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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擒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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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見關嵐是沖著自己來的,自己又無武功傍身,所以二話不說,立刻腳底抹油。

擋在他身前的勁裝青年,面色一寒,雪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寒芒乍現,周遭一片登時淪為冰窖,雪劍橫擋,輕而易舉地便接住了關嵐使出了九成功力的一招。

“六月回雪,春夢無痕,你是雪劍孤鳴”,關嵐柳眉登蹙,手中的軟劍已從中凹陷,形成一個優美的半弧形,她以劍為支點,借力後躍,與孤鳴在半空之中拉開一個六尺遠的距離。

關嵐冷冷的註視著與他對峙的男子,雪衣雪劍,氣勢淩然。沒想到李舜還是留了一手,身邊竟然隱藏著這麽一個江湖排名前十的殺手,想要擒住李舜怕是不大可能了。

當時黎楚澤遣她入李府,令她與擬香一齊將裴之慶安全帶出,若是事情沒有成功,便讓她與擬香一齊同裴之慶陪葬。

黎家做事一向隱秘,除非危及到黎家核心,否則絕不會輕易遣大批人馬外出辦事,這次的任務,黎楚澤也只遣了關嵐與擬香二人完成,如果事情不成功,她們自然不能落於官府手中,那自盡就是唯一出路。

思及此處,關嵐的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雪芒登閃,白花花的刺得人的眼睛生疼,關嵐下意識的瞇起了眼,卻不敢有半刻耽擱,執起軟劍,全神貫註地與趁機攻來的孤鳴纏鬥在了一齊。

吉時早過,李硯汐一身紅妝,蓋著瓔珞繡鳳蓋頭坐在房中,王媽媽侍立一旁,時間不斷的流逝。卻始終不見有人過來接她入花轎,外頭院子裏的氛圍也有些奇怪,起先是一片嘈雜,她以為只是府中籌辦喜事的緣故,沒有多想,但後來卻慢慢沈寂下來,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只有鳥兒在枝頭七嘴八舌的叫的人心煩意亂。李硯汐按捺不住,一把揪下頭上的紅蓋頭,不顧王媽媽的阻攔。飛快地跑了出去。

院子裏果然一個人也沒有,她心中松了口氣,本想就這樣逃出去去梅府尋劉小摯的,但她剛剛跑出院子。就聽見許多密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兵器摩擦聲,她躲在屏風後頭。小心的擡頭看去,卻是府上衣著統一的百名護衛手執兵器匆匆而過。

瞧他們去的方向,好像就是往東邊的荷魚軒去的,李硯汐覺得事情不妙。母親和蕁姐姐都在那裏,難道是父親動了殺機,要在自己的喜宴上誅殺蕁姐姐不成。她玉容一緊,提起裙裾又朝荷魚軒拼命趕過去。

後頭的王媽媽也喘著粗氣追在李硯汐的身後。

荷魚軒陷入包圍的幾人少了一個得力之人。立刻呈現弱勢,擬香不但要註意四面八方朝自己刺來的刀鋒,還有時時留意裴之慶的情況,時不時地還要替他補上幾刀,一時間手忙腳亂,額汗淋漓。

梅蕁瞧著李舜半天沒出現,便擡眼環顧了一下周圍格局:“我們先往後退,通過湖上的曲欄,往那邊的蓬萊假山上去。”

聽到有地方可避,所有人立刻精神一振,使出十二分的力,一面抵擋一面後撤,因為負責斷後的是小銀花,所以他們沒有費太大力氣便撤到了碧湖旁,沿著湖上的朱漆曲橋,往中心的蓬萊假山上去。

待所有人都通過後,櫳晴一劍斬斷了曲橋,與眾人一齊避到了蓬萊假山上。

通往這座假山的唯一途徑已經被斬斷,外頭的人一時攻不進來,所有人都暫時松了口氣,身上的傷口在身心放松之下也開始逐漸疼痛,眾人這才醒覺,連忙檢查起傷口來。

梅蕁朝櫳晴遞了個眼神,櫳晴會意,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白色瓷瓶,遞到裴之慶手裏,冷冷地道:“這是紫陽丹,你們趕緊吃了吧,保證中了一百刀也死不了,最多殘廢。”

