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急報

關燈
“那沂王知道麽?”劉小摯接續問道。

“他知不知道不在我們的討論範圍之內”,梅蕁淡淡地道,“之前永淳長公主同意李舜將李硯汐嫁給榮王,她是站在成國公的立場上來考慮這樁事情的,首先,她與李家是姻戚,李家又擁護沂王,若是沂王將來繼承了皇位,就可永保他們楊家的勳貴之位,而李舜要將李硯汐嫁給榮王,又正中長公主的下懷,若是將來榮王登基,李家是皇親國戚,自然連帶著成國公也可高枕無憂,李舜也正是看到了這一層,才會讓長公主保媒,如此一來,將來,不管誰繼承了大統,成國公都屹立不倒。”

劉掌櫃思忖了片刻:“那這一回,長公主進宮勸服吳貴妃自盡,就是說明成國公已經完全站在了沂王這一邊。”

“那是自然”,梅蕁將手中的書籍擱到紫檀矮幾上,“莫說前陣子皇上要立沂王為儲君的消息甚囂塵上,即使皇上目前沒有絲毫要立太子的舉動,這成國公也是會站在沂王這一邊的。榮王老早就站的遠遠的,齊王又已伏誅,就連瞎子也知道,如今眾皇子中唯有沂王能加冕。先前齊王的黨羽若沒有被外放,肯定紛紛趨之若鶩,痛哭流涕地拜倒在沂王腳下。樹倒猢猻散,這在朝廷中向來不是什麽奇事。”

劉掌櫃面含憂色:“如此一來,那沂王豈不是真的就要……”

“劉叔,你忘啦,齊王死前的那封親筆信這會子正壓在皇上的心口上呢”,梅蕁辭氣依舊淡然,“前陣子皇上召集各部官員暗中試探。明顯就是在籌備沂王立儲君的事,可眼下幾日風聲漸消,李舜難免心中惶惑,按李舜的揣度,這些新任的官員都與他有私怨,他們不支持沂王也在情理之中,但當著君上的面自然不能這麽說。那就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個理由很自然而然地就會聯想到吳貴妃,李舜按捺不住,自然是求助長公主。”

鑒於之前一系列的白癡問題。劉小摯非常小心翼翼地插問了一句:“皇上有心要立沂王為太子,那他為何還要啟用與李舜有私怨的官員,這樣一來,他要立沂王為太子的心願豈不是很難達成了?”

梅蕁故意誇張的睜大了眼。以表刮目相看之感:“一國之君,並非單單只有立太子這一樁事。君上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社稷大局,他會同意這些官員任各部要職,是因為他們僅僅是與李舜有私怨,而與沂王並無直接關系。只要皇上向他們暗中表明自己有摘除李舜的意向,那這些官員豈不是都站到了皇上這一邊,皇上最看重的。還是朝廷有人可以對抗李舜。”

劉小摯“哦”了一聲,恍然道:“皇上是在跟他們做交易。只要他們同意支持沂王,那皇上就會動手除掉李舜,如此一來,將來沂王登基,他們這些人就都是功臣,他們不用擔心李舜將來會報仇,皇上也不用擔心江山易姓,這是雙贏哦。”

梅蕁笑道:“眼下,沂王不也正派長史悄悄往各個新任官員的府邸裏送表禮麽?”

“是”,劉掌櫃頷首道,“六部的尚書侍郎,還有大理寺這些新任官員都有送,不過,都按數給擡了回去,裏頭就數吏部尚書沈琨送的最多,不但有金銀玉石,還有珍奇古玩,孤本真跡,可謂雅俗通殺。”

“這官場中的人大致可分為三類:謀事、謀心,還有既謀事又謀心的人。沈琨是個有幾分機謀手腕的人,屬於後者,既能琢磨事又能琢磨人心,在這官場上,相比楊參這些單會琢磨事的人要如魚得水的多。這三種人,朝廷都需要,而君上所要做的就是知人善用,如刑部尚書之位,只能交由楊參,天下方會清平,而沈琨一類,卻有調和鼎鼐之才。不過,他火候還不到家,得讓藺羲欽好好調教一下。”

劉小摯忽然笑的有些欠揍:“那袁耀宗就是個只會謀心的人咯。”

梅蕁再一次露出個刮目相待地笑容:“袁耀宗若是單會謀事,肯定做不了順天府尹一職,也正因為他工於謀心,所以吏部才舍不得將他外放。”

劉掌櫃眼中也不免露出幾分喜悅:“看小姐成竹在胸的模樣,想來即使吳貴妃死了,沂王也沒有勝籌,李舜這一回太操之過急了”?他又呵呵笑了笑,舉袖試了一把額上的薄汗,“看來我又瞎著急了。”

梅蕁朝劉小摯遞了眼神,劉小摯立馬會意,捧起矮幾上的茶盅遞給了劉掌櫃。

劉掌櫃自然而然地接過茶盅,面上又端嚴了幾分,眼底卻有欣慰之色。

梅蕁執起方才給書籍做註腳的筆,就著幾上的箋紙,準備提筆書寫。

劉小摯立馬問道:“蕁姐姐,你寫什麽啊?”

“給沂王寫封信,小摯,等一會兒你幫我親自送到沂王手裏”,梅蕁執筆,略一沈吟,便行雲流水般一蹴而就,擱下狼毫,將信箋平展交給了劉小摯,“風幹之後,封好口就送過去。”

既然是平展的遞過來的,那就是沒有要保密的意思,劉小摯毫不猶豫地捧起信箋閱覽了一遍,裏頭一水兒的蠅頭小楷,洋灑清曠,看罷,訝道:“你要挑撥沂王跟李舜之間的關系呀。”

梅蕁起身,望向亙古遙遠的天際,眸中清亮:“皇上的意思,當然要轉達給沂王,他若是知道這些官員不收他的賀禮,是因為礙著李舜,而他的父皇忽然之間暫緩了要立他為太子的打算,也全都是因為李舜,他會怎麽做?”

