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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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笠初就這麽被常晚一個電話拎到了工作室,言晏聽說後執意要跟著一起去,說要去賠個不是,畢竟人家的寶貝兒子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

於笠初也沒阻攔,隔天便見著言晏提了兩盒禮品下了樓,接著開車載著於笠初就去了工作室。

甫一進常晚的辦公室,裏頭原本坐在辦公桌後的人立刻站了起來,接著繞過辦公桌就朝他倆快速走了過來,然而言晏預想中劈頭蓋臉的質問卻並沒有發生。

只見常晚上前先是擡手狠狠糊了一把於笠初的頭發,接著笑道:“行啊小子,夠熱血的。”接著又轉了副表情嗔怪道,“受了傷也不知道告訴我,怎麽著也讓你媽我拿著這事四處吹一吹啊。”

言晏的眼角隨著常晚的話微不可見地抽了抽,他現在大概是明白於笠初這種傳奇的性格是從哪裏遺傳過來的了。

——遺傳學,妙不可言。

常晚說完這番開場白後才將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言晏身上,接著沒等言晏開口自我介紹就搶先一步道:“這就是言晏吧,你爸和我們家都是認識的,當初你要租房間出去的消息還是你爸告訴於笠初他爸又由他爸告訴於笠初的呢。”

言晏聽完這段繞口令一樣的句子後稍微捋了捋,接著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了眼於笠初——敢情這人那次直接拖著旅行箱上門先斬後奏完全是有備而來啊。

於笠初側著臉感受到了言晏探究的目光,卻只能假裝無事發生地摸了摸鼻子。

言晏很快便想起了他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忙把手上的東西遞上去對常晚道:“阿姨,我這次來是想和您道個歉的,笠初這次的手是為了救我才傷的,要是沒有他,我現在大概就不能好好地站在這裏同您說話了,我這次來得匆忙,沒準備太多東西,您先收下,改日我再登門向您和叔叔正式道個歉。”

常晚也不推脫,知道收下了言晏才能心安,便把東西接了過來:“哎呀,沒事,你看你倆現在不是都活蹦亂跳的嗎?意外是無法避免的,既然已經把傷害降到了最低,我又有什麽好怪你的呢——你看於笠初這手傷了,你這幾天照顧他應該很辛苦吧,不然讓他先回家養幾天?你不是也有工作嗎,別讓他耽誤了你的事。”

誰知言晏只是搖了搖頭,接著轉頭看了眼於笠初,那從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情愫有如實質般地映到了旁人的眼裏:“照顧他我挺樂意的,一點都不麻煩。”

一般人要是見了言晏這副表情,一定會感嘆他和於笠初的關系可真好,可常晚見了那目光卻一下就楞住了,恍然間便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不動聲色地醞釀了一會,接著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又同言晏閑聊了幾句,最後開口讓言晏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又說於笠初可能要晚點再回去,到時候讓他自己打個車,就不用言晏再來接了。

言晏聽出了常晚是有話要同於笠初單獨說,便知趣地先行告辭離開。

等到言晏走後,常晚便讓於笠初先去沙發上坐著,自己轉身去飲水機前給他接了杯熱水,接著再走回去放在了於笠初的面前,開口問道:“你和言晏,這幾個月相處得怎麽樣?”

於笠初拿起水喝了一口,不知道常晚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問:“很好啊,我們倆的性格很投緣,他是個很好的房東。”

常晚一看他那神色就知道他這兒子是真單純把人當朋友,想著便又思忖著開口道:“他是不是去年辭職自己開了家書店?”

於笠初點了點頭:“嗯,被卷進醫鬧事故中傷了手,拿不了手術刀了。”

常晚聽了後想想又笑道:“人還挺傲氣的,我看這事要是換成你,肯定是轉科或是專門問診,只當自己換了種活法。”

於笠初卻沒有接這茬,他伸出手指無意識地撫著杯沿,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以後都一直這樣過了,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醫學這條路,在書店裏他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以及家裏的床頭櫃上,都放著很多醫學專著,之前他去我辦公室坐著等我下班的時候,並沒有看我放在外頭的散文,而是從書櫃裏抽了一本醫學雜志看得非常投入,連我推門進來的動靜都沒有註意到。”他轉頭和常晚對視,語氣認真地接道,“雖然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去,但既然他一直沒有放棄這項事業,那將來一定是會有所行動的,也許現在還只是蟄伏期,他還在調試自己的心態。”

於笠初曾經問過言晏,為什麽辭職後要開書店,這很明顯並不是一個賺錢的行當,顯然目前只是因為他運氣好才把書店開得有模有樣,然而一般的書店開出來後如果沒有堅實的資金後盾和一定量的顧客群,是很難一直運營下去的。

而言晏那時只是嚼著嘴裏的口香糖吹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泡泡,然後不知拿著什麽腔調背誦著不知從哪本雜文上看來的一句話,他說:“書店再小還是書店,是網絡時代一座風雨長亭,凝望疲敝的人文古道,難舍劫後的萬卷斜陽。”

於笠初初聽覺得酸得很,然而後來才漸漸明白,大概只有這樣一個氛圍,才能夠讓人的心思沈澱下來,去反思那些陳年過往中的繁雜煙雲,接著暢想自己未來的可能性,等待時機涅槃重生。

常晚聽完卻並不意外,而是換了個坐姿對於笠初道:“你知道言晏的家庭是怎樣的嗎?”

