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物證

鮮血的味道，濃郁刺鼻，渾身黏答答的感覺……

荊澤艱難地張開眼睛，眼前血紅一片，重重疊疊的人影交織成片，楚一軒的臉在他眼中模糊不清，他好像看到對方在努力地喊著他的名字，拼命地說著什麽，可是他聽不清。

頭痛欲裂的感覺席卷而來，少年低吼一聲，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即將倒地的前一秒，被人緊緊地扣在了懷裏。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透不透風的房間裏，四周純白色，除了一張床，什麽都沒有，他費盡地坐起身，刺眼的銀色映入眼簾：他被鎖起來了，四肢連著精密結實的鎖鏈，被牢牢地固定在床的四角。

機械齒輪轉動的輕微聲響忽然響起，周圍四堵純白墻壁向下縮攏之後，被透明的鋼化玻璃替代，一群穿著白大褂戴著消毒口罩的人站在玻璃墻外，一邊眼神冷漠地打量著他，一邊接頭交耳地討論著。

這是哪兒？

荊澤思緒遲鈍地升起一絲疑問，他明明記得自己昏迷之前看到了楚一軒。

不其然間，一個答案浮現在他腦海中：恒光科研院。

他迷茫地四處張望，企圖尋找一個熟悉的面孔，結果卻顯然易見地沒能如他所願。

楚一軒在哪？

他焦慮不安地握緊手心，企圖掙開手腕上的鎖鏈，結果再一次讓他失望，渾身乏力的感覺，他仿佛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體質還特別糟糕，只是稍微試圖反抗一下，一股強烈的電流流竄全身，痛得他快要透不過氣來。

正前方的玻璃墻在這時候忽然打開，兩個身材魁梧高大穿著防護服的男人走了進來，排的整整齊齊的手術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怕，陌生專業的術語從那群人嘴裏不斷冒出來，他只聽明白了幾個斷斷續續的詞：解剖、驗證、超自然現象……

這些人是打算解剖他嗎？

荊澤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所以在其中一個男人準備給他打麻醉劑的時候，他卯足了全身的力氣，一拳砸向了對方的頸動脈，遺憾的是，鎖鏈限制了他的行動，他的反抗再次引來更為殘酷的電擊懲罰。

他就像一條缺水的魚，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針頭刺入皮膚之後，沒多久，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絕望嗎？”機械冰冷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

少年暗沈無光的眼眸虛弱地望著虛空一點，他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是誰？為什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阿澤？”一道更為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很神奇的是，明明他都記不起是誰的聲音了，偏偏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人類渺小如螻蟻，你本可以輕而易舉地碾碎他們，而現在，人為刀俎你為魚肉，你後悔了嗎，饕餮？”

“阿澤，快醒醒！”

“幼稚天真的你，竟然想跟一群螻蟻做朋友，卻忘了人類的本性最自私自利，你想要真心以待，他們卻未必領情，因為在他們心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現在該明白這個道理了吧？”

“阿澤，咱們說好的還要去雲林生態小鎮一起釣魚抓螃蟹的，你可不能就這麽睡過去啊。”

那兩道聲音不斷地交織著，在他的腦海中反覆響起，床上的少年逐漸合上眼睛，周身的生機一點點消失，就像是徹底死去了一般。

楚家老宅，寬敞明亮的臥室，陽光爭相恐後地從剛打開的窗戶鉆了進來。

與之同時，一頭大熊貓和一只綠鸚鵡先後從窗口爬了進來，兩只默契地沒發出多餘的聲響，無視掉旁邊的男人，直接朝著床邊跑了過去。

對於這兩只“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楚一軒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三天前他強行將荊澤帶回來後，少年已經昏迷至今，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

阿寶和小綠恰好目睹了這條未成年龍抱著滿身是血的阿澤進門，差點嚇壞了，誤以為是荊澤被楚一軒欺負了，差點跟對方動手，直至聽了解釋之後，雖然冷靜了下來，但兩只一致決定在少年醒過來之前不給那條龍好臉色。