劉小摯本來是脫口而出“一腳把他踹開”的話,但聽蕁姐姐微帶幽涼的辭氣,他好像忽然又不敢造次了。

劉掌櫃瞥了劉小摯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好像在說“你這臭小子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快按照小姐的吩咐,彌封好信件。送到沂王府裏去”。

劉小摯全身一個激靈,忙閃身離開了。

還在前頭舉著比她高的鐵鍬挖洞的櫳晴一見劉小摯要出門,立刻丟下鐵鍬,跟著他一塊兒出去了。

梅蕁接著道:“這也是為什麽此次李舜會操之過急的原因,他知道眼下自己已經四面楚歌了,所以只有趕緊促成沂王加冕,他才可以稍解燃眉之急。最起碼。沂王這邊不會著急動手,不過,他卻不知。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讓吳貴妃自盡,只會讓沂王更會進一步的失去君心。這些看不見的損失,才是最致命的。”

劉掌櫃沈吟道:“齊王那封信,已經揭開了沂王的真面目。如今再加上吳貴妃的死,那沂王就扣上了弒母殺兄的極惡大罪。小姐,皇上想得到這一層麽?我們要不要把永淳長公主進宮的消息暗中透給皇上。”

梅蕁搖頭:“皇上多疑,他自然想得到,他自己派人去查探宮中出入登記。是不是要比有人特意抖露消息給他更有說服力?”

劉掌櫃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這樣,會不會把李舜逼的太急了些?”

梅蕁悠悠笑道:“晉崇鈺尚未處理。他暫時還不會生出狐悲之感,我就是要逼他一逼。才有機會抓住老狐貍的尾巴。”

說起晉崇鈺,劉掌櫃眸中升起憂色:“晉總兵原是近年來我大洹最能征善戰的虎將,可是再鐵膽的忠心也架不住帝王層出不窮的權術,如今他擁兵自重之象已顯,他不想成為下一個曾懋飛,那就只有兩條路可走,割據一方,或是投靠北元。無論哪一條路,大洹都會大傷元氣。”

梅蕁緊緊抓住彩繪雕紅漆的欄桿,敢接泛白:“征戰沙場九死一生,最後卻落得晚節不保……投靠北元還不至於,最多是割據一方。這是晉崇鈺最好的選擇,也是朝廷不得不承認的結果。”

“小姐是說,朝廷會同意?”劉掌櫃頗感意外。

“大洹最精銳的鐵騎都握在晉崇鈺手中,朝廷根本沒有能力另派武將將其剿滅,更何況,北元最近厲兵秣馬,虎視眈眈,朝廷已是自顧不暇,哪裏還能分出餘力安內,晉崇鈺若是雄踞北關,反倒可以替朝廷擋住北元鐵騎,若是朝廷不同意,把他逼急了,他橫心帶兵投靠北元,那北關誰來守?京城豈不是岌岌可危?要知道叛徒永遠比敵人更可怕,晉崇鈺熟知我朝的戰略部署,他若是與哈木良同仇敵愾,那問鼎中原,根本不在話下。晉崇鈺也正是看到這一點,才敢毫不掩飾的做出擁兵之舉,其實他也是在向朝廷示威。”

劉掌櫃嘆了口氣,沈默不語。

接下來的幾日,朝廷水靜無波。

吳貴妃自盡的消息被宏治下令嚴密封鎖,若有透露者,格殺勿論,所以朝廷百官並未收到有關吳貴妃之事的只言片語,就連沂王也不知情。

李舜這一回確實是頭大如鬥了,他完全捉摸不透這位陛下最近的所思所想。

若是皇上有心要力沂王為太子,那吳貴妃之死,應該很快被拿來作為沂王升為東宮之主的跳板,沒有理由秘而不發,若是皇上無心立沂王為太子,那也沒有理由呀,齊王謀逆被誅,榮王向來不受青睞,四皇子身有殘疾,七皇子癡迷佛教,八皇子無心朝政,他們三人連親王之銜都還未封,怎麽可能會是太子人選?

事情就這樣被無限拖了下去,直到一日黃昏,宣府大同的八百裏告急文書如雪片一般飛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不緊不慢卻足以震驚整個朝堂的奏報也和小山一般的軍事急奏同時堆到了紫宸殿的書案上。

宏治鬢角盡霜,原本微胖的身子,如今也瘦了一大圈,眼中有掩蓋不住的蒼老疲憊之色。

他緊緊盯著案上展開的折子,眉頭蹙成了刀鋒,布滿皺紋的臉青白陣陣。

殿中臨時被急宣進殿中的幾位朝廷重臣和親王全都額角沁汗,看老皇帝的臉色,想必是戰況緊急呀。

宏治指了指案上的文書,朝崔珃微微揮了揮手。

崔珃會意,雙手取過文書,走下丹墀,給底下位列兩班的大臣逐一閱覽。

所有官員看完臉上都只有一個表情,尤其是那雙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

沈寂片刻後,殿中開始嘰嘰喳喳,一片喧嘩。

最年輕最有牛脾氣的楊參氣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大罵晉崇鈺是叛國之徒,狼子之心,如今外族侵略,他不思護國衛民,竟然趁火打劫,要求自封為藩王,割據北關……罵的口吐燦蓮,妙語連珠,連晉家祖宗十八代都被拖出來輪番罵了一遍,最後還豎著頭發奏明皇上,一定要發兵剿滅這個賊子,將他捆回京城,千刀萬剮。(未完待續)

ps:今天很早吧。。。。。嘿嘿,因為昨晚睡得早,今天沒午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