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來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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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一身細棉布的利落短打棉衣,面白無須,眼神有些陰郁郁的,讓人觀之不喜。

沈樂妍猜得不錯,這人正是來問早先那個少年的下落的,已是第三次上門了。前兩次陸家人可是斬釘截鐵的和他說,沒見過那人的。

因此見他又來,一家人都不免皺眉。

陸青山不等他開口,便說道,“都和你說過兩回了,我們沒見著你們要找的人。”說著,他看向沈樂妍,“妍丫頭,正好你在這兒,你和他說說當時是怎麽回事。”

因沈樂妍沒辦法和眾人解釋她突然會游水的事兒,故而她根本沒有和沈老二等人提到救人的事兒。

只說是自己抓著岸邊的水草,這才爬上岸的。快入鎮時,碰到那夥子往田裏跑的人,想到那少年警惕躲閃的行徑,當時她就暗暗猜到了什麽。不過,即然起初沒說,她也打算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眼下她自然也要這麽說。

那人有些不大相信,眉頭大皺道,“那你醒來沒看見他?你們不是一塊兒落水的嗎?”

“是一塊落水的啊。”沈樂妍盡量以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神態看著他,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可是大清河水大得很,我一落水就嗆了好幾口,只顧著蹬水了,沒看見他。”

一邊說著,她還帶著幾分後怕怯意連連搖頭,往陸柳氏那邊挪了幾步,牽了她衣角。

陸柳氏見外孫女被嚇成這樣,有些不高興地道,“我們說沒見就是沒見著。和他又非親非故,和你也沒怨沒仇的,好生生的,我們說那瞎話幹啥?”

見陸柳氏冷了臉,那人忙緩了語氣道,“並不是疑心你們,而是……而是……”他頓了下,長嘆一聲說,“這麽說吧,他呀,是我們府上賣了身的小廝,手腳不幹凈,偷了主人家的東西。主家原是要拉他賣了呢,誰曉得讓他給跑了。主家怪我們辦事不利,這才發了狠要找他的。”

這人來了兩回了,看其說話行事,倒像是大家子出來的作派。

陸柳氏微微緩了緩臉色說道,“那可是是不巧了,她沒見著,她舅舅趕到時,也沒見著人呢。你要不再往別處去找一找吧?!”

那人雖然點了頭,腳卻不動,看了看沈樂妍又問,“敢問姐兒是在哪裏上的岸?是怎麽上來的呢?”

顯然還是不信沈樂妍的。

而沈樂妍也不信他的話。因為那小子根本不像是個下人!

當時做急救時,也算是和他近距離接觸。

皮膚白晰細滑,眉如墨,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那睫毛長得堪比女孩子,臉上不見半點在風雨日頭下奔走的風霜,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自小養尊處優的氣質,一看就知道是個家境好的。——雖然他當時的衣裳確實是小廝們穿的衣裳。

她仍作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般怯怯的樣子說,“就在蘆葦蕩那裏上的岸,我是拽著岸邊的草爬上去的。”

那人沈吟了一下說,“可蘆葦蕩離姐兒落水的地方,足有三四裏呢。水流那麽急,又這麽冷的天,你沒暈過去?”

沈樂妍說,“我下死力撲騰來著。”

那人卻還是不信,道,“煩請姐兒再想想,是不是在蘆葦蕩那裏上的岸。還有,這人可是偷了我們主家極其貴重的東西,有一多半兒還沒找回來呢。若是……”他說到這兒,微拖著聲音掃過院中的眾人。

卻隱而沒說下面的話,只道,“總歸是頂頂要緊的人,萬一將來拿住他,叫我們主家知道是因姐兒記錯了才叫他逃脫,我可不敢打保票,你們不受牽連。”

原他說“若是”的時候,沈老二兼陸青山就有些怒了,又聽得見這下面帶著威脅的話,就更怒了。

沈老二上前一步喝道,“怎麽著,我家閨女被你家的逃奴連累得差點沒了命,我們還沒找你們算帳,你們反倒倒打一耙子,反過來派我們的不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見他怒,那人的神色卻分毫不動,反而有幾分不以為意的意思,顯然是沒有把沈老二放在眼裏。

陸青山見狀更是大怒,上前喝道,“怎麽著,你們還賴上我們了是不是?不和你們指個方向,你們就不算完是不是?要這樣,那我告訴你那人去哪兒了!”

說著他伸手盡力往大北邊一指,“我親眼瞧見他從河裏爬出來,往府城方向跑了。現在你滿意了吧?滿意了就快去追吧!!!”

陸青山夾槍帶棒的一通反話兒,成功讓這人變了臉色。

他眼神陰寒怨毒,略帶幾分蔑視,如同看一只不自量力不知死活要撼大樹的螞蟻般,盯著陸青山,冷冷不屑地一笑。

沈樂妍在一旁看了,心中猛地一凜,她相信,如果今兒不是在大舅舅家,而是在這人的地盤上,或者他沒有什麽顧忌的話,大舅舅現在怕是已經遭殃了。

輕則被辱罵喝斥,重則怕是要遭頓毒打!

這家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她順手救了的那小子又是什麽身份呢?

大舅母衛氏趕忙上前扯了陸青山一把。

陸青山盛怒過後,也曉得不管這人是達官貴人還富商大賈家的下人,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平頭百姓能夠惹的。

忙緩了語氣解釋道,“我們是真沒見著你們要找的人!”

老陸頭和陸柳氏見兒子緩了語氣,也忙忙的幫腔。

那人似乎強行壓住了火氣,眼風掃向沈樂妍,“姐兒當真再沒見過他?”

沈樂妍似乎被那帶著些許陰惻惻地語調給嚇住了,再次往陸柳氏身後躲躲,又驚又嚇又急切地連連點頭,“是真的,我真的沒有見到他。”

話到最後,還因被人懷疑而委屈得染上了幾分哭音。

那人見眼前的這丫頭,神色惶惶,大眼圓睜,跟受了驚嚇的小兔子一般,怯怯躲在大人身後。而院中諸人,或是隱隱帶怒,或是眉頭緊皺,雖然神態不一,面對他的詢問卻沒有任何躲閃怯意,想來是真的不知情。

他陰沈著臉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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