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兩人儼然成為了一對好朋友，上下學要一起，像那些關系要好的小女生一樣。

李不言每天早上在小區門口等吳子越，手裏還提著從家裏帶出來的早餐——吳子越的哥哥住校，父親經常不在家，家裏保姆也只是偶爾過來打掃，吳子越一個人，就總是懶得吃早餐。

已經成習慣了，到了學校後各去各的班級，吃飯時間也會待在一起，放學再一起回家。

吳子越離原來的朋友遠了些，平時他們那圈人一起活動，一群人呼呼喝喝的好不威風，一開始吳子越不跟他們一起行動也沒人說什麽，次數多了就有人不滿了。某次課間休息，就有人專門來他班上問他：“我說子越，最近在幹什麽呢，飯也不一起吃，叫你去網吧你也不去……”

吳子越覺得說自己在好好學習也很怪，就幹脆不出聲。不過少年人都擅長腦補，有的哥們自動幫他想好了原因：“該不是戀愛了吧，女朋友管得嚴？”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一臉“兄弟我懂了不用再說了”的表情，如果是因為這個而和兄弟們疏遠，沒有人會有意見的。

李不言白凈漂亮的臉在吳子越腦海裏閃過，那人確實管得好嚴，每天要檢查他的作業，要問他有沒有跟人打架，連他吃不吃飯這種事都要管。按理說吳子越應該覺得煩才對，然而他卻樂在其中。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作辯解。

這一天晚自習結束，吳子越在教室裏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稍作思考就上了樓。他們倆一個在三班一個在十二班，也就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平時放學都是李不言順路下來，吳子越沒有去過他們班。

今天也是心血來潮，吳子越到了十二班，看見教室裏也沒剩幾個人。

李不言的座位比較靠裏面，他還坐著，有兩個同學拿著習題冊圍著他問問題。他一邊講，一邊不著痕跡地看看表，似乎是趕時間，然而面上卻沒表露出來一絲急躁，因此那兩名同學也接著問了個沒完。

這時候有人從教室裏出去，被吳子越叫住了。那人嚇了一跳，吳子越雖不算惡名遠揚的校霸，但樣子看上去就是個不良，被叫住的同學瑟瑟發抖，努力回想自己是哪裏得罪了這尊大佛，沒想到吳子越只是說：“同學，麻煩幫我叫一下你們班的李不言。”

小夥子飛快跑進教室，打斷了還在孜孜不倦求著解的三人，對著李不言道：“不言，外面有人找你。”

李不言往窗外看了一眼，吳子越對他點了一下頭。

那被當成傳話筒的同學又壓低了聲音小小聲道：“你該不會是惹上麻煩了吧，要不要告訴老師啊……”

“想什麽呢。”李不言將書卷成筒敲打了一下那同學，隨後他又對另外兩名同學投以一個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我朋友找我，我們明天再繼續研究這道題吧。”

而後他很快收拾了書包跑出教室，對在外頭等他的吳子越露出一個笑容。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忽然吳子越說：“人緣很好啊。”

李不言起先沒反應過來，而後才察覺這話裏一陣酸溜溜，他聽得心裏一陣高興，跳到了吳子越的面前，微微仰頭看他，笑瞇瞇道：“沒有，我只跟你好……跟他們都是逢場作戲。”

中二期不怎麽愛笑的吳子越聽到這一句也破功了，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李不言又說：“哎呀，他們讓我講題我也沒辦法嘛，不好拒絕。”

“嗯。”

接著又是無話。

不過李不言是誰，是一名天賦異稟的話嘮選手，沒有話題他也要找話聊的。跟在吳子越旁邊蹦跶了會兒，李不言又說：“剛才好好笑，我同學好像以為我是惹事了，你來找我是要揍我。”

吳子越看了他一眼：“不會的。”

第二天一起上學的時候，李不言看到一個全新的吳子越。怎麽個新法呢，他衣服肯好好穿了，也不故意駝著背走，一米八幾的個子顯得特別挺拔。最明顯的變化，還是發型。

這人竟然幹脆剃了個寸頭。

不過寸頭真的是檢驗帥哥的標準，大多數人剃寸頭都活像勞丨改丨犯，吳子越卻還是那麽俊，甚至變得更加清爽。

李不言由衷讚道：“小哥哥很帥……不過咱們下晚自習都十點多了吧，哪裏的理發店還開著？”

“自己在家拿電推子推的。”

李不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象了一下吳子越拿著個電推子對著鏡子給自己理發那手忙腳亂的畫面，還有點搞笑。

吳子越的重點卻不在此，他剛才聽李不言喊他“小哥哥”，這個詞在當時還不是什麽網絡流行詞匯，他從來沒聽別人用過這個稱呼，猛地聽李不言這麽喊，他覺得這個稱呼又獨特又甜蜜。

