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是被一陣笑聲吵醒的，他周圍有很多人在笑，男男女女都有，聲音聽起來都清脆。李不言皺眉，緩緩睜開眼，入眼的是書桌上疊了一大疊的課本，擡頭一看，就看到前方一塊寫了一大片板書的黑板。

那笑聲還未停止，李不言順著轉過頭去，只見數學老師走到了後排，喊了兩個男同學起來罰站。那兩人上課不聽講，互相在彼此手上畫手表，畫得正高興，被老師抓了個正著。

李不言看著也覺得好笑，一個念頭闖進他的腦海：吳子越當不良少年的時候是怎樣的？是一匹沈默的孤狼？還是像他們班那對騷斷腿的男同學那樣？吳子越的話，應該是前者吧。

這樣的想法剛浮上來，李不言就楞了楞，吳子越……是誰？

他有些混亂，隨後大量的記憶碎片湧了上來，他看到了長大後的自己，綜合大學畢業，上大學之後表現平庸，後來卻沒從事朝九晚五的工作，而是當了唱唱跳跳的偶像。他有個隊友就叫吳子越，兩個人本來涇渭分明，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後來卻不知怎麽的搞在了一起。

那些記憶越來越清晰，李不言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夢境。

他努力回想前一天的晚上，他好像是接了一部戲，為了那部戲，大冬天他穿一件冬衣紮進水裏，沒多久就高燒了……好像又不是這樣，他昨晚寫完作業後照例玩一會兒手機，被一個叫別踩鋼琴塊的小游戲吸引了，一不小心玩到夜深，所以今天上課的時候他才瞌睡連連。

到底怎麽回事？

兩個違反紀律的男同學被老師拎出門口罰站，因此而停下來的講解也繼續進行，李不言拍了拍自己的臉，幹脆不去想這個事，只認真聽起課來。

沒想到上課睡覺的事老師都看在眼裏了，只不過李不言平常表現很好，老師心裏有桿秤，對他偏心了一些，見他後來醒了又有好好聽課，就沒多說什麽。

但下了課，老師還是敲了敲李不言的桌子：“下次上課不能再睡了，我講的課有那麽無聊嗎？”

李不言窘迫得漲紅了臉，連連向老師道歉。

老師卻說：“要賠罪的話，今晚到辦公室來幫忙登一下分，晚上我們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要去開會，你們上次月考的試卷我還沒登好，怕耽誤給你們講試卷。”

行吧，老師只是借機拉了個免費苦力。

去辦公室登分……吳子越好像說過，他們就是在辦公室裏見了第一面，那時候自己正是被老師拉去幫忙登分了。

李不言又想到了這個人，明明他十五年來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叫吳子越的，可是因著那些來歷不明的奇怪記憶，他又覺得對這個人很熟悉。

晚上到辦公室登分的時候，老師匆匆忙忙地交代完註意事項就溜去開會。李不言轉著筆，一個人呆在這平時擠滿了老師以及問問題的學生，如今卻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登了幾個分，又開始心不在焉地發呆。

吳子越……會不會來？

也是說曹操曹操到，李不言正想這件事想得入神，三班的王老師氣勢洶洶地進來，身後跟著個垂著頭的不良少年。

李不言眼睛一亮，是他是他，就算他現在留著一頭殺馬特劉海還不好好穿衣服，可是李不言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王老師那張嘴不饒人，開始劈裏啪啦地訓起話，李不言在旁邊聽著，滿腦子想的都是待會該怎麽搭話。

他不能錯過他。

他不知道這是平行世界還是重生又或者是他做夢，也不想管是否會有蝴蝶效應，總之他一想到他們之後會錯過將近七年，心口就沒來由地一疼。

等王老師訓完話走了，李不言才急沖沖地開口：“同學，那個，你臉上有傷。”

李不言說的不是什麽“你臉色好像不太好”，也不是告訴他老師們都不在，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吳子越擡頭看了看他，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緒。

如果是沒有那些奇怪記憶的李不言，可能會害怕這樣的眼神，會失去繼續搭話的勇氣。可是現在的李不言知道，這個吳子越是一只小刺猬，看著滿身刺，其實有著軟肚皮。

於是他又道：“我帶你去醫務室。”

他放下了手中正在登分的筆，站起來，幾步走到明顯楞住的吳子越身邊，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

