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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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桐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他謝過藍譯澤,假裝沒看懂對方的暗示,到底沒請人上來喝杯茶。

給老莊發了消息問問藍譯澤的事——陸鋒的娛樂產業大多都是老季在管,但莫城的人脈方面還是老莊接觸的多——盡管兩年來老莊都對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是該告訴他的事還是都會告訴他的。

打了一針又吃了東西,人感覺舒服的多了。這回再進房間才發現屋裏的味道有多濃,算是腥躁的精||液的味道,還夾著血腥味。季冬桐在房裏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皺巴巴的床單被罩都拉下來扔進洗衣機裏,重新換上了套新的。就這麽動了一動頭又有點暈,他撐著床沿緩了一會兒,直起身來去把窗戶打開了。

外面還是下雨,一直沒有下大,毛毛細雨地飄,一開窗就有一股雨水獨有的清新味道湧進來。季冬桐舒了一口氣,靠著窗戶就發起了呆。他不知道陸鋒現在在幹什麽,想什麽,反正生氣是肯定的。回憶起男人臨走時的眼神,他下意識隔著圍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是紫到發黑的手指印,陸鋒的手但凡再收緊一點,他現在大概就已經死了。

但是陸鋒應該不會再結婚了。

季冬桐笑起來,男人要結婚也會先把他這攤破事解決了。

對面樓的燈光突然暗下來,季冬桐摸出手機看了看,發現居然已經十一點了。外面的毛毛雨都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停了,只是吹過來的風還帶著濕潤的氣息。搓了搓被吹得冰涼涼的臉,他老老實實地用熱水去抹了把臉、吃了藥,躺進被窩裏。

房間裏的味道差不多都散了,床上還有一點。本來以為睡了一天了會睡不著,但是頭一碰上枕頭,在混著兩個人的味道的氣味的包裹下,季冬桐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事,他在醫院打點滴的時候,男人回來過一次。

事情剛發生的時候陸鋒幾乎把人掐死,但到底是還沒死。沒停歇地忙了一宿,被怒氣沖得失去理智的大腦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陸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動過怒,會生氣是因為在意,他活的太久了,很多別人看不透的事情都看得太透,因此能放在心上的也就格外少。現在這麽發了一通火,冷靜下來只覺周身疲憊,仿佛身體才覺出一夜沒有休息似的,一陣無力感就湧上來。

崇拜仰慕和愛慕兩種感情如此之像,陸鋒兩年來沒有發覺小孩看著他時眼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覺得小孩自己大概也搞混了。他回憶起以前老莊送上來的對方的資料,半闔上眼。

對自己好的人太少,稍微出現一個,就什麽都送出去了。

至少有一點季冬桐是料對的,陸鋒和秦甄的婚是不會再結的。養了兩年小孩是什麽性子的男人知道,對方已經被逼的連對他下|藥這種事都做出來了,這婚繼續結下去不知道小孩還要幹什麽。總之父子相|奸這種事是不能鬧出來的,再怎麽著以後他大半的東西都得讓對方繼承——男人沒有反應過來,就算他才動怒到把人幾乎打死,說到底從頭到尾都卻都沒有把人再扔回那個老居民樓的心思。

而這才是季冬桐心心念念藏在心裏頭最怕的東西。

陸鋒回去的時候是帶了傷藥的,本來是想直接讓張曉給人送過去,但想到小孩可能還赤|身裸|體地在床上躺著,他還是自己走了一遭。進門的時候屋子裏意外的已經空了,被子是掀開的,床單上的血跡和精|斑就赤|裸|裸地全暴|露出來,空氣裏濃的像是公狗發|騷的味道。想起來自己在藥性下確實就跟個沒什麽理智的禽獸一樣狠狠幹了一通自家孩子,陸鋒的眼底的血色又有上湧的趨勢,他抹了把臉,一刻也待不下去,出了門才想起來傷藥還在手裏,卻也不想再進去了,就一直放在車裏擱著。

想著這些的時候秦甄在對方坐了下來,女人還不知道今天約的是散夥飯,打扮得還是漂亮,耳環帶著點粉鉆,很帶著點少女的氣息。這也是陸鋒欣賞她一點,兩人沒什麽感情基礎,但秦甄就是能營造出他們和和美美正在戀愛的感覺。

“抱歉。”

坐在對面的女人擡了擡頭,有些意外地看過來,問了句,什麽?

“婚事,我們的——”陸鋒朝她歉意地點點頭,“不能再進行下去了。”

今天去的地方是家日料店,服務員剛進來削好了芥末,漂亮的刺身船還在桌子上擺著。秦甄沈默了很久,說。

“戒指已經買了,訂婚禮服都做好了,老爺子已經在準備請柬……你和我說不結婚了?”

