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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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看起來非常想要於笠初手上的巧克力,但又有些不敢拿,最後還是一伸三縮地拿了過去,隨後幾不可聞地說了聲謝謝。

他拿了巧克力卻沒有立即吃,而是極其珍視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臉上也隱隱有了些滿足的笑意,莫佞見了他這反應,知道他是不緊張了,便擡頭朝於笠初眨了眨眼。

言晏看了眼,卻覺出些心酸,一個即將成年的孩子,身形卻小的一眼就能看出是營養不良,甚至會因為一塊巧克力而開心很久,大概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從小的生活環境不是貧困線以下就是受了長年的虐待。

莫凡家窮還有莫佞時時接濟,但莫凡這種酒鬼,又有“前科”,喝高了打孩子簡直如同喝湯要用勺一樣理所當然,莫佞雖然是莫凡的親弟弟,但到底莫凡也成了家,莫佞不好時時盯著,有很多顧護不上的地方,只能靠莫羨和他媽媽自己熬。

四人等菜漸漸上齊後,除了莫佞,另兩人都沒有替莫羨夾菜或是勸他多吃點,而是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吃飯的速度,好讓那孩子有足夠的時間能吃得更多一點。

期間三個大人也盡量挑了些輕松的話題聊了聊,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由於莫羨明天還要上學,莫佞和兩人打了招呼便先帶著莫羨回去了,於笠初用手機叫了輛車,車來了便和言晏一起坐上去直接回了家。

期間兩人都沒說什麽話,卻都不約而同地想著同一件事,等下了車兩人順著小區的主路走了一段,言晏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以前…是不是說過你媽是心理醫生?”

於笠初點點頭,大概已經料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只聽言晏繼續道:“那你過天能不能向你媽咨詢一下,像剛才莫羨那樣的情況,能不能通過接受心理輔導改變他現在的精神狀態?”

於笠初聽完點了點頭:“好,明早我會打電話問問她的。”

言晏笑著和他道了謝,接著轉頭聊起了旁的,莫羨的話題便就此終結。

第二天一早,於笠初便聯系了常晚說明了情況,常晚聽完後說莫羨的情況是有必要接受心理治療的,但效果卻因人而異,最終還是要看受治療者的心志和狀態,如果他本人和身邊的家長願意積極配合,肯定是會有成效的。

於笠初掛完電話轉頭便告訴了言晏,言晏轉頭又聯系了莫佞,對方聽完先是對於笠初表示了感謝,接著說等這周末就帶莫羨去接受心理輔導。

一樁事進行得很順利,自從莫佞帶著莫羨去了常晚那一次後,接下來的每一周,莫羨都會在周末主動去接受輔導,常晚因為聽了是於笠初朋友家的侄子,所以並沒有收錢,莫佞便偶爾會送一些東西給於笠初以表感謝,而莫羨每次輔導完都會去言晏的書店安安靜靜地寫會作業,然後等天黑前就回家,而莫羨那倒黴的親爹全程就像不存在一樣,從始至終沒有出現過。

日子一晃便到了蟬聲出沒的夏季。

於笠初這天晚八點接到急診的通知便匆匆趕去了醫院,這會到家已經十點多了,他打開家門,回手將蟬聲和夏意一並關在了門外,誰知剛脫了鞋就接到了賀辛打來的電話。

於笠初一見來電人便很快地接了起來,賀辛沒精打采的聲音下一秒便通過電波傳來:“有空嗎?”

“你先說事,說了我再決定有沒有空。”

對面沈默了一會,突然倒吸了口氣,開口的聲音有些難以察覺的顫抖:“顧衣她…和我分手了。”

於笠初聽完便楞住了,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麽,開口問道:“程秋去找過你了?”

電話那端的吸氣聲聽起來很痛苦:“你也知道她回來了?”

“顧衣…和我提過,在程秋還沒回國之前。”

“我們在校慶那天就見過了,那時候我和顧衣正在食堂吃飯。”

於笠初回想起程秋那天匆忙的身影:“是你告訴她你當時在食堂的?”

賀辛情緒正低落,並沒有聽出奇怪之處:“…嗯,她那天發消息給我說她回國了,正在N大參加校慶,我就想著挺巧,也很久沒見了,就告訴她我也在N大,正在食堂吃飯。”

於笠初聽著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後來呢,她還有沒有找過你?”

