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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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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蕁是謀士,他的親事自然是要跟她商酌的,榮王不疑有他,淡淡點了點頭:“我剛從她那裏回來。”

“那她、她同意了麽?”曾詒心裏清楚,若是梅蕁不同意,榮王也不會回來跟她提納王妃的事,可她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想再確認一遍。

“她同意了”,榮王的聲音很溫煦,卻怎麽也掩蓋不了話本身的冷銳,“看她的樣子,似乎早就替我謀劃好了王妃的人選”,他不由苦笑一聲,“在她的眼裏婚姻也是一顆棋子吧。”

曾詒的心仿佛在滴血。

王妃之位,她也是說服了自己很久,才接受將這個位子留給蘇玨的事實,這本是她欠蘇玨的,理應歸還,可現在,卻憑空多出另一個人來,而她不能說不,也沒有資格說不,只能遠遠的站在角落裏看著疼了她三年的夫君和其他女子共結連理。

最起初她決定冒充蘇玨欺騙榮王的時候,只是想著能夠逃離教坊司,至於榮王怎樣待她,她不在乎,可三年來,榮王對她無微不至的呵護,那種被人放在掌心裏疼愛的感覺,她已經像著了魔似得深深眷戀上了,她已經不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沒有他的陪伴已經幾乎已經發要了她半條性命,難道還要留在這裏生生的看著他與其他人恩愛比翼麽?

她忽然萌生了想要逃離這裏的想法,就像當年瘋狂的想要逃離教坊司一樣。

曾詒手裏的帕子絞得緊緊的。白皙的手指泛出血一般的紅。

淚卻流不出來。

榮王不忍直視。

他不是那種無情的人,起初曾詒坦白時,他的確很生氣。惱怒曾詒欺騙他的感情,可風波過後,攤在眼前的是他們朝夕相處了三年的時光,一夜夫妻百日恩,雖然現在知道了真相心裏還有些隱隱的痛,但是不管怎麽說,曾詒都是他的側王妃。他應該替她一輩子擋風遮雨,盡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

“那小玨呢?”心底的意念推動著曾詒說出這句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面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好像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你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小玨了”,榮王的聲音陡然轉冷。

她騙自己可以。可她借蘇玨的名,就是對她的一種背叛,也許蘇玨臨走前還想著能見自己一面,可是……

曾詒的身子禁不住一顫,跌坐在了書案後頭的楠木交椅上,臉色白的嚇人。

榮王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沈默片刻,還是不知該說些什麽,隨即提步離開。在走到明黃雙如意團福軟簾旁的時候,又頓住腳步,頭也沒回地道:“你應該清楚我心裏除了小玨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納王妃也是為母後盡孝道……”那就註定要辜負她們二人了,榮王心裏像翻倒的五味瓶,掀簾而出。

曾詒徐徐擡眸望向窗外,暄和的午陽映在雪面上,雪已經化了大半,可她凍成冰塊的心卻愈來愈冷。

*****

梅蕁去洱泉山莊見榮王的時候。高湛卻去了城南的本司胡同。

教坊司布置的七彩錦繡,火樹琪花。在整個胡同相當顯眼,高湛進去的時候,裏面雖沒有什麽香客,但細樂舞聲不斷,穿著艷麗卻單薄的女子正在中央的舞榭上揮袂淩舞。

見到一身玄裳勁裝,手裏執劍,面色清冷的男子進來時,她們不由頓下了舞步絲竹,齊齊朝他瞧去。

如此冷俊的男子,她們還是頭一回見到,臉頰不禁飛紅。

“瞧什麽瞧,快給我練,不然晚飯就都甭吃了”,一個尖厲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瘆人。

廳中的女子登時嚇得花容失色,忙繼續手中的活兒。

左側一排的器樂後頭轉出來一個個子中等,瘦削似猴的中年男人,他笑吟吟的朝高湛走去,小小的眼睛卻不動聲色地朝他臉上飛快的脧了一眼。

高湛面色不改地立在原處等他走近。

“這位公子,您是……”男子瞧著他的架勢不像是來尋香覓玉的。

高湛不疾不徐地從腰間掏出一枚手掌大小的方形玉牌,豎在他面前。

玉質通透,上頭雕著的飛魚似要破空而出,那男子看的眼睛都直了,楞了一下,方慌慌張張地跪地叩頭,顫聲道:“高大人大駕觀臨,卑職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廳中的女子再次安靜下來。

“你是秦隸?”高湛不溫不火地問道。

“卑職正是教坊司的執事秦隸”,秦隸恭敬地答道。

“你起來回話。”

秦隸應是,緩緩起身,伸手指向後頭的內廳,做了個請的手勢,陪笑道:“裏頭安靜,高大人請移步。”

