跑到老大家，就在杜氏炕頭的窗外朝裏面道，“大嫂，我家才剛把家裏的一百多兩銀子都拿去給三叔他們請郎中了。你要不想叫我家一百多兩的銀子打水漂，你可得撐著！要是你死了，誰還我家的銀子？”

沈樂妍自問也算經歷過一些事情，心性也受了磨礪，亦經歷過生與死，再不會做這種動不動就哭鼻子的行徑。

卻不想，因這個並沒有怎麽打過交道的杜氏而如此的傷懷，一邊說著話一邊濕了眼眶。

屋裏原止了淚的陸氏也叫女兒說得眼睛再度一熱，推著木然瞪大眼睛流淚的杜氏說道，“松哥兒媳婦，才剛妍丫頭的話你聽到了嗎？她一個孩子家家還知道要惜命，要保你呢。你自己可不能洩氣！一百兩銀子就是個給生在富貴窩裏的婦人家用了，也能拽回一條命。咱們窮苦人家這條命原本不值錢的，花了這麽多的錢，你還要丟了命，你自己想想，你到了地底下甘不甘心？”

“再有，那銀子可是我們妍丫頭退親換來的呢，你要不想叫我們妍丫頭受了那樣的委屈，還把銀子打了水漂，你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原杜氏是無論人怎麽勸怎麽鼓勁兒，只是一味的呆楞楞的流淚。沈樂妍和陸氏這話一入耳，眼中的淚突然急劇地湧出來。

大牛家的等幾個婦人見了，都心道有門兒。

忙上前勸道，“你二嬸這話很是。我們不說，外頭傳的話你也該聽到了，因這銀子叫人潑了那麽一大盆汙水，又傷心又傷懷的。如今全拿出來給你用了，你再一味的求死，你對不住你自己個兒還在其次，對不起你二嬸和妍丫頭，你能安心得了嗎？”

說得杜氏淚愈流愈急，又“騰”地放聲悲哭。

那產婆忙朝她身下看了看，朝陸氏使了眼色，陸氏忙端起桌邊的糖水碗，湊到她嘴邊兒流著淚勸道，“你心裏苦我都知道。可這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哪個不苦？你若真是這麽走了，那可真是苦裏來又苦裏去了。你得拿出一股勁兒，老天爺要你苦裏來苦裏去，你偏要苦裏來甜著去。不能認這個命！”

如此勸說著，杜氏眼中湧出生的渴望，掙紮著擡起身子，流著淚，把那碗糖水給喝了下去。

產婆面上一松，又忙忙地朝外面道，“快給小媳婦做些吃食。”

沈樂妍二話不說就往老大家的廚房裏奔，一通翻找之後，找出幾個雞蛋，清出鍋裏大半兒的開水，留了一鍋底子就要打雞蛋。

老大家的二丫頭沈樂文早看著她的動作，見她二話不說，就要打自家的雞蛋，猛地撲過來，按著她的手嚷道，“這是我家的雞蛋，你不能動！”

沈樂妍騰出一只手，重重推了她一把，中氣十足的喝道，“起開！”

沈樂文被她推得一楞，又撲過去，氣惱大喝，“作死，你在我家還敢推我……”

聲音傳到外頭，老沈頭氣得朝因陸氏拿出這一百兩的銀子，而自覺臉上無光，呆著臉的馬氏大喝，“老大媳婦，你是死人啊。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呆在那裏不動！”

馬氏被喝得楞怔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進了廚房，一下子把沈樂妍撞開，氣橫橫地往鍋裏打雞蛋。

正在緊要關口，沈樂妍不和她計較，飛快蹲下往竈裏填柴。做好一碗雞蛋，馬氏又不忿了，不肯往產房端。

沈樂妍見她立在鍋竈邊兒生氣，也懶得理她，飛快盛了雞蛋，端到產房。

杜氏雖然紅腫著眼睛，臉上卻也有了些神彩，忙把雞蛋端過去，朝她扯出一抹笑說道，“大嫂，你可要加油啊，小棟的書包，你還沒給做好呢。”

說得杜氏又滾出淚來，卻重重朝她點了點頭，“好，等我好了就做。”

聽得她這一句，沈樂妍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心裏感嘆著朝她笑了下，勸了兩句，見杜氏往嘴裏扒雞蛋，心頭一松，忙出擡腳出了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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