“那還不如死了”,後頭的裴鳴咕噥了一句,見父親冷厲的眼神射過來,立刻閉上了嘴,身上的大紅喜服已經沾滿了血汙,此刻看起來非常的刺眼。

櫳晴顯然非常不高興,白眼也沒舍得給一個,扔下藥瓶,轉身就走了。

“多謝”,裴之慶面上沒有絲毫往昔的輕浮舉止,大概是劇變之下,顯現出了他內心真實的一面,他望著手心裏這顆淡紫圓潤的紫陽丹,苦笑道,“沒想到你我二人還有相互扶持的一日。”

“眼下事情被揭穿,裴侯有什麽打算?”梅蕁撿了個高低合適的石塊坐下。

裴之慶眸光下垂,陷入了長長的深思中。

“擬香是一定會作為證人指證李舜與李硯雲的”,梅蕁望著波光瀲灩的湖面,辭氣淡淡,“到時候,裴侯你也脫不了關系,雖然你並未參與太多,但是,齊王的死,你絕對脫不了關系。你若是肯首告李舜,那還有將功折罪的機會,最起碼能保得裴家滿門性命。”

裴之慶鼻子裏嘆了口氣,仍是垂眸不語。

“如今你也看到了,李舜根本不講絲毫情面,也根本不給你說話的機會,就下令將你與諸位公子全部誅殺,若是李舜這次可以脫罪,那他還會放過裴侯你麽?只怕整個裴家都要萬劫不覆”,梅蕁眸光轉冷,“當年他為了掩藏自己的罪行,連自己孩子的母親都可以殘忍滅口,眼下侯爺你與諸位公子恐怕都已劃在他的死亡名單上了。”

裴之慶的眉頭皺成了個鐵疙瘩,半晌方冷笑道:“這也正是梅先生你想要的結果吧,我與李舜玉石俱焚,沂王蒼鷹斷翅,榮王才可以坐上儲君之位,呵呵,真是沒有想到,折騰了這麽多年,心機費盡,親離眾叛,到頭來真正的贏家竟然是你和榮王。”

“對侯爺來說,只有榮王繼位才是裴氏一家最好的結局,不是麽?”

裴之慶朗聲一笑:“梅先生驚才絕艷,只可惜滿腹才華都用在了這些陰沈謀算上,將來榮王得了天下。梅家恐怕也要坐擁半壁江山吧。”

梅蕁沒有否認,只淡笑道:“這些怕不是侯爺眼下需要關心的吧。”

一旁的裴夜見擬香扯下了自己的一段裙裾替裴襄包紮傷口,心裏登時感覺極不平衡,忙閃到梅蕁跟前,笑嘻嘻地道:“梅小姐,你讓我們躲在這裏,又把曲橋給切斷了。我們要怎麽出去呀。外頭的人又不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裏,無人相救,他們遲早會攻進來的。還不如方才就一鼓作氣,直接殺出門外……”

他話還未說完,一支羽箭呼嘯著從他的頭皮上擦過,他下意識地蹲到了假山之下。摸著自己尚且完好無損的腦袋,長籲了口氣:“好險。”

他說話的功夫。空中的羽箭已經密集如蝗地朝山上射來,眾人都下意識的躲到了假山後頭,被汗濡濕的雙手貼在涼絲絲的假山壁上,感覺格外舒服。

裴夜小心翼翼地偏頭朝外頭飛快的瞧了一眼。原來是李舜已經調來了弓弩手,圍在碧湖岸邊,朝這邊放箭。還好有這些假山阻擋,否則……

“你不說要殺到大門口去嘛。就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人還沒到估計就被紮成刺猬了”,一旁的櫳晴翻著白眼對裴夜說到。

裴夜朝她吐了吐舌。

櫳晴沒有理她,一旁的擬香卻忽然面色一冷,躍身而起的同時揮出右臂,用劍鞘擋住了一支離裴之慶的喉管只有一掌寬的冷箭。

“嗞……”一陣利器刺穿血肉的聲音同時響起,擬香面色一白,從一人高的空中摔落在地,胸口赫然插著一支白羽箭。

蓬萊山上的假山巨石雖然能擋住一大部分羽箭,但因為湖岸離中心不是太遠,正好在羽箭的射程範圍之內,再加上箭鏃密集,四面八方皆有,所以不集中註意力對付,很容易便會像裴之慶一樣中箭喪命。