到班上以後，其他同學也被吳子越嚇了一跳，心想他是受了什麽打擊才決定洗心革面做人。班主任王老師也很感慨，這個頭發的問題她說了很多遍，吳子越就是不聽，後來她幹脆懶得再浪費口水了，沒想到這小子突然開竅了，終於剪了個非常合乎校紀校規的發型。

更讓他們驚訝的還在以後。

這之後的月考吳子越雖然不至於突飛猛進，但也脫離了後進生的行列，上到了中游。

他們學校喜歡開會，一開會就喜歡讓學生代表上去講話，單科第一名的要講感想，總分第一的也要，進步第一的也得說幾句……像吳子越這種從原來的問題學生蛻變新生的，就更是獲得領導們的青睞。

於是年級大會上，吳子越作為進步代表上臺發言了。

吳子越對這種場合其實不陌生，初中之前他都是好學生，被叫去發表什麽講話也是常有的事。不過自打高中以來，他就一直過得渾渾噩噩，這種站到臺上看著黑壓壓的人群指點江山的感覺，還真是久違了。

而且這一次月考，李不言又拿了一科單科第一名，也要上去和同學們分享學習經驗。

這讓吳子越有種兩人在並肩作戰的感覺。

發言稿事先交給老師看過，都是些假大空的套話，比如什麽“一個人想要努力從什麽時候開始都不晚，同學們行動起來吧，像我一樣奮起學習，美好的明天在等著我們”……吳子越面無表情地照本宣科，念完稿子後，他好像醞釀已久，又仿佛是突發奇想，多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要感謝一個人，我要感謝我的朋友李不言，謝謝他向深陷泥濘的我伸出手拉我一把，他就像一顆引路的星星，照亮了我的夜晚。”

其實同學們聽了也沒多大反應，這也算是改邪歸正的標準劇本了，就算吳子越的說法有點文藝又有點肉麻，但也在大家可接受的範圍內。

可是李不言卻聽得整個臉都發起了燙，他拿著本書遮住了自己的臉，默默低下頭去，不敢再看臺上的人。

就好像……就好像吳子越在對他當眾表白。

李不言幻想過很多次公開向大家出櫃的場景。在他的想象中，應該是他功成名就了，在某個頒獎禮上，他拿著獎杯深情看向臺下坐著的吳子越，然後向全世界說類似於吳子越向同學們說的話。

說他想感謝一個人，想感謝他的愛人一直幫助他支持他，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自己，他們的關系就像星星和月亮，誰都不能離了誰。

不過在這個時間軸上，他們還沒在一起呢，出櫃更是遙不可及的一件事。

想到這裏，李不言突然感到一陣如針刺般的頭疼。

那些來自未來的記憶碎片又如排山倒海般在他腦海裏清晰起來。他最後的記憶，是他為了沖擊今年的金像獎，接了一部在國際上也名聲斐然的導演的戲，每天拍戲拍得很辛苦，他甚至寒冬臘月的跳進了水裏。

然後他發燒了……

然後……

李不言吃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插著吊針，擡頭一看，吊瓶裏的藥水正緩緩滴下來。

病床旁坐了個人，是吳子越。

吳子越一直在關註李不言的情況，見他醒了，趕緊伸手摸了摸李不言的額頭探體溫，探完之後松了一口氣：“終於退燒了，你讓我說你什麽好，本來就有點感冒了還逞強。”

李不言看著他，恍如隔世。

原來只是夢一場。

不過誰又說得準那只是夢呢，或許在平行時空裏，兩個人因為各種機緣提早遇上了，故事也由此改寫。

李不言扁扁嘴，撒嬌道：“小哥哥，抱一下。”

“你別亂動，手上還插著針，”雖是這麽說，吳子越也不忍看李不言委屈巴巴的樣子，於是湊過去在他額上落了一個吻，“真的是，太能撒嬌了你。”

李不言嘻嘻笑道：“病中的人，都比較脆弱嘛……”

“別老是讓我擔心啊。”

李不言沒答吳子越這句話，他的意識其實有一些還在夢中緩不過來，這會兒他回想著那個真實過頭的夢境，像是在問吳子越，又像喃喃自語：“要是咱們在高一的時候就認識了，你說會怎麽樣？”

“怎麽突然這麽問？”

然而這個問題，吳子越也想過很多次。其實於感情，他是有些自卑的，他不敢往前邁步，所以他們才會錯過那麽久，即便後來又因機緣巧合成為同一屋檐下的舍友，吳子越也是慫得不行，如果不是李不言先往他的方向走過來，恐怕他是要把心意一直埋藏起來。

吳子越正想答，又聽李不言說：“不過我想，不管是什麽時候認識你，我都一定會喜歡上你，然後走向你。”

吳子越笑道：“肉麻死了。”

李不言哼一聲：“你就好我這口。”

番外一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要寫出櫃惹！

好像突然多了一些讀者，我受寵若驚，謝謝你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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