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群星閃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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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蘇穆煜問。

連鳴來不及收拾滿地碎片,腦子空白地踩著玻璃渣走過去。他在阿煜跟前站定,說話有些抖:“……阿煜……你……”

蘇穆煜卻是笑也不笑,歪著頭,說:“你在我家幹什麽。”

“阿煜,這不好玩。”連鳴單膝跪在沙發上,微微弓背,與蘇穆煜平視,“是我,連鳴。”

蘇穆煜往後退開一點,眼底情緒變幻莫測。他用眼神仔細描摹連鳴的眼睛,鼻梁,嘴唇,忽地伸手勾住連鳴的脖子。電石火光間,蘇穆煜湊上去吻住了連鳴。舌尖從唇縫中劃進去,津液交織。靈活的舌頭互相逗弄,不斷地、不斷地攻城掠池。

連鳴呼吸一窒,手臂攬住蘇穆煜的腰。兩人緊貼,氣息粗重,不留一絲縫隙。連少加深了這個吻,蘇美人一聲迷亂的嚶嚀攪得他欲望升騰。

“嘶——”蘇穆煜忍不住推開連鳴,捂著嘴擰眉,“你他媽屬狗的?!不能輕點?”

連鳴說不出話來,舌頭打結。他眼裏有狂喜,緊箍著阿煜的手臂如鐵鎖那般。

“阿煜,你想起來了?!”

蘇老板翻白眼,這他媽不是廢話麽。不願想起也得強迫想起,空間記憶可逆性是客觀事實。

“哎你退遠點兒,呼吸難受得慌。”

連鳴如驚弓之鳥,趕緊松開蘇穆煜,端端正正坐在沙發另一頭。他雙腿並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儼然一副好學生模樣……這尼瑪太殷勤了。

蘇穆煜有些想笑,卻到底沒笑出來。他看著連鳴,將才的熱情褪去,稍稍顯出一點尷尬。

兩人相對無言,蘇穆煜沈默半響,正經道:“鳴哥,對不起。”

“嗯?”

這聲道歉殺了個措手不及,連鳴好不容易端住的精英架子瞬間垮塌。

“……寶貝兒,別道歉啊。”

蘇穆煜的十年記憶歸位,才搞清楚連鳴受了多少苦。他往掛歷上瞥一眼,時間已恢覆到十年前,正值二十五歲最好年華。

蘇穆煜與連鳴相遇是在二十二歲,彼時兩人心高氣傲,卻對彼此的才華一見鐘情。後來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慢慢日久生情。

最初那一年,蘇穆煜時長瞞著連鳴做任務,連少只得面對蘇老板時不時消失的事實。偶有一次拍賣會,因空間撕裂時間提前,蘇穆煜跨時空時無意將連鳴牽扯進來。

連少作為正常人,的確有正常人的反應——他不信,以為還在睡夢中。

蘇穆煜見瞞不過,只得把自己的身份一一坦白。連鳴經歷了驚異,猶豫,懷疑等系列情緒後,最終選擇了接受。

當時連鳴認為自己不能失去蘇穆煜,無論他是誰,他的工作是什麽。他僅僅是要這個人,無關其他。

在第二年的相處中,兩人迅速進入熱戀期。此時展世一發現蘇穆煜和連鳴在一起生活,他想要警告蘇穆煜,卻希望他能比自己過得快意。所以作罷。

第二年下半年開始,蘇穆煜頻頻出現“健忘”癥狀,起初蘇老板曾背著連鳴進醫院,檢查自己是否患有隱疾,無果。他後知後覺恐與自己的異能有關,遂找上公義閣史冊,究其原因。

當蘇穆煜尋找到根源時,他與連鳴的感情已無法回頭。而為了使得連鳴快樂無憂地活在這世上,蘇穆煜決定在完成加勒比海任務後,回到兩人最初相識那一天,選擇與連鳴擦肩而過。

然而在加勒比海任務中,連鳴喪生。展世一前去營救時,與連鳴的靈魂做了交易。連鳴為組織賣命十年,換與蘇穆煜再相處十年。

原本是沒有還魂這一說,當時蘇穆煜失魂落魄地守在連鳴身邊,茶飯不思。

展世一心軟了。他上報組織說自己任務出問題,連累了無辜人類,自願接受處罰,歸還其魂魄。所以有了後來的夜叉鎮魂。

連鳴還未蘇醒,蘇穆煜便決定回溯時空,逆流而上,去糾正兩人錯誤的開始——這是第一次/。展世一當時找到孟遠,也純屬一個巧合,死馬當作活馬醫。他把自己的一魂交給天賦異稟的孟遠,強行擠進蘇穆煜的時空之中。