裴之慶面色一驚,想要過去查探擬香的傷勢,但羽箭實在太過密集,這五步遠的距離,硬是難以涉過,而一直與擬香躲在同一塊巨石下的裴襄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膽氣,冒著箭雨一把抱起擬香,把她帶離了危險區域。

“放心吧,她吃了紫陽丹,不會有性命之憂,你們只管擔心好自己,不要再被流矢傷了”,梅蕁瞧了瞧心不在焉的裴之慶。

裴之慶也意識到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立刻集中精神專心對付起左右透過假山縫隙貫入的箭鏃。

但擬香受傷,主力大損,裴之慶只好無奈的挑起了大梁,可常年奢侈溫軟的生活早已經銷蝕了他的體力,僅僅只過了一刻鐘,他就開始面色發白,汗如雨下。

小銀花這個時候是躲在袖子裏不出來的,櫳晴只管顧著梅蕁,其他人瞧也不瞧一眼,所有人中只有梅蕁最悠閑。最後裴之慶終於忍不住了,吃力地道:“你倒是想想辦法呀,再這麽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射死的。”

梅蕁無奈地聳了聳肩。

所有落在她身上殷切期盼的目光登時齊齊一黯。

不過也難怪她會如此,眼下這種情況除了硬撐著,還能怎麽辦,又不能鳧水過去,這岸上全都是李府護衛,過去了就只能各自突圍,根本是死路一條。

“要不我們鳧水去對岸吧”,梅蕁看著對岸的濃煙忽然說到。

什麽?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驚駭質疑。

李府的侍衛要去湖對岸得繞一段路,他們就算鳧水過去,也不能快過他們搶先上岸,游過去了也只有被殺的份兒。

“好了,不要猶豫了,大家記得游慢一點,萬一游得太快提前到了岸邊被他們殺死,那就怪不得我了”,說完,就和櫳晴一齊跳了湖中。

其他人也沒有別的辦法,見她們兩人身先士卒,只好半信半疑也都跟著跳下去了。

四月的湖水還是有些冰冷的,櫳晴一面游,一面不停地扭頭看梅蕁。

他們在湖裏鳧水的時候,李硯汐已經跑到荷魚軒去了,見到廳中混亂不堪,置滿團花喜字的敞軒到處充斥的刀光劍影,臉色刷白,她擡眼四下焦急地張望。見到坐在廳中臉色疲憊的母親,忙跑了過去,急急問道:“母親,發生什麽事了,蕁姐姐哪裏去了?父親該不會想在我的喜筵做出什麽殺人的不吉利的事情來吧”,她又舉目四瞧了一番,擰著兩道柳眉。“鶴舉伯伯呢?裴鳴呢?他們去了哪裏?”

楊泠見到茫然天真的嬌女。心中禁不住一痛,喉口一甜,吐出一口血來。李硯汐驚了一跳,忙蹲身掏出帕子替母親試凈毫無顏色的唇角,掉著眼淚道:“娘,你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吐血了呢?”

楊泠輕輕搖了搖頭。撫摸著女兒的頭,含淚道:“娘沒事。是娘對不住你,娘這一生虧欠你太多。”

李硯汐使勁兒搖頭,那臉貼在娘親溫暖的膝前:“汐兒以前不懂事,有怪過娘親拋棄我。可是現在女兒長大了,知道娘也有自己的苦衷,汐兒不怪娘親。汐兒只願以後能常伴娘親左右,再也不和你分開。”

楊泠不停地撫摸著她的頭。無聲抽泣。

旁邊的李硯雲面色灰敗,臉上蒼白如紙,沒有一點血色,心已經不會痛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與空洞,好像自己的五臟六腑忽然全都被挖走,身體裏空空蕩蕩的,提不起一絲力氣。

她望著眼前舐犢孺慕的一幕,眼中驀地透出一股深深的絕望來。

自己還能回到從前麽?還能不顧母親的在天英靈,繼續腆著臉做李家大小姐麽?