高湛頭也沒點,當先邁步走了過去。

秦隸躬身跟在後頭,舉袖試了試額角的汗。

內廳一間不大的茶室,陳設清韻,與外頭的簪紅抹綠完全不是一個格調。

秦隸捧了一盅擱在紅漆茶幾上,立在高湛的身側,躬身道:“高大人,卑職這裏沒有什麽好茶,您將就著用。”

高湛撩起玄色後擺,一徑坐到了茶幾旁嵌螺鈿的繡墩上,將銀鉤長劍按放在茶幾上,發出“鐺”的一聲沈悶之音。

秦隸後脊又冒出一陣冷汗。

“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你也要實話實說,如果你不想說實話,那也沒關系,詔獄一樣可以讓你開口”,高湛辭氣一派輕松。

秦隸卻嚇得小腿肚子直發抖,“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一疊聲地道:“實話、實話,卑職絕不敢欺瞞大人。卑職敢對天起誓”,說著就豎起三指,一派虔誠。

高湛卻不以為意。冷哼道:“想必你在池樞面前也起過誓了吧。”

秦隸窒了一下,他確實是發過誓不告訴別人池樞來過這裏的。他呵呵笑道:“發誓也要看面的是哪尊佛,既然是高大人您來了,那卑職自然是言之無盡,言之無盡。”

“你們昨晚都談了些什麽?”高湛直截了當地問道。

“他是過來打聽沁春園坊主舞青霓的事的。”

高湛皺了皺眉:“你在這裏任了幾年?”

“六年。”

六年,就是舞青霓離開教坊司的那一年。

“舞青霓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卑職一概不知”,秦隸盤算著。別說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笨到告訴池樞的。京城誰不知道高湛金屋藏嬌的事兒,他還想多活幾年呢。

高湛也相信他此話屬實:“他還說了些什麽?”池樞跟他談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話,不可能之說了一句“一概不知”。

“他還讓卑職去查當年的檔案,可是查遍了所有的資料。都尋不到有關舞青霓的只言片語。”

高湛沈吟道:“在你之前這裏的執事是誰?”

“是黃遷,六年前他離開教坊司後,卑職才接替的”,他毫不遲疑地道。

高湛見他答得如此流利,便猜到池樞一定也問過同樣的問題:“黃遷現在在何處,他是因何要離開教坊司呢?”

“卑職不知他在何處,只聽說當年他是身染重疾,也不知現在是否還在人世”,一問三不知是他們這些小魚小蝦慣用的伎倆。意思就是說,我只是一個打雜的,什麽都不知道。您要是一定要打聽清楚,那您問上峰去吧。

高湛斷定他肯定不知其中緣故。把人從教坊司裏撈出去,可是不小的罪名,黃遷敢這麽做,也不敢鬧得盡人皆知,舞青霓離開之後。他也就隨著離開了,這裏面一定不簡單。若是真被池樞查出什麽來可不好。既然教坊司的小小執事一定也不清楚,那誰還會知道呢?高湛腦子裏很快便想到了一個人。

他微微擡了擡手,示意秦隸起身:“池樞還打聽了什麽?”

秦隸應了聲是,緩緩起身時,眼睛順勢滑過高湛的臉龐,見他面無不虞,遂道:“查不到舞青霓的資料後,他還提起過七羽,但也沒有七羽的存檔,之後,他沒再問什麽,便離開了。”

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來了。高湛旋即起身,提起長劍,一徑離開。

秦隸忙躬身陪笑送他出了教坊司大門。

看著高湛的玄色背影消失在人川中後,秦隸面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在紅漆槅扇門外駐足片刻後,返身折回了廳內的茶室裏。

這時候,茶室裏已經多出了另外一個人,坐在方才高湛坐過的位子上。

此人也是玄裳勁裝,跟他一眼冷沈的臉,唯一不同的是他那雙狹長的眼睛始終亮如鷹隼。

“池大人”,秦隸躬身施了個禮,垂首立在一側。

“做得很好”,池樞唇角浮起一抹詭笑,從袖子裏掏出兩張千兩一票,擱到茶幾上。

“卑職不敢”,秦隸的眼睛卻直瞟那兩張銀票。

“上了我這條船,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你若是敢背叛我,不需要我出手,我只要把你交給高湛,你就會死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你要知道,舞青霓可是他的心頭肉”,池樞冷笑道。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說著就把那兩張銀票飛快的藏進了袖中。

池樞唇角輕揚,執起方才斟給高湛的那盅茶,揚起脖子一飲而盡,隨即離開。

秦隸接著抹了一把額角上的汗,感覺腦子裏一團漿糊。

高湛怎麽知道池樞昨晚來了教坊司?如果他派了人監視,那他為什麽不知道剛才池樞已經先他一步來了這裏呢?而且池樞又怎麽會知道高湛要來這裏而提前一步過來呢?

秦隸感覺腦子不夠使了。

這種高難度動作果然不是他一個個小小執事能想的通的。

好在自己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不然,真的要死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想及此處,他不禁伸手摸了摸揣在袖子裏的兩張銀票,笑意瞬間蔓延開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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