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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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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治端坐在赤金盤龍交椅上,面上無絲毫起伏,很是鎮定自若,再加上他本來體型偏胖,給人一種安全感,所以殿上方才還驚異的眾人,尤其是驚得瞳孔都收縮了沂王都跟著莫名的鎮定下來。

六千餘人組成的烏合之眾,宏治根本沒有放在眼裏,不過是因為通州離京城極近,事發突然,才顯得十萬緊急。

“去把孔階叫過來,還有封翦……”宏治頓了一下,脧了伏在地上噤若寒蟬的齊王一眼,改口道,“戚睿不是回京了麽,讓他接替封翦,跟孔階一齊帶上五軍都督府兩萬兵馬去通州平叛,藺羲欽,你去擬旨,還有,叫他們不用來這裏了,直接去就是。”

藺羲欽與傳報的侍衛應諾出殿。

孔階是兵部尚書。

宏治瞟了殿上的人一眼,臉色不豫:“你們還杵在這裏做什麽?”

沂王等人這才反應過來,急急行禮退了出去。

齊王卻有些猶豫,他想私下跟父皇解釋,卻見宏治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轉身入了內殿,他求助般的看向總管崔珃,希望他能幫著給父皇捎句話。

崔珃朝他躬了躬身,很明顯是婉拒的意思——這個當口,你就不要再往槍口上撞了,皇上正生著氣,等叛亂平定了,皇上氣消了,你再過來解釋也不遲。

齊王哪能冷靜的想到這一層,恰巧身邊又沒個出謀劃策的人。登時就氣急攻心,五內郁結,暈在了大殿之上。

崔珃向宏治稟報的時候。宏治只淡淡點了點頭,簡單說了句擡回去,連讓禦醫去瞧的話都沒吩咐一句,隨後便乘紅髹繪六獸的禦輅回了乾清宮。

已是臨近中午的時候了,積雪還未消融,黃燦燦的陽光照下來,也沒有半分暖意。

回到乾清宮。宏治沒有胃口,簡單喝了碗老鴨湯。便躺到暖榻上去了,期間,江麗妃多次求見,都被崔珃擋在了門外。

宏治睡不著。闔著眼捏著眉心。

通州發生叛亂,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有沒有被有心人挑唆,究其根本原因還是因為祝令儀抗旨不遵,私下招納。祝令儀是齊王的人,朝廷上下眾所周知,出了叛亂這樣大的事,不管齊王有沒有直接參與,他都脫不開關系。宏治即便有心偏袒,也無力回護了。

發現這樁事情的從始至終都是池樞,池樞又與李舜一黨。都是沂王的人,方才池樞還信誓旦旦的說已經控制了,怎麽會突然發生暴亂呢?

想要借這樁事情除掉齊王的,非沂王莫屬了。

宏治長長嘆了口氣。

他忽然想跟高湛私下說幾句話,正要擡眸喊他時,才恍然。這裏是後宮,按規矩高湛是不能進來的。

高湛是在紫宸殿上跟著李舜、沂王他們一齊退出去的。出了宮門後,高湛、七羽、黃遷、淩雲四人很有默契的走到了一塊兒,四人一直沈默著走到一條相對清寂的小巷方停下來。

巷子很長,青石磚鋪地,兩邊都是三人高的後院圍墻,有幾戶人家的小院裏還伸出來幾枝灰褐蒼勁的梅枝來,枝上頂著白雪,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遠處冠蓋如傘的大槐樹下還有個賣甘蔗的老頭兒和幾個跳繩的孩子。

高湛先朝七羽拱手執了一禮,眸子清亮如溪水:“在下謝過姑娘了。”

“謝我什麽?”七羽白瓷似得臉在陽光中更顯得欺霜賽雪,盈盈笑道,“是謝我不畏池樞淫威,直言不諱,還是謝我有心保守青霓姐的秘密呢?”

高湛楞了楞,有點糊塗。

七羽卻“噗嗤”一笑,用胭脂紗絹掩了掩嘴。

“這個是秘密,以後我們誰都不要再提起了”,黃遷的辭氣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味道,“謝謝七羽姑娘保得我們一家老小的命,但是我得罪了池大人與李大人,他們是不會再容我了,我得趕快回去,接一家老小趕快離開。”

“謝謝”,高湛也朝他拱了拱手,又吩咐淩雲道,“你挑幾個武藝高強的兄弟跟著,一定要護送他們到達安全的地方。”

淩雲抱拳應諾。

黃遷一臉的感激,朝高湛深深作了三個揖,才同淩雲一道離開。

高湛一面沿著巷子走,一面沈吟道:“聽你的意思,並不是池樞讓你汙蔑舞青霓是蘇琀的?”

“青霓姐就是蘇鼐的侄女兒,在蘇家排行老三,玉字輩,乳名蘇琀”,七羽一面跟著高湛的步伐,一面敘家常似得道,“我父親林松如時任禮部郎中,因蘇家出事前給蘇大人遞了個信,所以、一齊被抄斬了,因為琀姐姐的父親與我父親交好,所以小時候我與琀姐姐見過幾面,沒入教坊司後,她一直很照顧我,還把我帶離了教坊司,我又怎麽可能會出賣琀姐姐呢?”