這樣的身份,還有什麽資格做沂王的正妻,做母儀天下的皇後?

自己明明已經是個雙腿殘廢的癱子,卻還不自量力妄想做王妃皇後,恐怕所有人都在背後嘲笑我吧。

十多年的辛酸苦楚仿佛一下子全部席來,壓倒了支撐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可明明是那樣的痛,她的眼中卻始終流不出淚來,只是一雙眼睛赤紅如血。

她緩緩伸手從袖中摸出一把鑲銀匕首,緩緩拔刀,刀身上亮如秋水的銀芒一點點顯露,映得她的玉顏好像虛幻如夢影。

“硯雲!”楊泠被刀光反射,失聲喊道。

被人發覺,李硯雲下意識的加快了動作,將冰冷的鋒刃一把架到白皙修長的項上,朝驚駭的李舜投去最後一瞥。

周遭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從未有過的安靜,就這樣結束吧,留著這條殘軀,也只是徒留笑柄而已。

她輕輕闔上了眼,握住刀柄的素手青筋乍現,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驚恐的發不出聲音來,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根本沒有人來得及阻止,也似乎沒有人阻止,只有李舜拼命地往女兒身邊跑,可終是遲了一步。

廳中突然閃過一道緋紅身影,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便聽到刀劍落地的錚然之聲,屏息一看,卻見李硯雲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時滑落在地,睜著一雙杏眼,冷森森地盯著面前穿紅襕蟒袍飛魚服的執劍男子,仿佛要將他噬入眼中。

高湛面色冷峻,語調冰涼:“李硯雲,前太子薨逝另有隱情,你作為幕後策劃者,不把事情交代清楚,本官怎麽敢放你自行了斷”,辭氣驟然轉沈,“奉皇上諭旨,將犯官李舜、罪女李硯雲收監候審。來人,將他們二人押走,其餘人等,禁足府中,沒有旨意,不可擅自離開,否則,按抗旨論處!”

左右番子響亮一聲應,摘去李舜頭上烏紗,除去官袍,將他同李硯雲一齊押走。

突如其來的變故,李硯汐完全不知所措,楞了半晌才撲到高湛面前,扯著他的雙臂,嘶啞道:“高大人,為什麽要帶走父親和姐姐,父親是文淵閣大學士,是內閣首輔,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你不可以隨便把他抓走。”

“汐兒,好生在府裏照顧你母親,為父沒事,事情說清楚後自然會再回來”,李舜舉目望了一眼外頭如火焰般湧動的錦衣衛,知道反抗亦是徒勞,索性束手就擒,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他雖被除去官袍官帽,可多年來的養成的威赫氣質卻絲毫未改,對高湛道,“還請高大人高擡貴手,不要為難我的妻女。”

“自然”高湛面色不變,朝淩雲看了一眼,淩雲會意,揮手喚上一名錦衣千戶,將還兀自抓住高湛不放的李硯汐帶了下去。

高湛見廳中的事已了,旋即往碧湖對岸去,此時,游得甚慢的幾人還未到對岸,岸邊準備放冷箭的李府護衛就全部被包圍而來的錦衣衛卸了武器,梅蕁一行人趁此機會趕緊上岸,雖然湖水並不太冷,但泡在水中實在太消耗體力,他們要是再晚來一點,估計梅蕁他們沒有被亂箭射死,也要力竭溺亡。

高湛伸手將梅蕁拉上岸,掏出了一條帕子遞給她:“你怎麽樣?”

梅蕁隨手接過,笑道:“沒事,先前已經服過藥了。”

高湛笑道:“青霓在府上等你,你趕快回去吧,她很擔心你。還好趕得及,不然你若是有什麽好歹,青霓可不會放過我。”

梅蕁望了一眼被錦衣衛護送走的裴家眾人與擬香:“關嵐抓到了麽?”

高湛點點頭:“是你讓她特意去與孤鳴交手的吧。”

梅蕁笑道:“關嵐與文繡一樣,不會這麽乖聽黎楚澤的話束手就擒的,只要一尋到時機,她就會想辦法脫身,所以讓她去擒李舜,她自然樂意,她的武藝這麽高強,想要擒住她,不下點兒套怎麽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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