吳子越很快就反應過來，試圖掙開李不言的手，沒想到李不言看著瘦小，力氣還挺大。吳子越甩不開，只好沈下臉，舉起另一只手，攥成拳頭，想恐嚇李不言。

李不言一點兒都沒被嚇到，反而轉過來，沖吳子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廢話，當偶像當了那麽多年，什麽笑容最撩人他李不言還不清楚麽？況且還是十五歲正青春的自己，這樣一笑，哪個人能抵擋得了！

吳子越又楞了，看進那雙仿佛倒映著銀河的眼睛裏，著了魔似的，任由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牽著自己往前走。

醫務室老師在幫另一個同學開藥，還沒輪到他們，李不言就湊到吳子越跟前，湊得很近很近，臉幾乎要貼上他的臉。其實吳子越的傷真的不嚴重，不過是一點擦傷，李不言看著卻心疼得很。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那處擦傷旁邊的皮膚，喃喃道：“一定很疼吧。”

吳子越皺眉，抓住李不言那雙不安分的手：“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李不言自己也說不明白。

他還沒想清楚該怎麽將這句問話搪塞過去，前面一個同學已經拿好藥走了，醫務室老師喊了他們。

只是簡單地擦了些酒精消毒，再貼了個創可貼而已。

剛走到醫務室門口，吳子越就想和李不言分道揚鑣。他覺得很奇怪，太奇怪了，怎麽有個人好像從天而降，突然對他示好……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

李不言卻鍥而不舍地扯住了吳子越的衣角不讓他走。

如果是平常的吳子越，早就該發火了，可是他看著那雙眼睛和那張純粹的笑臉，卻只有想親近的感覺。

但他還是做出了不悅的表情，問道：“你還有什麽事？”

“帶你來上藥，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的嗎？”

吳子越拍開他的手，冷冷道：“多此一舉。”

李不言又笑了，他想，這時候的吳子越，真的一點都不可愛，冷冰冰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李不言道：“你要走去哪，你班主任剛還罰站你呢，回來看到你人不在怎麽辦？”

吳子越本來確實想走，聽到這句話想起來自己好像是被罰站了，眉心一擰，又認命地跟著李不言回高一年級辦公室。

他倆這一來一回折騰一下，回到辦公室沒多久，老師們也差不多就開完會回來了。

本來吳子越還是在偷懶坐著的，看時間差不多，又吊兒郎當地起身，靠在墻邊，假裝自己站了一節課。

王老師回來之後恨鐵不成鋼地睨了吳子越一眼，又換了個稍微和顏悅色一點的表情去問李不言話：“不言，剛才這個同學有沒有一直好好站在這？沒搞什麽小動作吧？”

李不言成績還不錯，辦公室的老師多少都認得他。

李不言點點頭：“我看他有在認真反省。”

王老師表情將信將疑，又繼續訓話，想從吳子越口中撬出他們那個所謂要去揍八班同學的計劃來。

吳子越仿佛英勇烈丨士，硬是一句話都不肯說。

眼看王老師氣得急火攻心，李不言又插了嘴：“老師，我剛剛有和這位同學聊了一下，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他們也不是真的要去打架鬥毆，八班那同學和他們也是朋友，開玩笑呢，說要打他都是說的在游戲裏打，不是真的打。”

王老師顯然不信：“那他怎麽不肯解釋？”

“怕您批評大家沈迷游戲無心學習嘛……”

這個解釋實在是太經不起推敲了，可說話的人是李不言，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據老師們之前的了解，也沒發現這學生和眼前的吳子越有過什麽交集。

王老師又問：“那個八班的同學又是哪位？”

李不言隨口說了一個自己在八班認識的人的名字，他想著要是老師真要問個清楚，他還能去找那同學串一下口供。

王老師看向始終不說話的吳子越：“是不是這樣？”

有臺階卻不下，那是傻子。吳子越顯然不是，他僵硬地點點頭，承認了李不言幫他撒的謊為真。

王老師氣消了些，又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堆要好好學習，不要整天打游戲，說得沒勁了，就擺擺手放吳子越回去了。

吳子越前腳剛出辦公室門，李不言就跟上來，扯了個招牌笑臉：“這回可以跟你討一句謝謝了吧？”

“……謝謝，”吳子越半晌才擠出這兩個字，而後他又問，“為什麽要幫我？”

為什麽要幫你，難道我要說我夜觀星象發現你是我未來男朋友嗎？這話說了絕對會被人當變態暴揍一頓的。

李不言眨了眨眼，想了一個很輕浮很模棱兩可的答案：“因為你很帥呀，我喜歡幫助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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