第一層時空,僅僅是時空,不為大夢。

因連鳴魂魄還未歸位,在時空線上根本找不到他。蘇穆煜在第一時空徘徊兩年,才於芙蓉城蘇富比拍賣會上遇到連鳴。

此時連鳴已六魂六魄回歸,勉強在時空中有了一席之地。但蘇穆煜由於徘徊時間過長,逐漸遺忘了自己回到這裏的根本目的,包括自己究竟是在現實還是時空層。

所以當他邂逅連鳴時,兩人不可避免地再次相愛了。

這世間情之一字,最是殺人。兩人在這裏又一次重覆了現世的經歷,無奈的是——蘇穆煜仍舊選擇回到起點。

這是第二次。

而這時的蘇穆煜,記憶斑駁殘缺,根本撐不住等他撕裂時空,所以扳指扭曲成了大夢。既然是夢,就有執念——關於連鳴的執念。

與此同時,連鳴、展世一、孟遠,再一次跟著縱身入夢。他們必須在清洗日前,將蘇穆煜找回來,連同他的記憶。

然而,在這場大夢中,連鳴仍然輸了。蘇穆煜還是選擇要回到起點——這是第三次。

一而再,再而三。是個人都受不了這樣決然的“被放棄”,可連鳴受住了。

他就愛過這麽一次,斷不能放手。

而大夢之中,無法再造一夢。所以大夢崩塌,他們回到了五年前的時空層中。清洗日降臨,時空層在特定時間內會盡數關閉,他們這才真正回到十年前的現世——也就是現在。

蘇穆煜一路走,一路舍棄。而連鳴一路跟,一路追隨。

這能算做什麽呢。

連鳴說:“心肝,你不用道歉的。我只是想與你生活。”

這是愛,赤忱的,黑白分明的,熾熱的愛。

但連鳴很少說出口。愛啊,喜歡啊,都太慎重。所以要少說。

蘇穆煜一面覺著自己太不是個東西,一面心疼連鳴。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擁有他,亦不知曉連鳴死心塌地的原因。

“但你總該告訴我,你為什麽只認定我不放吧。”

蘇穆煜坐到連鳴身邊,右手拉過他的手掌,用拇指在紋路上細細碾磨。

連鳴將頭靠在蘇穆煜的肩上,有些疲憊。他輕合著眼,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是你就是你了,不可能再是別人。”

這說了等同於沒說,蘇穆煜嘆口氣。平白“年輕十歲”,他還有些不習慣。要這麽說來,連鳴依然是那個大學教授,而他仍舊是圈內炙手可熱的鑒賞專家。

一切都沒變化——但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

“鳴哥。”

“嗯?”

蘇穆煜輕聲問:“孟遠是真實存在的吧?”

“嗯,現在他跟著展世一,應該是準備培養為下一任了。”連鳴在蘇穆煜的頸窩深吸一口,淡淡的木質清香著實勾人。

“既然我已不適合做安撫師,確實該讓位了。”

蘇穆煜頗為遺憾。

連鳴坐起身,看著他:“你要是想繼續這個工作,就做下去,我還是陪你。”

蘇穆煜搖頭,“你還想陪我再折騰一次?”

“只要是你,也無所謂。”

連鳴輕松咧嘴一笑。別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是小問題。

只要阿煜在他身邊。

蘇穆煜心底五味雜陳,他講不清自己對連鳴的感情是否摻雜了愧疚。肯定是有的,人家好好的一教授,被自己折騰到七魂六魄十年未聚首,被自己舍棄了一次又一次。從來都是他在前面自顧自地走著,而連鳴在後邊跟隨。

但凡連鳴有一絲動搖,蘇穆煜回頭時,便再也見不著深愛他的人。

自始至終都是連鳴在勇敢地走向他,而他卻不斷後退。

太孬種了。

蘇穆煜紅了臉,萬分羞愧。

連鳴似知道他在想什麽,湊在蘇穆煜唇邊落下一吻:“別思考那麽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兒。都是成年人了,能對自己負責。”

“明天我去聯系展世一,把工作交接給孟遠。”蘇穆煜說。

連鳴抱著他,終覺踏實許多:“老展目前應該不在芙蓉城,過幾天他回來了,叫他來你家裏就行。”

“算了,這麽多年我都沒去過總部,這次破例,去總部找他。”

蘇穆煜窩在連鳴懷中,想了想。

“鳴哥……”

“嗯?”

“現世五年,時空五年,大夢近一年……辛苦你了。”

連鳴半響沒接話,最後嘆口氣:“說了不用道歉,我不在意。”

話是這麽說,但連鳴知道短時間內蘇穆煜邁不過這個坎兒。

蘇老板擅長與自己較勁,十年來他看得太透徹。

要想蘇穆煜真正揭篇兒,還得另尋他法。

“反正吧,”蘇穆煜蹭蹭鼻尖,“以後這日子還是得過,但我保證,再也不會了。”

連鳴難得見他保證什麽,玩心大起。他裝作聽不懂的模樣,歪著頭壞笑:“再也不會什麽?”

蘇穆煜端坐著,一本正經道:“再也不會放棄你了。”

這話擲地有聲,直白簡潔,卻是比一切諾言更動聽。連鳴有些動容,他深深地看著蘇美人,眼裏是令星辰都失色的亮光。

他既走入名為蘇穆煜的深淵,便再也沒想過要活著出來。

連鳴站起來,笑著說:“嗯,我知道了。”

蘇穆煜拉著他的手,也跟著笑:“鳴哥,要不你搬過來住?像那時一樣。”

連鳴的“好”字已懸在舌尖,卻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緩緩扒開蘇穆煜的手,俯視著他。

“阿煜,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比較好。”

蘇穆煜一怔,呼吸緊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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