“抱歉。”

這件事做的太不地道,陸鋒難得軟下姿態。他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眼神放在對方的臉上,表情非常誠懇。

“有什麽我能補償的,你都可以提出來。”

換個人可能就掀了桌子罵一句“你把我當什麽要拿東西交換我的婚姻”,但現在坐在這裏的是兩個生活環境覆雜進過社會的成年人,秦甄第一時間從男人的眼神裏確定了他不是在開玩笑時候就快速思考起了所謂的“補償”的可能性。

“我爸爸要繼承秦家,你要幫忙;小天在國外呆了很久了,也該回來了;老爺子那邊你去說,對外也是我甩了你。”

其他問題都不是很大,但是秦家兩兄弟爭家產,秦甄父親秦鎮是沒底氣的那一個,這些年下來老大差不多已經有了掌權的事態,以陸鋒的角度從外插手扶秦鎮上位非常麻煩。

秦甄自己當然也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再怎麽聰明、看得透,她心裏也不可能沒有一點火氣。本來接受秦老爺子安排討好聯姻對象也就罷了,結果最後還要被當成皮球一樣踢回來。她秦甄不是需要捧著金主的小情人,現在自然開的下這個口——看到男人沒有立時答應,她紅唇勾起,終於第一次在陸鋒面前拿出對外女強人的氣勢來,眼睛裏全是直白的嘲諷和挑釁。

“不接受的話也簡單,只能委屈陸先生和我結婚了。”

“這件事是我的不對,你弟弟可以回來,對外怎麽說也隨你。至於這個人情我是欠秦家的,我送你回去,和老爺子談。”

陸鋒沒有接她的話茬,表情不曾變動過一絲。他的話語淡淡的,輕描淡寫就揭過了對方遞過來的□□短棒。確實,他們的婚姻一開始就是老爺子的意思,陸鋒答應了又反悔打的就是老爺子的臉。現在是秦老爺子掌權,換句話說,他其實只用在意怎麽修覆和老爺子的關系,把掉在地上的臉皮重新給人安回去。至於秦甄,作為一個男人出於最基本的禮儀陸鋒也要向秦甄致歉,但如果是商場上的陸先生,對面的女人都不夠資格上他的談判桌。

秦甄在陸鋒話落的同時自己也想通了這點,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兩個人都沒動筷子,桌上的生魚片怎麽上的怎麽撤了下去。去秦宅的路上秦甄也一句話都沒說,下巴擡著高傲的弧度,整個人看著都是冷的。

老爺子在他們來的時候正在弄他養的那只純藍金剛鸚鵡,看見兩人一氣兒過來還頗意外驚喜,以為他們的感情有了突破發展。但還沒來得及寒暄看清了自家孫女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不太對勁,秦老臉上的笑容收下去,疑惑的目光落到陸鋒身上。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陸鋒親自給老爺子泡了杯茶,雙手奉上。

“是我混賬,辜負了秦小姐,老爺打我罵我都是應該。”

陸鋒雖然是晚輩,但架不住人白手起家手狠心辣,闖下偌大事業之後還真沒誰承過他這麽大的禮。秦老和他那個做實業的幹爹是認識的,葬禮上還正兒八經地去了一趟,有了這層關系兩人的關系較商友多多少少就有了些不同,陸鋒算是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的,是以秦老對他尤其欣賞,甚至巴巴地把孫女往上送。

禮數沒有毛病,秦老卻沒有接這杯茶。他拄著拐杖掃了一眼坐在一邊的小孫女,秦甄的嘴巴緊緊抿著,目光垂著落在木制的茶幾上。老爺子心裏有了幾分數,一是這就看出來事情出在陸鋒這兒,而且還不是在外面玩玩女人這種事。對於一個事業到這個地步的男人來說這就是個小毛病,不用秦老提,秦甄自己都想得通;其二就是以陸鋒剛才那話的意思就是這婚還是非毀不可了。

秦老面色冷淡,陸鋒手上的茶就一直端著,秦甄沒有說話,氣氛一時冷得可怕。到底都是在商場上拼殺出來的人,都沈得住氣,眼看著冒著熱氣的茶杯口氤氳的熱氣都要散盡了,秦老才不緊不慢地站起來。

他一站,陸鋒自然也跟著站,這茶自然是和不了了,男人起身時就把它放在了茶幾上。

“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混賬這兩個字自然落不到你頭上。既然不是你的錯,那自然是我這不成器的小孫女惹了什麽麻煩,你不提,那也是我老了管教無方。”

話一說完,誰都沒料到的,秦老爺子一拐杖就朝秦甄抽了過去。秦甄坐著,老爺子站著,這麽一抽鐵定就直接抽在臉上。

秦甄只來得及睜大眼,耳邊風聲作響,心裏的驚恐都沒完全冒出來就眼前一暗,身前多了個人,秦老爺子那一拐杖就結結實實抽在陸鋒的後背上。重物擊打肉體的沈悶的撞擊聲響起,陸鋒額頭上青筋鼓出了一瞬,卻沒有吭上一聲,秦甄被他牢牢護著,表情怔怔的,直到男人重新退回去,她才後知後覺吐出了口氣,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秦小姐的確很好,這一下就該是打在我身上的。”

剛承了一拐杖,陸鋒的眉毛卻都沒動一下,臉上是對著長輩的恰到好處的恭敬。秦老哼了一聲,目光落在自己孫女臉上,握著拐杖的手仍是沒松。

陸鋒知道對方等的是什麽,料想老爺子今天不得到確切的理由不會松口,沈吟一會兒真真假假說了句。

“……是我心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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