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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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齊王生前的手跡,看上頭的日期是他被幽禁在乾西巷之後,而且是在自己已經得知他遣人送銀票給潘碩之後寫的,裏頭的內容是叮囑潘碩要嚴密藏匿私造的甲胄兵器,以防錦衣衛查探。

當時自己在上景苑養病,他若真有心謀逆,怎麽會放過這個大好時機呢?

所以他雖然私造了兵器,但卻並無謀逆之心,他造這些兵甲也許只是為了自保,以防沂王而已。

這份信顯然沒有到達潘碩手中,而是被封翦截留,他為了與齊王撇清關系,傳達錯誤的指令給潘碩,讓他起兵,他則可以冒領功勞,功過相抵。

而封翦被人滅口,說明他這麽做是受人指使。

這個人……

除了沂王,還能是誰?

宏治緊緊抓著赤金龍椅上的扶手,關節泛白,他擡眸望了藺羲欽一眼,想問問他幕後黑手是否確定是沂王,可話還未出口,他就忽然明白了一切。

為何方才藺羲欽支支吾吾,欲言不敢言?

那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知道自己最近正在籌劃立沂王為東宮太子,他不想把信遞上來,是為了避免離間皇室之嫌,可是事情事關重大,他又不敢不稟,這才猶豫起來。

也正是因為他的猶豫,才從側面證實,沂王就是導演一切的幕後之人。

自己卻糊裏糊塗地被他當刀使,被他利用著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自己已經暗中透露要立他為太子,把齊王遣去封地,他為何要使用如此惡毒的手段,趕盡殺絕?

晧兒在乾西巷暴死。會不會也是……

宏治幽深的眸子劇烈翻湧著,仿佛下一刻就會盡數碎裂。

良久良久之後,宏治才無力的揮了揮手,示意藺羲欽退下。

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不想說。

藺羲欽動作輕緩地執了一禮,轉身離開前,擡眼悄悄瞟了高高坐在赤金盤龍交椅上的君主一眼。

灰敗的臉色。淩厲的眉線。斑白的兩鬢,疲憊的神情,全都朦朧在闊殿內的金碧輝煌中。

藺羲欽走到門邊。宮人緩緩拉開透雕燈籠錦的朱紅大門。

溫煦的暄陽灑了進來,殿內卻依舊冷若冰窖,一門之隔,卻仿佛冰火兩重天。

藺羲欽忙踏步走了出去。園中春景盎然,鳥鳴綠枝。花綻碧湖,熏風徐來,還攜著細細的花香,怡人心脾。

藺羲欽深深吸了幾口氣。好像要用芬芳滌盡胸中汙悶之氣一般,才提步往文英殿去。

路上,還垂眸想了想給自己送信的梅蕁。

齊王倒臺。沂王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這個時候。榮王就成了整片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沂王費了四年時間,使勁渾身解數,最後卻為榮王做了嫁衣裳。

這一切的背後,一切的核心,卻是這個從蘇州來的廣陵梅琴。

不過一年的時間,整個京城已是風雲跌宕,好像換了江山。

她白衣素容,面上帶著病態的蒼白,笑起來淺淺淡淡,如清風明月,可眸中卻帶著幽冥的森冷。

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為的又是什麽呢?

她到底是何許人?

她應當很快就會知道自己已經將齊王的親筆信箋呈給了聖上吧,不知道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她下一步又會有怎樣的布局。

梅蕁確實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是古玉齋的三大白送來的,不過,她卻是很悠閑的抓了一把谷子坐在廊檐下的小杌上逗弄鴿子,一點兒也沒有要準備下一步計劃的意思。

三大白捯著兩條細細的小短腿,雀躍的啄著地上的谷粒,圓圓的豆子眼還不停地四下亂瞧,偶爾還會停下來,歪著腦袋楞片刻,像是在思考什麽。

小銀花兩指粗的泥銀身子盤在不遠的水磨磚墁地面上,耷拉著腦袋看著吃的津津有味的胖鴿子,也只是看看,不過能看看也是好的,總比畫餅充饑要強。

櫳晴蹲在一旁,托著腮幫道:“姐姐,三大白在想什麽呢?是不是好奇為什麽小銀花不捉弄它了呀。”

斜躺在紅漆欄桿上的劉小摯插道:“不止三大白會發呆,你覺不覺得小銀花也老發呆呀。”

“我覺得你也老發呆”,櫳晴毫不客氣地道。

“那是因為我心裏想著……”劉小摯臉一紅,瞥了櫳晴一眼,“告訴你做什麽?”

“所以三大白和小銀花也是跟你一樣”,梅蕁接著撒了幾粒谷子。

“啊?”櫳晴與劉小摯異口同聲地道,“它們想誰啊?”

梅蕁笑道:“小銀花可是最喜歡吃闞育給他抓的魚哦,他還在洱泉山莊捉弄過三大白的,你們忘了呀?”

說起闞育,兩人眉頭都皺了起來,闞育起身道:“闞育這個家夥到底去哪裏了,大半年了都沒有消息。”

櫳晴點頭如搗蒜:“那時候,我還跟他達成協議,他給我做吃的,我就把姐姐你的喜好告訴他……”

“哦?”梅蕁挑挑眉,“還有這回事啊?”

