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揭穿之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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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攔住那把劍,輕聲問,“道長,我怕誤傷。麻煩能告知我一聲,怎麽分辨惡鬼與常人之間有什麽不同。既然我同他親近,我自然可以分析他是不是鬼,待到真的確定了,再勞煩道長動個手。”

裘千鐘站得離得他近了一點,叫他能更好的正視自己,“好。你且在房中點上一盞燈,加上這一味聚散魂。”說罷又拿出一面鏡子,再上頭施了個法術,“若他只是凡人,那這個鏡子上只會顯示人身,如若不是,顯示的便是它的原型了。”

楊月樓伸手接過那一面鏡子和聚魂散,還沒有去做,就覺得自己的手抖的厲害。

“貧道這幾日都在梨園對面的人家裏施法,若施主又任何的發現,記得去找貧道。”他施了一個禮,就提著桃木劍走了。

李文鈺在黑暗中看得明白,這楊月樓顯然是蒙圈了。

此刻就站在梨園後門處,他頭頂上的大紅燈籠隨著偶爾吹過的風搖擺,整個梨園都充盈著某一種奇異的花香。

他緩緩轉過身,像是下了某一種決心,將手中的照妖鏡和聚魂散緊緊握著。他的妝容還是霸王的妝容,眼神裏都帶著濃濃的殺氣。

縱然李文鈺只是躲在墻角偷窺到了那一縷眼神的餘光,也是被那眼中的殺氣嚇了一跳。

正當他往後倒退小半步的時候,身子骨就撞到了某一堵墻上。他艱難的轉過身,腦子一炸,差點沒嚇得喊出聲來!

這殺千刀的田螺簡直是神出鬼沒,突然間就出現在他身後,還當了人肉墻面。

李文鈺趕緊伸手微微扶了他一把,才沒至於叫自己摔倒,“我的皇,你在這裏做什麽?”

懷夙鐵青著臉,眼睛瞇著道,“我還想問你呢,死書生,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是打算偷東西麽?”

偷東西固然是不至於,但今兒晚上他同懷夙那麽晚還沒躺在床上睡大覺,甚至還跑到人屋檐上來聽墻角,怎麽看怎麽像兩個小毛賊。

懷夙瞅了他一眼,努了努嘴,指示道,“把瓦片拿掉啊。”

李文鈺臉色閃著不大自然的紅暈,聽著屋檐底下一陣又一陣的動靜,伴隨著小床嘎吱嘎吱的搖晃,真是有種百爪撓心的滋味。

他輕咳一聲道,“這如何能掀開,不大好吧。”

“不大好你個鬼,你還畫過好幾本呢,趕緊給老子掀開,別給我嘰嘰歪歪的!”

李文鈺又是輕咳了一聲,提心吊膽地將那塊遮羞的瓦片給掀開了。

小床上,侯小雲咿咿呀呀斷斷續續的聲音跟參了蜜水一樣,一股腦兒的溢出來。聽得李文鈺當真是心神不寧。但所幸都已經揭開了一塊遮羞布了,那還差剩下的麽?

於是乎,他在懷夙的註視之下,又從善如流的掀開了四五六塊。直到懷夙嘴角抽了抽,“真是,傷風敗俗的書生。”

李文鈺沒在意他說的,反正他向來是毒舌慣了的人。他幹脆坐在他對面,聲音壓低了同懷夙道了今天看到道士的事情。

他由衷的讚嘆,“那道士感覺道行很高的樣子,就隨便那麽一點,手中的鏡子就成了照妖鏡。”

懷夙瞇了眼,“呆子,那種雞毛蒜皮的小法術上得了什麽臺面,往後等我恢覆功力了叫你看看什麽才叫厲害。”他冷哼了一聲。

李文鈺想了想,“但我不是很明白,既然他給了照妖鏡,他做什麽還要同侯小雲做如今這事兒。直接上不就好了。還有你不是說上半夜動手是最好的?但離上半夜只剩下半個時辰了,你還不打算動手麽?”

懷夙道,“時間上還算是充裕的,但是我們得叫人做完了這樁事情,這叫積德。至於你說的,他為什麽要同侯小雲做這事情兒,”他仔細看了李文鈺一會兒,頭偏向了一邊,“這種事情,你這樣色膽包天的人比較好理解吧。”

我......