高湛凝住腳步:“你既然無心陷害她,那你為何要在池樞面前坦言舞青霓的身世呢?你若是不說,豈不是沒有這些是非了。”

七羽不禁又掩面笑起來。

高湛有些摸不著頭腦。

“若是沒有這些是非,你又怎麽能看清沂王的真面目,池樞這樣的陰險之徒又怎麽能被鏟除?”七羽繼續往前走,婉笑道,“你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投靠沂王,陷害榮王,不就是因為池樞這顆毒瘤麽?現在隱患已除,你怎麽突然木訥起來了。是在殿上受了驚嚇,這會子還未省過神來麽?”

高湛面色卻沈了幾分,盯著腳下徐徐後退的青石磚面,沈吟道:“這是梅蕁一手所為?”

七羽面上的笑容微斂,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她黑白分明宛如秋水的眸子充斥著幾分神往:“我還從未見過她。跟我聯系的一直是一個叫作晨、是她府上的一個小廝,沁春園遣散之後,是她讓我暫棲滿庭芳。還讓方媽媽壯大聲勢,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舞青霓的關門弟子,奉我為頭魁,這樣,池樞就一定會尋我打聽青霓姐的事,那麽魚就上鉤了。素聞梅先生琴藝脫俗,又常聽青霓姐讚她慧玨無雙。詩書滿腹,即使才高八鬥的翰林男兒也不及她。經此一事,果是不假,只可惜,我無福見她。”

高湛沈默良久。

這一回。她好像確實不曾做什麽傷天害理,有違道義之事,反而替自己除掉了心腹大患。

“祝令儀抗旨不遵,私自招納流寇逃犯的事,也是她發現的麽,還是,她只是借了李舜的手?”

七羽輕輕搖頭,發上的紫丁珠玉玲玲脆鳴:“我只負責其中的一環,其他的事。我並不知曉,只記得那個小廝跟我說,梅先生這一計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高湛不由輕笑:“那我就是那只最可憐的蟬咯。”

七羽莞爾:“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沈。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梅先生把大人你比作蟬,也極是貼切。”

“我可不敢受此褒獎。”

二人聊著,很快便出了巷子,前頭是道三叉路口。行人如川,人聲喧闐。

高湛停下腳步:“我去北鎮撫司。你去哪裏,還回滿庭芳麽?”

七羽眸光微閃,婉笑道:“大人是想回衙門尋淩雲打聽青霓姐的下落吧。”

這也被她看穿了,簡直比自己錦衣衛的手下還要厲害。

高湛笑容有些憨。

七羽瞧著直樂:“青霓姐這會子肯定在梅府,大人不妨去那裏尋她”,她頓了一下,眼中有殷殷期許,“大人可否帶我一齊去,我、很想見見梅先生。”

“她又不是什麽神仙菩薩,你這麽崇拜她做什麽?”高湛提步往右邊那條路去。

七羽喜出望外——那是去梅府的路。

轉過幾道路口,往前走了一射之地,便到了城南的梅府,府院在南街的最裏頭,相對冷僻,街上沒有什麽行人攤販,只有兩排隨意栽植的柳、槐、杏、這些常見的樹木。

普通的四進院落,緊閉的屋宇式如意門拙樸無華,淺灰色的外墻上倒掛著赭黃的薜荔藤蘿,墻基下厚厚的一層雪沒有人掃過,松松軟軟的堆在一旁,除了一些淺淺的鳥爪獸印,再沒有其他的痕跡,倒像是一方無人打擾的方外之地。

這倒是出乎高湛的意料。梅蕁怎麽說也是江南首富梅仲彜的獨女,這樣荒僻的地方似與她格格不入。

“梅先生一定是個喜歡清靜的人”,七羽眼中的崇敬之意似乎又添了幾分,“淡泊寧靜,與琴鶴為友,與梅雪為伴。”

高湛卻不以為然,提步叩門。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青色綢襖的年輕小廝開門出來,打量了一下來人,笑道:“是高大人與七羽姑娘吧,請進,小姐恭候二位許久了。”

“梅先生知道我要來麽?”七羽有些意外。

“不是我家小姐知道二位要來,是舞青霓小姐說二位一定會來,讓小的在門旁守著的”,小廝笑道,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跟我進來吧。”

府裏並不華麗,處處透著拙美之氣,小廝引著二人穿湖過榭,到了後院的棲雪居。

院子裏清一色的白,只有廊檐下的三棵盆景還透著蒼翠,其他地方處處棲雪,無處無雪,難怪叫作棲雪居,不大的院子裏,只堆著幾塊一人高的形態趣致的怪石,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了,卻別有一種空蕪的靈雅之氣。

二人沿著唯一的一條雪徑入了屋子。

屋子裏銀碳燒得格外暖,以至於二人進去都感覺有些熱熱的,外廳的八仙桌旁,舞青霓穿著一身雪青芙蓉褙子坐在海棠繡墩上,瞅著進來的二人,挑眉笑道:“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會來。”

七羽笑著走過去,熟稔地坐到繡墩上:“你果然是在這裏”,她四下又環視了一遍,“怎麽不見梅先生?”

“她不在這裏”,舞青霓覷了一眼還傻站在外頭的高湛,托著腮幫子道,“你是進來呢?還是出去?”

七羽眼中卻有些失望,但見舞青霓打趣高湛,也抿了嘴笑:“高大人只要一見姐姐你就犯傻。”

高湛頗有些進退兩難,他抓了抓後腦勺,傻大個似得笑道:“知道你在這裏就行了,我就先回去了。”說著,就要撩簾離開。

“回來”,舞青霓輕喝道,“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再走。”

高湛楞了一會兒,提步邁進廳子,與舞青霓隔桌而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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