劉小摯揪了櫳晴頭上的羊角辮一下:“蕁姐姐的喜好是要保密的,你怎麽大嘴巴一樣,什麽都往外說。”

“他又不是外人,幹嘛要保密”,櫳晴突兀地拐了個話題,“他到底去哪裏了呀,好想吃他烤的魚,比劉小摯的要好吃多了。”

劉小摯正欲反駁,就聽得腦後寒玉一般的聲音響起:“他去哪裏也是要保密的。”

幾人齊齊回頭,卻是舞青霓穿著早春的雪青色挑絲雲紗褙子,紫丁香留仙裙迤邐而來,同來的還有捧著一碗褐色湯藥的藺勖。

兩人一個湛藍,一個抹紫,擱在一齊倒真是般配。

落在梅蕁眼裏,那就更般配了。

他們二人最近老是黏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不知道談些什麽,上次榮王成親那上,她也是跟藺勖呆在一起。

梅蕁狐疑地打量了他們一下。

二人上了臺磯,走到廊檐下。

櫳晴繼續方才的話題:“霓姐姐,闞育是被你遣出去的,他到底去哪裏了呀,這麽久都沒點音訊。該不會被仇家……”

劉小摯又揪了揪她的羊角辮:“烏鴉嘴不要亂說。”

“放心。我又不是遣他去外頭打打殺殺,只是尋個人而已,死不了的”。舞青霓故意瞅了梅蕁一眼,“某些人就不要擔心了。”

梅蕁權且一笑。

藺勖將天青色藥碗捧到梅蕁跟前,辭氣一如既往的溫煦:“趁熱喝了。”

梅蕁吃藥如吃飯,執起碗盞。直著脖子一飲而盡。

“你今天還挺自覺的嘛”,舞青霓與藺羲並肩站著。打趣道,“怎麽感覺你喝藥跟喝酒似得,看起來很痛快的樣子。”

“那你也來點吧”,梅蕁把藥碗擱回棗紅托盤上。“下次一定要把宋大哥抓過來喝一碗。”

“宋天道啊?”舞青霓閑閑地把玩著腰間流雲彩絳上系著一只紫色香囊。

“你們倆還有事?”梅蕁見他們二人只顧站著,也沒有要坐下來聊天的意思。

“被你瞧出來了”,舞青霓瞅了藺勖一眼。轉身道,“咱們走吧。”

藺勖朝梅蕁頷首示禮。跟著一齊走了。

也不知道藥裏頭加了什麽,梅蕁每回喝完,都困的厲害,按藺勖的說法,梅蕁思慮過度,夜晚難寢,所以加了催眠的草藥,幫助她休息。

櫳晴看見眼皮直打架的蕁姐姐,忙拉著她進屋躺下了。

舞青霓與藺勖離開棲雪居,一徑往二門去了。

“用這些催眠的藥有用麽?”舞青霓臉上難得的端肅。

藺勖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暫時的,一旦她的身體適應了這種藥,催眠的效果就達不到了,除非加重分量,但是,藥量增多,對她的身子反而有害。”

“二哥”,舞青霓凝住步子,深深地鎖住他的眸子,整張玉臉都繃得緊緊的,“實話告訴我,小玨到底還能撐多久?”

藺勖忙錯開目光,垂著頭神色游離。

看他的樣子分明就是不容樂觀了。舞青霓的心猛地一沈,好像胸口被什麽重重砸了一記似得,她緊緊抓住藺勖的胳膊,目光冷冽,一字一頓地道:“到底多久?”

“你也知道,她已經取過一根銀針了”,藺勖誠然地迎著她的目光,“那三根銀針代表什麽,你很清楚。”

舞青霓寒玉一般的眸子登時盈盈閃動。

今天的陽光很好,很溫暖,舞青霓卻感覺從頭到腳都是冰冷的。

沈默良久,腳下一軟,就要跌落在地。

藺勖忙伸手扶住了她。

“哇塞!看不出來啊?”剛從二門口進來的裴夜,發現了寶似得,直直盯著眼前的一幕,對藺勖更是刮目相看,睜大著眼感嘆道,“沒想到,這個從來都不解風情的楞頭青還有這一手啊!”

轉念一想,要是來的是高湛,看到這一幕……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心口。

舞青霓武藝驚絕,即使心緒不穩,也能察覺到遠處的動靜,她沒有起身,卻是扭頭冷冷盯了裴夜一眼,眼中猶如射出冰針,甚至還掠過一抹殺意。

裴夜不由打了個冷戰,但舞青霓這一眼只是一瞬,他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旋即呵呵一笑,搖著手中的象牙骨川扇,大步走到二人跟前,眉開眼笑地對著舞青霓道:“真的是你啊,青霓,我上回來就聞到了你身上‘如汀’的香味,就猜應該是你,沒想到,你果然在這裏,你真的不再回沁春園了麽?那霓裳羽衣舞怎麽辦吶?”

舞青霓心情不好,眼皮都沒擡一下,轉身就往門外去了。

“你去哪裏?”藺勖問道。

“去看看今天門外誰當值,全都打斷一條腿,看看以後他們還敢不敢隨便放人進來了!”

“……”

*****

一連四日,京城都風平浪靜,好像並沒有因為封翦的那封信而驚起半點漣漪,直到第五日的深夜,三大白帶來的一則消息,才讓京師風雲又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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