於笠初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只是茫然地搖搖頭。

“他們家是醫學世家,往上數還有當過軍醫的老前輩,他從小應該是被家裏寄予厚望的,所以拿不了手術刀的打擊大概是致命的。雖然他爸媽都挺開明,並沒有對他有過更多的要求,但他的性格從小就定了型,肯定是很難過自己那關的。”

常晚垂眼看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聲音柔柔地續著說了下去:“所以你和他其實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你這個人,看起來溫溫和和的很好說話,其實心腸很硬,看起來無欲無求,其實又很記仇。”

於笠初越聽越覺得怪怪的,想著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然而他卻聽常晚接著道:“你大概就是別人所說的真灑脫了,但言晏這孩子,看起來灑脫,其實心裏的驕傲比誰都大,看起來不好相處,但最是容易心軟,他現在只是還處在迷茫階段,等到有一日他自己想通了,便再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他的光芒了。”

於笠初覺得有句話說得很好,叫眼看過悲喜,眼裏有慈悲。

大抵言晏就是這樣的人,他被迫經歷了這樁樁件件,往後的成長大概也是常人所高不可及的,於笠初此刻突然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他想著,這世上總歸是有那麽一個人,自己是一直希望他好的。

於笠初和常晚坐著聊了有半個小時,臨到結尾,兩人便都站了起來一同走向門口,於笠初想著這就打個車回家了,然而走到門口卻被常晚一聲叫住站在了原地。

只見常晚伸手摸了摸於笠初的頭發,連眼下的細紋似乎都盛著溫柔,她最終還是放下了手,口氣輕卻鄭重:“言晏是個好孩子,你和他相處我挺放心的。如果你…算了,現在說這個還太早,只是媽媽想讓你知道,你的決定媽媽都會支持,你的身後一直都會有我和你爸爸,記住這一點,知道了嗎?”

於笠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之後又笑著單手將常晚環進了懷裏,擡起的左手輕輕繞在她背後拍了拍,像眷戀,又像安撫。

“知道了,媽。”

這頭言晏回了書店,沒過多久就來了兩個熟人。

賀辛和顧衣這會已經和好,正是濃情蜜意小別勝新婚的時候,兩人想著和言晏認識這麽久了居然都沒來過他的書店實在是不夠意思,最後便把約會地點定在了書店。

言晏聽完假笑著磨了磨牙:“承蒙你們惦記了,還紮堆過來給我捧場。”

賀辛擺擺手,那意思是跟我客氣什麽,接著便轉身和顧衣兩個在書店裏四處逛了起來。

賀辛繞了一圈後很快又繞到了門口,他站在那把吉他前拿眼細細地端詳起來,越看越覺得有些詭異的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言晏,這把吉他你哪兒搞來的,還挺好看的。”

言晏聽完腦筋一轉就大概明白了,心想怕是賀辛這家夥壓根也沒想起來以前的事,想完他不禁感慨,這倆室友的記性在這方面簡直是一脈相承,腦殘果然都是會傳染的:“大學裏偶然拿到的。”

“噢…這樣。”賀辛得到這個敷衍的答案後也沒繼續深究,直接把這事揭過拋到了腦後。

隨後的時間在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消磨下漸漸走到了五點,言晏準備關門回去做晚飯,而賀辛他們準備去旁邊的商業區看電影。三人在門口分手,賀辛和顧衣轉身朝旁邊的長階上走去,然而還沒走出多遠,賀辛卻突然扯著嗓子啊得大叫了一聲。

顧衣皺著眉轉頭道:“嚎什麽呢。”

賀辛方才一下想起了從前的事,現在腦子有些亂,只能舉著手指指著樓下有些語無倫次道:“我想起來了,那把吉他,那個言晏…”

顧衣也緩了緩口氣道:“別急,你慢慢說。”

賀辛受到了安撫後便安靜了一會,他將語言在腦子裏組織了兩遍後才開口道:“我想起來了,我以前確實在學校裏見過言晏,還是和於笠初一起見的,就大三搞畢業晚會那時候——還有書店門口的那把吉他,是於笠初的!那次他上臺伴奏把琴落在了後臺,最後被言晏撿到,還來問過我那把琴是誰的。”

“那這把琴怎麽現在還在他手上?”

賀辛看起來也很疑惑:“我那時候也不知道那把琴是於笠初的,所以就沒告訴言晏,那次於笠初上完臺就被班導叫走了,回宿舍才想起來吉他沒拿,我前後一串就告訴他是之前那個師兄拿走了,他卻突然就不急了,只說那改天再拿回來,就回床上睡覺去了,估計…估計是後來他倆都忘了?”

顧衣聽完笑了笑:“那他倆還真是挺有緣的。”

賀辛也點頭附和道:“確實。不過這世界,還真是很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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