對面似乎是想了想:“我和她後來又約過兩次飯,我本來想推的,但她一次用敘舊的名義,一次又是作為我幫她搬家的回禮,推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於笠初聽完就啞了,過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氣:“賀辛。”

“?”

“你和程秋認識幾年了?”

對面明顯覺得這個問題於笠初是明知故問,卻還是老實回答道:“高中大學再算上她畢業出國到現在…十四年了。”

“這十四年,你喜歡過她嗎?”

“沒…沒有,顧衣是我的初戀。”

於笠初聽完狠狠地攢了一口氣,接著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呵呵。”

“???”

“那是你活該。”說完於笠初就掛了電話,徒留對面的賀辛對著忙音一臉懵逼。

賀辛這頭掛了電話鎖了屏,室內唯一的光源也隨之消失,外頭的天色被地面的路燈熏成了暗橙色,卻被房內拉緊的遮光窗簾攔得嚴嚴實實,賀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腦海裏不斷回放著顧衣一小時前摔門而去的畫面。

一個小時前,那位陪他走過了第七個年頭的姑娘,手裏攥著他家的房門鑰匙,即便情緒失控也依然保持著姿態上的體面,眼睛已經睜紅了眼眶裏卻沒有一點眼淚,她乍一開口,口氣卻帶著心如死灰的頹然,她說:“賀辛,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深刻地反思過,我不願意嫁給你的理由是什麽?你是不是從來都覺得,我還奢求些什麽呢,憑你對我七年如一日的好和感情,已經足夠我搖著尾巴對你感激涕零非你不嫁了,是不是?”

此刻他面前的地上靜靜躺著那把備用鑰匙,那是顧衣離開前摔在地上的,就像是把過去七年的感情一並摔在了這裏,一絲一毫都沒有帶走。

他抹了把臉,仰頭往腦後的沙發坐墊上一靠,思緒突然飛得很遠。

他對顧衣的感情伊始就像是他對旁人所說的那樣,是一見鐘情。

他從小就長了副討喜的斯文相,不知道他本質的人很能被他的外表唬住,覺得他一身書卷氣,霸道不足溫潤有餘。

所以對他有好感的女生從小到大也有不少,雖然多數都是交情不深一時興起,但被拒絕後仍舊堅持不懈的也有那麽一兩個,程秋就是其中之一。

大概易得的東西都不懂得珍惜,他長到這麽大,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動過心,直到遇上顧衣。

他第一次的熱血上腦,第一次的追求攻勢,都給了顧衣,曾經他作為一名理科生,一直是不屑於相信荷爾蒙這種感性代表的,但在遇見她的那一刻,他輕易便推翻了過去二十多年堅信不疑的觀念,非常沒有尊嚴地投入了追逐荷爾蒙的浪潮裏。

在那兩個月裏,他被於笠初拍著肩勸過:“不然還是放棄吧,你玩不過她的。”然而他偏不信這個邪,他們大概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所以他最終如願以償,在眾人的艷羨中抱得美人歸。

他其實原本也擔心過,擔心等他真得到了,幻想會破滅,會由於兩人間慢慢暴露的缺點而讓關系變得舉步維艱,可最後卻證明是他錯了,在和顧衣相處的日子裏,每多一天,他都會更喜歡她一點,像是總有完美結局的童話裏寫的那樣,他倆是天生一對,契合無比。

顧衣漂亮,獨立,知道怎樣恰到好處的撒嬌和溫柔,也懂得有技巧地坦誠和反思雙方的錯誤,該強勢的時候絕不心軟,該柔順的時候絕不疾言厲色。

他甚至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伴侶。

所以他們才有了第七年,這七年裏,兩人很少吵架,她覺得吵架傷感情,各自也都並不是越吵感情越好的強心臟,所以顧衣總是選擇溫和的方式去解決兩人之間大大小小的矛盾。

可這次卻不行了。

顧衣的這把火像是積攢了很久,這是橫在兩人之間七年都沒有徹底解決的問題,他以前從沒把這當回事,總是記吃不記打,把顧衣的包容當成理所當然,如今人走茶涼,記憶卻留在原地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他就這樣維持著向後仰倒的姿勢,緩緩擡起雙手捂住了臉,遲來的眼淚從指縫中滑下,後悔和堅強都沒用了,他坐在黑暗裏,終於低低地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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