夏夜的梨園飄著一股花香,周遭飛過來好多螢火蟲,有些膽子大一點兒的,直接就落在了懷夙白色的袍子上,綠色螢螢,好像串上的漂亮珠子。

屋檐底下,咿咿呀呀的聲音也沒個將歇,似乎打算大戰一夜。李文鈺閑的沒事兒幹,玩心大起,倒是開始玩螢火蟲了。

就在他抓的起勁的時候,身側的一塊瓦片輕巧地被他推到了口子上,立即要以墜落的狀態著地。

電閃之間,懷夙瞇了一下眼,比那瓦片更快的速度同時跳入房中。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快了,叫李文鈺完全沒有一點準備。

待他反應過來之際,已經看到有寒光從劍鞘之中隱現,直沖床上顛倒床鸞的兩人。

侯小雲反應十分靈敏,推了一把楊月樓,伸手就拉過兩件外衫,一副士可殺不可忍的模樣。

待看清來人是懷夙之後,侯小雲心中閃過一個激靈,直覺就趕到不妙。

他瞧了一眼窗外,此時已經快過渡到下半夜,再拖個幾個時刻,他就能功力大增,即便是面對懷夙這一只千年的大田螺,也能交幾下手。

可懷夙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手中的劍法犀利,刀刀都是下了狠勁的。侯小雲額頭上都冒出了幾滴冷汗。

他大喊一聲,“懷夙兄這是做什麽,這樣夜闖房間,是不是太無理了一點。”

懷夙冷笑,“老子向來這樣,無理你個鬼!你要真講理,我倒問問你,我家書生廣交好友,應承你來寫個話本子。你倒是好,將他關起來餓著他就算了,還狠狠傷了他,抽了他的記憶!”寒光又閃過眉間,“你說說看,無理的是我還是你呢?”

“這是誰說的?我想中間必然存在什麽誤會。”侯小雲伸手擋在楊月樓面前,並不讓懷夙近身。

懷夙眼看時間研究一分一秒過去,當然知道他這是在拖延時間,哪裏會同他啰嗦,拿起劍,看準時機,就一刀狠狠的沒入懷夙的胸口。

刀子沒入胸口,果然是想象中的那種觸感,沒一點血肉噴湧的感覺,一進去就戳到骨頭上了。

“不!小雲!”楊月樓一聲驚呼,看著在他面前的侯小雲擋住了在他面前的劍。他著急地拿出身上的火石,點亮了燈。一下子,房中洩下一片蜜色的光暈。他匆忙轉過身,想要跑到侯小雲身邊之際,腳步卻驀然頓住了!

離床邊不遠的案幾上,放著裘千鐘拿給他的那一面鏡子。

他遲鈍的腦子緩緩的思考,來之前,確有將聚魂散碾碎抹在火石之上,只為了方便帶著。

侯小雲的聲音有些輕,“師哥?”他想,他怎地還不過來,傻站在遠處做什麽,這只該死的田螺斷然是瘋了,敢在這裏大開殺戒。他一定要護著師哥,將他帶走,只要躲過這幾刻就好,他就不怕他了。

“師哥,快過來。”

楊月樓腦子裏閃過裘千鐘說的話,“若他是一只鬼,在鏡子裏不能顯示人身,而是鬼身,他將被燭火照耀,沒有半點影子。”

像是誰在自己的耳畔吹了一口冷颼颼的風,回過頭卻是空無一人。

足足二十三年朝夕相對啊,甚至在一起的時光比他同他娘在一起的時日還要長。可他竟然從沒有發現,他的師弟是沒有影子的。

他望著鏡子裏,一具白森森的枯骨,胸前插著一把長劍,擡起手,舉高的方向正巧對準著他。

楊月樓緩緩擡起頭,艷麗的妝容下,侯小雲沖著他抿出一個絕色的笑。

楊月樓想,哪怕不是他,換做是任何一個人罷了。任憑誰都不會猜到,這樣一個貌美如花的花旦,卻是一只潛藏在人間很久很久的枯骨鬼!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狗打噴嚏的時候,倒退了三步,媽呀,笑死我了,一個強大的沖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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