這三天期間，楚一軒承受著各方面的巨大壓力，楞是沒將荊澤交出去。

那日在聯盟總部發生的事情，造成的影響非常惡劣，先是周雅晴被害，隨後周家名下近三十名修行者被殘忍殺害，偏偏現場除了荊澤之外，無一活口，他還渾身是血地站在遍地屍骸之中……

真相幾乎已經浮出水面。

在警報聲響起之後，隨後趕到天臺的人裏面，除了當時恰好在同一棟行政大樓開會的聯盟各部門領導人之外，還有不少其他各家族的修行者，以及周家的人——在周元培被長生不老的美夢蠱惑後設下陷阱想要活捉荊澤，而特地出動的第二撥人手。

周家的人是知道內情的，一口咬定荊澤是兇手，懇請盟主下令將他拿下押入大牢，他們沒敢直接叫囂要他的性命，這一個個都不是傻子，在看到滿地的屍體後，自然知道少年的實力不弱硬碰硬未必能討到便宜，並折中要求收押。

然而——

楚一軒怎會讓他們的心思得逞？

“楚爺這是要明目張膽地暴斃兇手了不成？”

“盟主難道也不管這件事？難不成咱們修行者聯盟已經成了楚一軒的一言堂？”

“就這麽讓他把人帶走，怕是難以服眾吧，盟主？”

在場眾人各懷鬼胎，卻格外默契地想要阻攔楚一軒將人帶走，能憑一己之力滅掉三十名中階以上實力的修行者，還是以如此殘忍的手段！這樣可怕的家夥，若是就這麽輕易放虎歸山……

後患無窮啊！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心中原本對上古兇獸的傳聞還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這會兒卻忍不住相信那一則可笑的傳聞。

但最後，他們還是沒能攔住楚一軒。

楚一軒的實力無疑是眾人之中首屈一指的，現場沒人能攔得住他，除非他們聯手以多欺少，將人強行攔下，但這些人都精明著，楚一軒除了無人能及的實力，背後還有一個楚家，更何況，對方的一意孤行已經將他自己逼入了一個腹背受敵的處境。

若是荊澤行兇的事實得到確認之後，楚一軒則會受到更嚴厲的處置。

兩廂一對比，大部分人表面不樂意地做出了讓步，心中則暗中期待著對方陰溝裏翻船的那一刻，至於周家那些人，再怎麽不服氣叫囂也無濟於事了。

“已經是第三天了，他還沒醒嗎？”墨宸憶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焦慮和擔憂，“盟主給你的限期馬上就要到了，再過兩個小時，他還是沒醒的話……”

楚一軒沒有回答，正要轉身，卻聽到身後那人繼續說：“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決定還是告訴你比較合適。”

“什麽事？”

“那天天臺周圍的監控被人為破壞了，但是現場有人留下了一只手機，手機裏面恰好錄下了你家阿澤一步殺一人的畫面，三十名修行者，短短半分鐘之內，被一一斬殺，他——”

墨宸憶沒有繼續往下說，那天一群人抵達天臺之後，全部的註意力都被當時慘烈血腥的畫面吸引了，只有他東張西望的時候，恰好發現了那只手機。

他自己都覺得很神奇，這麽重要的證物，他居然沒有第一時間交上去，反而私自扣了下來，當時腦海中有個模糊的猜測，等確認監控被破壞了並沒有記錄到事發現場的情況後，他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那種預感。

就像一張網，網後的獵人精心編織布局，將目標已經鎖定，直等“證據”被發現。

“手機在哪？”楚一軒問，表情嚴肅又凝重。

墨宸憶忽然嚇了一跳，故作害怕地輕咳了聲：“你不會對我狠下殺手吧？”

這傻話理所當然地換來了對方一枚無語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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